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契》永醉今宵

14、盛世无趣，风月贫瘠 闲谈盛世乏

　　大雨在天光微亮时终于敛去了声势，只余下湿漉漉的水汽，在西市的街巷间缓缓弥漫。

　　库房内的锦缎与香料尽数归置妥当，潮湿的地面被粗略清理干净，一夜紧绷的氛围，也随着窗外天光渐亮，慢慢松弛下来。

　　慕允靠在库房门边的木柱上，玄色衣袍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意，却早已褪去了昨夜那股迫人的侵略感，周身气息沉静温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杀伐冷戾，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楚优韵站在一旁，随手将散落的布匹边角整理好，鬓边的发丝微乱，脸上带着一夜未歇的浅淡倦意。昨夜一场独处，没有尖锐的试探，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剩下无声的并肩与默契，倒让两人之间紧绷的博弈气氛，悄然柔和了不少。

　　青禾见雨停，早已提前去安排工坊后续事宜，狭小的库房里，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夜相伴，再刻意端着商户对亲王的拘谨，反倒显得生分。楚优韵便寻了一处干燥的木箱坐下，望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路，语气随意地开口，像是与一位相熟之人闲谈，而非面对权倾朝野的靖王。

　　“说起来，这长安看着繁花似锦，可真正待久了，反倒觉得处处乏味。”

　　慕允眉峰微抬，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落在她身上。

　　他见过太多人称颂盛唐繁华，人人皆以身处长安为荣，以跻身权贵圈层为毕生追求，从没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否定这座都城的热闹。

　　“哦？姑娘倒是说说，何处乏味。”

　　楚优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箱粗糙的木纹，眼底掠过一丝来自后世的怅然。她见过信息爆炸的时代，看过无数花样百出的消遣方式，再回头看这盛世长安，只觉得处处都被规矩与阶级束缚着，了无生趣。

　　“长安的热闹，大多是给权贵准备的。曲江宴、梨园曲、游湖宴，翻来覆去不过几样，规矩繁琐，处处讲究身份体面，玩得束手束脚。”她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吐槽，“寻常市井的消遣更是单一，说书杂耍、酒肆听曲，日复一日，没什么新意。”

　　在她眼中，开元盛世纵然坐拥万里繁华，可到头来，人人皆是困在牢笼里的囚徒。

　　盛世坐拥万里繁华，可到头来，人人皆是困在牢笼里的囚徒。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慕允，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人这一生所求不过消遣，长安偌大，竟无一处能遂人心意。”

　　人这一生所求不过消遣，长安偌大，竟无一处能遂人心意。

　　不过是一句随口而出的闲谈，没有半分深意，更算不上什么郑重的诉求，不过是异乡人对所处时代的一点小小抱怨。

　　可慕允却听得格外认真。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收，将这两句轻飘飘的话，一字不差地刻进了心底。

　　过往他身居高位，眼中只有朝堂权谋、兵权社稷，从不会在意什么风月消遣，更不会去琢磨一个女子口中的“无趣”究竟所指何物。可楚优韵的这番话，却让他心底悄然记下了一件事——她在长安过得并不尽兴，觉得这座盛世都城太过贫瘠，连可供解闷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看着少女眉眼间淡淡的怅然，慕允心底已经悄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她觉得长安乏味，缺少消遣，那他便寻些东西，让她解闷也好。

　　楚优韵全然没有察觉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思绪，只当是寻常闲聊，话音落下便笑着转开了话题，说起往后工坊库房的修缮事宜，半点没有将自己的无心之言放在心上。

　　可她不知道，这一场雨夜闲谈里的随口吐槽，已经悄然成为了慕允往后所有偏执与纵容的开端。

　　她只当是闲话一场，他却牢牢记在了心底，默默开始筹谋，要为这束孤傲的光，寻来足够有趣的消遣。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一夜无声的拉扯还未落幕，而一场由无心之语掀起的暗潮，才刚刚在靖王心底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