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晚风终落幕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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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晚风终落幕
深秋的雨，连绵不绝。
连日阴雨压垮了仅存的暖意，天色终日灰蒙蒙的，不见落日，不见晚霞，连往日温柔的晚风，都变得刺骨寒凉。
校园的梧桐叶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暗天空，满目萧条。
陆时晚彻底没来上学了。
座位空了数日，桌面落上薄薄一层灰尘，周遭总是安静得过分。
任课老师上课路过，目光总会在空位停顿几秒，神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什么也没说。
同学们私下渐渐知晓，陆时晚身体极差，常年带病，如今病情急剧加重，已经在家静养，再无法返校。
苏知意坐在座位上，整日心神不宁。
目光不受控制地一遍遍落向那个空位，心口空落落的，像被冷风掏空，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敢打听，又忍不住牵挂。
指尖反复摩挲手机通讯录，那串熟悉的号码，存了许久，却从来不敢拨通。
怕打扰，怕冒犯，更怕打通之后，听见冷漠疏离的回应。
从前并肩的黄昏，温柔的晚风，轻声的叮嘱，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她终于明白，那日林荫道的告别，不是赌气疏远，不是刻意冷淡。
是离别预告。
是陆时晚拼尽全力，给她最体面的退场。
雨停的午后，天色稍稍放晴，空气清冷潮湿。
苏知意鼓起勇气，问了他同桌，要来了陆时晚的住址。
那条路偏僻安静，远离闹市区，沿路树木萧条，人烟稀少。
她抱着忐忑不安的心，一步步寻过去，走到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楼道潮湿安静，静得有些压抑。
上楼，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陆母，眼底泛红，神色疲惫憔悴，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哀伤。
看见陌生的少女，先是一愣。
“阿姨，您好，我是陆时晚的同学，苏知意。”她轻声开口。
陆母目光柔和几分，看清她干净温柔的眉眼，瞬间懂了什么，眼底泛起酸涩。
“你是……知意吧。”
苏知意怔住。
他竟和家里提起过自己。
“他时常说起你。”陆母声音沙哑，“说你安静温柔，是他青春里，最干净的光。”
一句话，瞬间击溃苏知意的心防，眼眶骤然发红。
征得同意后，她轻轻走进屋内。
房间干净朴素，色调清冷，一如陆时晚本人。
床上躺着那个日渐消瘦的少年。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他已经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又轻浅，安静躺着，像随时会消散的一缕风。
听见脚步声，陆时晚缓缓睁开眼。
视线朦胧涣散，许久才慢慢聚焦，看清来人。
看见苏知意的那一刻，他苍白的唇，轻轻动了动，眼底泛起微弱光亮。
“知意……”
声音虚弱沙哑，轻得几乎听不清。
苏知意鼻尖发酸，强忍落泪，一步步走到床边，轻声问：“你怎么病得这么重。”
他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虚弱无力：“天生的……熬了很多年。”
一直硬撑着活着，撑到遇见她，撑到陪她走过数个黄昏，撑到吹过一季又一季晚风。
已经是极限。
“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苏知意声音哽咽。
“舍不得。”
他舍不得让她跟着难过，舍不得拖累她的青春，舍不得把自己满身灰暗，沾染到她干净纯粹的世界。
“我只想，干干净净陪你走一程晚风。”
一程，已是全部。
苏知意低头，眼泪无声砸落在手背，温热滚烫。
原来所有沉默、疏离、闪躲，从来都不是不爱，是深爱，是无力，是身不由己。
他答应陪她吹尽所有晚风，可命运，只分给了他短短数年光阴。
那天下午，苏知意在房间静静陪了他很久。
两人大多时候沉默无言，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安静相伴。
窗外微风轻轻拂过窗沿，已是深秋最后的晚风。
陆时晚靠在床头，气息微弱，目光贪恋地落在她脸上，一刻不愿移开。
“知意。”
“嗯。”
“以后的晚风，你要自己慢慢吹。”
“黄昏自己看，路自己走。”
“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别总难过，别总念着我。”
他一字一句，皆是告别。
苏知意拼命摇头，眼泪汹涌：“我不要，我想和你一起。”
陆时晚眼底泛起水雾，心口阵阵剧痛，却只能轻声安抚：
“不行了。”
“我的晚风，快要停了。”
属于他的人生，快要落幕了。
他撑不过这个深秋，等不到冬天的落雪，等不到来年的春风，更等不到陪她很久很久。
离开前几日，陆时晚精神难得清醒。
他让母亲帮忙，整理好一份东西，托付好话语。
他说，不必告诉她离别日期，不必让她前来送别。
让她永远记住那个黄昏里，清冷温柔的少年就好，不必亲眼看见他落幕的模样。
他想留在她记忆里，永远是初见的模样。
永远干净，永远清冷，永远站在暮色之下，等一场晚风，等一个她。
寒潮骤然来袭的深夜。
晚风彻底沉寂，万物归于寂静。
陆时晚安静闭上了双眼。
那一晚，再无风起，再无暮色，再无那个叫陆时晚的少年。
他生于日暮，归于晚风，来人间一趟，只为遇见一场苏知意。
消息传到学校时，已是隔日清晨。
天色阴沉，无风无阳，整座校园安静压抑。
苏知意愣在教室门口，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耳边所有声响全部消失，脑海里只剩那句虚弱的告别——
我的晚风，快要停了。
原来，他的晚风停了。
原来，她的黄昏，彻底落幕了。
此后人间千万阵晚风，再也吹不回那个沉默温柔的少年。
此后岁岁暮色，再无人陪她并肩看落日。
苏知意没有崩溃大哭，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底荒芜一片。
她终于懂了所有遗憾。
时晚，时晚。
相逢已晚，相爱太短，离别太仓促。
所有晚风，止于此刻。
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晚风终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