《棋魂：招摇撞骗》水芥子

4、你会下棋 褚嬴戳穿时

　　?“误会！”

　　时光悄悄回过头瞥了褚嬴一眼，便将手拢在嘴边，小声道，“这是我的策略，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说完，拿起一颗温润如玉的白棋，又胡乱下了一子。

　　看着棋盘上三五不着六的几颗白棋，对面的棋师彻底语塞了。

　　虽说彩弈不同于日常下棋，有些人为了吸引看客下注，会在对弈的过程中使出各种花样，但对着一名开盘价不过五文钱的棋师玩花样，却实在是多余了。

　　他一时之间分不清这究竟是时光的策略还是胡乱而为的杰作。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不管怎么样，也先把这盘棋下完再说。

　　时光下一颗棋子，他也只得跟上，一盘棋硬生生被二人下出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直到第十二手，时光刚从棋篓中摸出一颗棋子，视线“啪”的一声被遮住了。

　　只见一柄题了字的折扇在他眼前展开，时光歪头一看，褚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不过瞥了一眼棋盘，便一副眼睛被刺痛了的模样，颇有些无语地说：

　　“再乱下，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噢，”时光掩着手遮住嘴角的笑意，小声嘀咕道，“大罗神仙不一定会下棋，但是你会啊，救救我～”

　　褚嬴收了折扇，轻哼道：“我可不是为了帮你。”

　　时光仰头看去，反问道：“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谁？”

　　褚嬴看向对面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的棋师，神色间有些怜悯：“是为了得忍受这一手臭棋的棋师，难为他下了这几手。”

　　“噢。”

　　“十二之七。”

　　话音刚落，时光便将棋子下在了十二之七的位置，对面的棋手原以为他还要乱下，却看这一手有些章法，神情讶异地看了时光一眼。

　　时光故作高深地嘿嘿一笑：“都说了不要掉以轻心嘛，都是策略，策略。”

　　对面的棋师见他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片刻终于肯认真下了，长舒一口气。

　　时光之前胡乱下的几颗白棋只作废子，黑棋没被影响，只在稳健地布局中，是个心态稳、尊重棋的棋师。

　　褚嬴握住红顶折扇朝对方施了一礼，神色认真起来：“七之六，断。”

　　时光的白棋快而稳地落在棋盘之上，也不再讲话，只安静地落子。

　　褚嬴毕竟有“南梁围棋第一人”的称号，棋力自不必多疑，不过中盘，白棋已经打完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对黑棋隐隐压制的同时，占据了更多的目数，瞧着是要赢了。

　　黑棋不愿轻易放弃，依旧在四处冲断围堵，寻求活路，白棋的下法却愈发凌厉起来，仿若掌控了全局，能看透黑棋的每一条路，处处压制，直至黑棋彻底绝望。

　　“我输了，”棋师盯着棋盘上黑白交织的棋子，看向时光的眼神很亮，语气也很激动，“没想到一开始真是你……您的策略，只是可惜了，我不过是这棋馆内最底层的棋师，没有人下注，即使赢了我，您也只赢十文钱。”

　　即使对方听不见，褚嬴还是朝他微微颔首道，“我下这盘棋并不为钱，你的棋已有自己的风格，相信不久后会有更多人看你下棋。”

　　“下次……”那棋师目光真诚地笑道，“下次您再来，我给您引荐给我们这里顶尖的棋师。”

　　时光将桌上的十枚铜板一枚一枚地从桌面拨到手心，又张望左右，只见周围的棋桌或多或少都有看客，唯有这一桌冷冷清清，也笑道：

　　“这一盘棋确实不为钱，下次来我还和你下。”

　　说完，拿着十文钱离开了棋馆。

　　虽然不像洪河所说一盘棋能得一两银子，但能将五文下成十文也是赚了。

　　“阳春面多少钱一碗？”

　　时光站在面摊前，盯着煮得奶白的面汤，那锅里腾起的热气滚滚，和着面食的清香，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不住地叫。

　　“三文钱一两面，”老板是个面相老实，胖乎乎的老爷爷，一边忙着夹面一边笑眯眯地说，“若要再加一两面，便要再加一文钱咦～”

　　他说话间尾音上扬，如同民间小调，有趣极了，时光觉得新奇，也学着他的语调说道：“那便要两碗阳春面～”

　　“得嘞～”

　　褚嬴思考片刻，也学道；“得嘞～”学完又觉得不像，自己摇着扇子笑了起来。

　　“好玩儿吗？”时光将手撑在桌上，将他的反应都瞧了去。

　　褚嬴感慨着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道：“可惜以前倒没发现，这市井小巷也颇有趣味。”

　　“你以前很少出门么？”时光问。

　　“倒也不是，”褚嬴摇起扇子，回忆起了往昔，“我曾经为了一局对弈，不惜跨越千里之遥，只是常有遗憾……”

　　“您的面，请慢用！”老板将两碗面放在桌上，顺手放下了两双筷子。

　　时光将近一天未进水米，早饿得不行了，端起面没怎么搅拌，便放入口中，烫得呼呼叫。

　　褚嬴笑了笑，看向自己面前这碗面，只见素色白瓷碗里，奶白的面汤里漂浮着亮亮的油，面条吸满了汤汁，根根晶亮饱满，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热气腾腾地冒起，就算什么也闻不到，也可以想象到这碗面是如何美味，如何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给人的胃里和心里带来满满的幸福。

　　褚嬴伸出手碰了一下筷子，手穿透了碗筷，透过桌面伸到桌下去了。

　　他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瞧着四周熙熙攘攘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了，他本是不该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可是时光点了两碗面。

　　褚嬴有些感动地看向正低头认真吃面的时光，问道：“这一碗，是给我点的么？”

　　时光端起面前的汤一饮而尽，明明看清了他眼底的泪光，却狡黠一笑，端过他面前的面，夹起一大筷子就往嘴里送：“不是啊，这不是我太饿了嘛，一碗吃不饱。”

　　褚嬴：“……”

　　很无语但是看到他吃得那么香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时光大口大口地吃着，看着看着，褚嬴感觉自己仿佛也有了味觉。

　　汤是清甜的，带着咸味，带着面香，面条是劲道的、是爽口的。

　　是太久没吃到东西，被馋的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扇子挡住了自己，但那真实的香味却自舌尖弥漫到整个口腔，暖暖的面汤似乎也顺着喉咙流到肚子里，让他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温暖的感觉靠想象是想象不出来的。

　　褚嬴有些惊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即瞪大了眼睛，想到时光毕竟是个道士，连接二人的束魂锁也是他的法器，想来是他做了什么，便道：“时光，你做了什么？”

　　“吃面呗。”时光腮帮子鼓鼓的，两颊红润，额头也渗出了一丝薄薄的汗，但神情自若，似乎也不知道他的异常。

　　褚嬴咳了咳，斟酌着词句，这才问：“那为什么，我也能尝到？”

　　“尝到什么？”

　　“面。”

　　时光将空了的碗放在桌上，忍不住打了个嗝，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链条，朝他笑道：“好吃吗？”

　　褚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腕上晃荡的链条，心里一暖：“谢谢你。”

　　“别谢我，”时光揉了揉自己撑得有些发慌的肚子，明明尝一尝味道只用点一碗面就足够了，但总感觉两个人的话，必须点两碗面，他观察着褚嬴的神色，却撇了撇嘴，“我不过是害怕把你馋哭了，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那也谢谢你！”相处不过短短一天，褚嬴便已经将他的脾气摸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是个心地善良但总爱贫嘴的小道士。

　　“都说了不用谢了嘛。”时光将铜板数出来放在桌上，看着手心又只剩下四枚铜板，被自己的贫穷硬生生气笑了。

　　褚嬴却只觉得新奇，他四处张望，只见不远处有个小贩抱着一束糖葫芦路过，便立马道：“时光，去买糖葫芦吃！”

　　“你多大了还吃糖葫芦？”时光啧了一声。

　　“尝尝嘛！”褚嬴立马站在他身旁，催促道，“快快快，一会儿他走远了！”

　　时光吃了两碗面，撑得肚子难受，果断拒绝：“不去，没钱！”

　　“没钱再赚呐！”褚嬴盯着在人群中越来越远的糖葫芦，只恨碰不到时光不能给他推过去买一串糖葫芦回来。

　　他太久没有尝到味道了，如今有机会，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想要尝一尝。

　　时光却稳如泰山，反问道：“你不是不想下彩棋么？”

　　说到下棋，褚嬴却想到了什么，看向时光意有所指道：“不用我去下，你自己也能下吧。”

　　“什么？”

　　“你明明就会下棋，”褚嬴也不想糖葫芦了，凑近时光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声道，“你这个……骗子。”

　　“我……”

　　看着面前弯腰放大的脸，时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不知道是谎言被揭穿，还是因为褚嬴眼底的笑意实在真实，他不自在地微微仰头，反问：

　　“我哪里骗你了？”

　　“一个不会下棋的人，会知道十二之七该下在哪里吗？”褚嬴信誓旦旦道，“看似乱下的几手棋，下了死亡线，下了天元，下了最边角，怎么难看怎么下……”

　　褚嬴摇了摇头，继续道，“你刚开始装得挺像的，我能够读你的心都不知道你会下，下这盘棋不是为了钱，至少想让我出手看看我的实力吧。”

　　听着褚嬴的话，时光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的确会下棋，在山上时闲来无事会和爷爷对弈。

　　不过确实是到了建康才知道围棋还可以用来赌，想顺手试一试褚嬴之前说的什么围棋第一人撒谎了没有。

　　眼瞧着是没有了，那么聪明，一局棋就暴露无疑了。

　　原以为褚嬴被骗会有些情绪，可他只是抿唇笑了，神色间还颇有些骄傲，问道：“怎么样？试出来的结果你还满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