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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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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街头暴怒之后,公寓里剑拔弩张的戾气骤然收尽,就此陷入一片死寂的僵持,一沉便是数月。
这几个月里,云骁宸没有一夜缺席。
他归来的时间从无定数。时而暮色刚落便进门,时而深更半夜才踏着夜风回来,无论多忙多晚,风雨不改,从无间断。
只是他彻底变了一种状态。
褪去了往日动辄倾覆一切的暴虐,不再喜怒无常,不再无端迁怒,不再用极端的方式宣泄偏执,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借着情绪肆意掠夺、强制纠缠、折辱折腾她。
他不再伤害她。
仅此而已。
没有温柔,没有退让,更没有藏着的心疼与迁就。
他只是克制。
克制住骨子里的戾气,克制住翻涌的占有欲,克制住所有能撕碎她、压迫她、逼她退让的冲动。他收起了所有锋利的、伤人的手段,却分毫未改骨子里的冷硬与阴鸷。
往日他出现即是风浪,全屋紧绷,步步窒息;如今他归来,只剩沉压。安静、冷滞、寸寸覆顶的禁锢感,无声无息,却从未消散。
公寓依旧精致明亮,暖灯落地,壁炉微光,窗台花束常新,处处是规整安稳的模样。可这份安稳从不是温情,只是一场漫长、冰冷、互不妥协的和平对峙。
两人依旧固守着沙发两端的距离。
许倾城坐在左侧角落,日复一日沉默寡言。看书、看夜景、静坐发呆,安分、温顺、毫无动静,彻底磨平了所有会激怒他的棱角,也磨平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她不再反抗,不再争辩,不再惶恐躲闪,只是麻木地待在这片被划定的方寸之地,安静度日。
云骁宸落在右侧,终日沉默。
他偶尔处理工作,屏幕微光映着沉冷无波的眉眼,神色淡漠,情绪不露分毫。大多数时间,他只是靠着沙发静坐,目光落于虚空,周身气场沉敛压抑,安静得近乎凝滞。
他不再主动开口嘲讽,不再挑她分毫错处,不再用言语刺伤、用气场碾压。
也绝对没有半分温情。
不关心、不迁就、不安抚、不靠近。
从前是暴虐的掌控,现在是死寂的囚禁。
从前是撕碎她的折磨,现在是耗死她的僵持。
他依旧牢牢攥着所有主导权,依旧不准她走、不准她逃、不准她有半分脱离他的可能,只是他选择了最无声、最漫长、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困住她——不伤害,却也绝不放开。
偌大的屋子里,两人朝夕相对,呼吸相闻,日日共处一室。
近在咫尺,却比陌路更冷。
外人看去是岁月平和,只有他们自知,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尽头、没有退路的对峙。恨意没有消,执念没有散,只是他终于不再用发疯的方式留住她。
他日日赶来这里,不是舍不得、放不下,是不放心失控。
他怕自己一旦松懈缺席,她就会伺机挣脱;怕给她半点空隙,她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频繁现身、夜夜驻守,是偏执的惯性,是占有欲的死守,绝非温柔陪伴。
所以他来。
沉默、冷脸、克制、固守。
看着她安分待在他的领地,确认她逃无可逃,他心底那股阴鸷的躁动才会短暂平息。
数月以来,皆是如此。
夜色一遍遍压落,钟摆不停滴答。
许倾城身心俱疲,长期的压抑与麻木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蜷缩在床的角落睡去,脊背微绷,姿态拘谨安分,熟睡时眉眼轻蹙,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他不吵不闹、不凶不虐,习惯一室死寂的共存,习惯这种毫无温度的安稳。
不再心惊胆战,不再彻夜惶恐,却也从未有过半分松弛。
而云骁宸,她不睡,他便陪着,全程沉默冷对。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始终沉沉锁在她身上,寸寸不落,带着审视、禁锢、居高临下的掌控。
他不再疯狂近身、不再肆意掠夺、不再借着黑夜折磨她。
夜里的为所欲为彻底停了。
可他也从不会温柔待她。
是一种极度克制的阴鸷占有。
不施暴,不代表放过;不折腾,不代表心软。
他整夜整夜不睡,不是疼惜,是戒备。
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所有物,确认她安分、确认她顺从、确认她依旧被困在这牢笼之中。
许倾城偶尔夜半浅醒。
朦胧睡意里,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压在身上的视线,厚重、冰冷、牢牢锁死,从未挪开。
她依旧不敢睁眼。
她清楚,这份平静来之不易,是他收起暴戾换来的短暂平衡。一旦她主动打破对视,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重拾锋芒、撕碎眼下的克制,变回从前那个喜怒无常的恶魔。
于是她继续装睡。
任由他在黑夜里遥遥固守,任由两人在暖灯之下冷然共存。
数月光阴,磨去了他所有极端的暴虐,却从未磨掉他半分寒凉。也没想过放过她。
天光漫过落地玻璃,揉开一层淡淡的白雾,整间公寓浸在清浅的晨光里。佣人一早备好早餐便躬身退去,长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餐点,瓷盘莹白,热气袅袅。
许倾城缓步走到餐桌旁,顺手拿起一旁温热的牛奶,指尖扣着杯壁,回身朝着仍坐在沙发上的云骁宸递过去。数月平淡僵持,他早已褪去动辄施暴的性子,只是周身冷意照旧,沉默盘踞在客厅一侧。
她抬手递出杯子的一瞬,他顺势抬手拿。
两只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处。
他掌心带着久坐未散的微凉,她的指尖纤细单薄,一碰之下,许倾城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飞快蜷指,猛地收回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连眉眼都下意识往下敛,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不过短短一瞬的触碰,躲闪的动作却落在云骁宸眼底。
方才还沉敛平静的眼眸骤然暗沉几分,周身凝滞的空气慢慢收紧。他握着半空的牛奶杯,指节缓缓攥紧,原本克制住的占有欲顺着方才那一点肌肤相触,悄悄翻涌上来。
“怕我?”
他嗓音低沉,带着晨起微哑的质感,没有暴怒,却裹着化不开的偏执,一字一字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许倾城指尖抵着裙边,轻轻摇头,声音浅淡:“没有。”
答话简单,可方才下意识躲闪的模样早已出卖了心底的戒备。在云骁宸眼里,嘴上的否认全是敷衍。他素来偏执入骨,数月克制暴戾,却从没能压下想要将她牢牢圈在掌控里的执念,她每一次闪躲,都在不断撩动他深埋的不安。
没等许倾城再有多余动作,云骁宸起身跨步上前,长臂骤然探出,不由分说扣住她的小臂,力道可控,不再是从前粗暴的桎梏,却同样让她无从挣脱。微微一拽,许倾城身形不稳,整个人被稳稳拉进他怀里,落在他的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她脊背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要撑着他的胸膛往后挪,刚动分毫,腰间便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锁死退路。
“不怕,就不许躲。”
他俯身,鼻尖几乎擦过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发丝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忍得了暴怒,确忍不了她发自本能的疏远。在他偏执的认知里,他已经收起一身尖刺,不再伤害,她便该放下防备,坦然接受他的靠近,任何躲闪都是抗拒逃离的预兆。
圈在她腰侧的手臂缓缓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稳稳嵌在自己怀里,牢牢禁锢在专属的方寸之间。目光沉沉锁着她低垂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执拗,话音裹着冷沉沉的胁迫,一字一顿压在她耳畔:“往后但凡我伸手,你再敢下意识躲开一次,从前的规矩,我原样捡回来。”
他口中的从前,是夜夜无休止的纠缠、毫无余地的折磨,光是三个字,便叫许倾城浑身汗毛一紧,僵在他怀中不敢再挣扎半分。数月安稳的僵持来之不易,她清楚他说得出便做得到,他压下暴戾本就是全凭一己克制,倘若逼急,所有收敛都会尽数作废。
见她身子骤然发僵、长睫慌乱颤动,云骁宸眼底偏执的暗色稍稍缓和,可圈着她腰身的臂膀半点没有松劲。他微微抬下颌,缓缓俯身,视线从她紧绷的额头落到紧抿的唇瓣,距离一点点缩短,身上清冽的气息密密匝匝笼罩下来,堵得她无处避让。
没有从前蛮横掠夺般的冲撞,这一次的靠近缓慢又带着笃定的强势,像是在慢条斯理宣示主权。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角,不等她偏头闪躲,薄唇便覆了上来。
吻来得沉敛,力道克制,褪去了往日的粗暴狠戾,却缠得很紧,牢牢封住她所有细碎的喘息。他刻意放缓节奏,用这样温和的方式提醒她归属,偏执地要抹去她刻在骨子里的躲闪本能,逼着她习惯和他近身相依。
许倾城攥着衣角的手指死死绞起,眼底漫上一层细碎的茫然,想推,腰间被箍得纹丝不动,想躲,四面八方全是他的气息。晨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餐桌早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一室温暖光景里,却是他带着威胁的占有。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仍抵着她泛红的唇角,嗓音暗哑,裹挟着不肯退让的执念:“记住今天的话,我的耐心有限,别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的底线。”
许倾城僵在他怀里,浑身的力气尽数抽干。
唇瓣残留着他克制却强势的触感,耳畔回荡着他冰冷的警告,字字桎梏,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不敢再有半分躲闪,不敢流露半分抗拒,只能乖乖松弛了紧绷的脊背,垂下纤长的睫羽,彻底顺从下来。
没有挣扎,没有推拒,没有辩驳。
是彻彻底底、被逼无奈的臣服。
数月来之不易的安稳僵持,是她唯一的保命屏障。她太清楚,自己赌不起。只要她敢有一丝违逆,眼前这个收敛了暴戾的男人,会毫不犹豫撕碎所有克制,将她打回从前暗无天日的地狱。
见她彻底安分,浑身僵硬地顺从着自己,不再有丝毫本能的疏离,云骁宸眼底翻涌的偏执暗色,终于一点点沉淀下去。
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
那道禁锢了她许久、强势霸道的力道骤然撤离,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微凉,和肌肤上挥之不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他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肩,力道平淡无温,只是将她从自己腿上挪开,动作规矩、冷漠,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对待所属物的规整摆正。
许倾城顺着他的力道,安静站起,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形微微虚晃,却很快稳稳站定。她始终垂着头,眉眼敛得极低,安静、温顺、麻木,像一尊被驯服的木偶,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她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乖乖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安分守己,静待他离去。
云骁宸抬眸,最后淡漠扫了她一眼。
看着她温顺垂首、全然不敢造次的模样,心底没有软意,没有动容,只有掌控欲被满足的平静。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心悦,不是她的温柔。
只是绝对的顺从,是刻进骨血的不敢逃离,是往后每一次近身都必须安分接纳、绝无躲闪的臣服。
他站直挺拔的身形,抬手从容整理好微乱的衬衫领口与袖口,一举一动矜贵冷沉,晨起那点短暂的、带着占有欲的波澜彻底褪去,重新变回那个阴鸷克制、无温无情的男人。
全程没有一句安抚,没有一句软话,甚至没有再看她泛红的唇角一眼。
“安分待着。”
极简的三个字,冷硬平直,是最后的勒令,也是日复一日的禁锢。
话音落,他再不看她,转身径直走向玄关。
脚步声沉稳利落,踩在光洁的地砖上,不疾不徐,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半分留恋。晨光勾勒着他冷硬挺拔的背影,决绝又疏离,将一室微弱的烟火温情彻底隔绝在外。
他抬手取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微微一顿。
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叮嘱,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别让我回来,再看到你不该有的防备。”
咔嗒——
门锁轻合,脆响落地。
彻底切断了他的气息,也彻底锁住了这间公寓所有的自由与退路。
客厅瞬间重回死寂。
温热的早餐还在冒着袅袅白气,落地窗外晨光和煦,城市喧嚣次第苏醒,人间皆是温柔烟火。
唯独这里,只剩她一人,困在华丽的牢笼里,满身冰凉。
许倾城依旧维持着垂首的姿势,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分毫。
方才本能躲闪的代价、他偏执的警告、带着威胁的亲吻,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刻下冰冷的规矩。
他收了暴虐,不是放过。
他停止了折磨,只是换了一种更窒息的方式驯服她。
往后的日子,她连本能的害怕、下意识的躲闪,都成了触犯他底线的罪过。
漫长的僵持还在继续,没有尽头,没有解脱。
她只能这般麻木顺从,日复一日,安分守己,在他精心打造的、无虐却无赦的囚禁里,耗尽岁岁朝夕。
客厅的早餐依旧热气氤氲,晨光温柔洒落,一派岁月静好的假象。可她浑身冰凉,从骨缝里透出寒意,方才被禁锢在怀中的压迫、唇间残留的触感、耳畔那句冰冷的惩戒,死死缠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她轻轻合上卧室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光亮,也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掌控余韵。
房门落合的刹那,她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终于颓然松弛下来,所有刻意装出的温顺安分轰然崩塌。
她走到床头柜前,指尖麻木地拉开抽屉,取出那盒常备的药片。
这是她数月来唯一的底牌,唯一的对抗,唯一的底气。无关爱恨,只剩自保。
她倒出药片,就着微凉的白水仰头吞下。
苦涩顺着喉咙一路沉坠,落进空荡荡的胃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屈辱与无助。
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有多可悲。
他不再虐她、不再肆意折磨她,所有人都以为她该知足,该安稳。
可只有她知道,这种克制的囚禁有多磨人。
他不准她怕,不准她躲,不准她有半分本能的疏离。他一点点磨掉她的情绪、磨掉她的反抗、磨掉她身为独立个体的本能,要她彻底变成只顺从他、接纳他、属于他的傀儡。
吃完药,她缓缓起身。
目光落在宽大的床铺上。
枕套、被褥、床单,每一寸织物里都浸着久散不去的冷木气息,那是云骁宸日复一日静坐、夜夜驻守,潜移默化留下的痕迹。还有今早短暂的近身相拥,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偏执霸道的掌控,尽数黏在床铺、黏在她肌肤上。
她不是嫌弃,更不是洁癖。
她只是受不了。
受不了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被他无声侵占、被他死死绑定的宿命。
她改变不了现状,逃不开这间牢笼,拗不过他根深蒂固的偏执,更挡不住他每晚必定归来的禁锢。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骗自己。
只能靠着这种笨拙又可怜的方式,短暂剥离他所有的痕迹,短暂拥有片刻干干净净的自己。
许倾城弯腰,动作迟缓却干脆,将床单、被套、枕套一一扯下,尽数收拢堆叠。不管有用没用,不管能不能真正挣脱,她只想把所有沾染过他气息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她抱着一大摞床品走进洗衣间,全部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滚筒缓缓转动,水声沉闷低响,像是在徒劳冲刷那些纠缠不散的羁绊。
她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两秒,眼底一片空茫。
心知这都是自欺。
洗得掉衣物的味道,洗不掉今早的记忆,洗不掉他刻在她身上的规矩,更洗不掉每晚必定归来的禁锢。
可她还是要做。
随后她褪去满身衣衫,走进浴室。
热水倾泻而下,滚烫的水雾瞬间笼罩周身。水流漫过唇角、脖颈、腰腹,漫过每一寸被他触碰过的肌肤。
她没有用力揉搓,只是静静站在热水里,任由层层水流覆盖、冲刷、带走残留的温度与气息。
冲刷掉他的吻,冲刷掉他的禁锢,冲刷掉那份被迫顺从的屈辱与惶然。
很久之后,她才关掉水流,擦干身子,换上一身崭新、柔软、毫无异味的睡衣。
重回卧室时,洗衣机已经停转。
她将干净的床品一一铺回床上,平整妥帖。
一室清淡,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属于云骁宸的痕迹,没有压迫,没有禁锢,没有无处不在的归属昭示。
许倾城缓缓躺倒在床上,四肢轻轻舒展,陷进柔软干净的被褥里。
鼻尖只有清淡平和的洗护香气。
这一刻,压在心头数月的窒息感,终于浅浅散去一丝。
她清楚。
这只是暂时的。
傍晚暮色降临,他一定会回来。
他会带着一身冷意推门而入,会再次盘踞在这间屋子、盘踞在她的世界里,会重新用他的沉默、他的审视、他不容置喙的掌控,填满她所有的朝夕。
所有干净、所有剥离、所有短暂的挣脱,都会瞬间作废。
她依旧是那个逃不掉、躲不开、连害怕都不被允许的囚徒。
可那又怎样。
至少这一刻。
这一刻没有他,没有威胁,没有驯服,没有被迫的亲近,没有冰冷的规矩。
这一刻的她,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这一刻,她不属于云骁宸,不属于这场无休止的偏执囚禁,不属于这段扭曲僵持的爱恨。
她只属于她自己。
就够了。
足够撑着她,熬过又一个漫长、冰冷、无边无际的黑夜。
黑色轿车穿行在沉沉夜色里,云骁宸靠在后座,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人看清他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挣扎,连呼吸都压抑得极轻。
车子驶入云家老宅,他收敛所有情绪,缓步走进主宅。
大厅气氛死寂冰冷,母亲冯静怡端坐主位,面色寒冽如霜。一旁,苏宁馨安静伫立,眉眼温顺,却藏着幸灾乐祸。
“跪下。”
清冷两个字,不容抗拒。
云骁宸双膝落地,笔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半分迟疑。
“请家法。”
厚重冰冷的戒尺应声被呈上。
冯静怡眼神冰冷刺骨,一尺狠狠落在他脊背之上。
“还记得瘫痪昏迷不醒的姐姐吗?还记得惨死无辜的小侄女吗?”
字字泣血,字字含恨,“云骁宸,血海深仇在前,你怎么敢对仇人之女动心!”
“我没有。”
他声音低沉倔强,不肯低头。
戒尺再度落下,力道一重过一重,衣衫之下,皮肉很快浮现狰狞红痕,渐渐渗出血丝。
“你没有?”冯静怡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语气笃定又失望,“你的心思,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
她语气骤然狠绝:“趁早了断,把那个女人送走,此生永不相见。”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云骁宸。
他猛地抬头,不顾背上剧痛,强硬反抗:“我说过,我不爱她,我对她只有恨。”
“她一辈子都别想顺心,一辈子都逃不开我。但送走她,绝无可能。”
“云骁宸!”冯静怡震怒,“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吗?你还认宁宁是你的妻子吗?”
“恩怨归恩怨,她不能走。”
他依旧寸步不让,再一次顶撞反抗。
盛怒之下,冯静怡扬起戒尺,用尽全力重重落下。
沉闷一声响,鲜血瞬间晕染开他深色衣料,暗红血迹顺着脊背蔓延,连冰冷的戒尺都染上刺目血色。
云骁宸身体微微一颤,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知悔改,就一直跪在这里反省。”
冯静怡拂袖离去,苏宁馨也跟着转身离开。
偌大空旷的厅堂,只剩云骁宸独自一人,跪在原地。
后背剧痛刺骨,鲜血浸透衣衫,狼狈不堪。
可哪怕承受这般惩罚,他心里牵挂的,依旧是公寓里那个孤零零、满心无力的许倾城。
他以恨为名禁锢她,以反抗护住她,
满身伤痕,也绝不放手。
内宅偏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空气里透着一股森冷。
苏宁馨拿手绢拭着眼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轻声哽咽:“妈,您方才对骁宸下手太重了,他后背都见了血,我看着心里实在不忍。”
冯静怡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苛责,眼底却藏着几分满意:“你倒是还懂得心疼他。”
嘴上说着责备,实则很是欣慰她这般贤惠温顺、心系丈夫。
顿了顿,冯静怡放缓语气吩咐:“待会儿你备好上好的伤药,去前厅给他上药。”
苏宁馨立刻领会她的用意,乖巧点头应下。
过了片刻,她眉宇间拢上一层忧色,小心翼翼开口:“只是许倾城那边终究是个隐患。”
冯静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神态从容又笃定:“别急,暂且再等些时日。等寻到合适时机,我自有法子料理”
苏宁馨依旧满心顾虑:“可她执念太深,心里念着亲人,就算远走他乡,也绝不会甘心安分,迟早会想方设法折返。”
冯静怡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蔑又凉薄,像在嘲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她早已没有母亲可以牵挂了。”
苏宁馨猛地一怔,满脸惊愕抬眸:“妈,那疯子不是一直在疗养院静养吗?怎么会……”
“静养?”冯静怡语气轻飘淡漠,毫无半分人情味,“两年前,那个女人私自跑出病房,躲进医院药房,胡乱吞了许多药,等人发现的时候,早就没了气息。”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桩闲事。
可内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狠戾真相。
当年是她暗中派人,把本就神志不清的许母,锁进偏僻废弃的药房,整整七天七夜,不给饭食,不供水饮。
可怜那女人本就糊涂,饿到极致慌不择路,只能胡乱抓药吞食,最终凄惨殒命。
事后她掩去所有痕迹,对外只说是精神失常自行寻短,做得天衣无缝,世人谁都查不出破绽,更没人会疑心到她冯静怡头上。
苏宁馨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脊背,浑身发冷,望着冯静怡若无其事的神情,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一字。
空旷肃穆的大堂里,烛火昏黄摇曳,地上地砖寒凉刺骨。
云骁宸依旧直挺挺跪着,脊背绷得笔直,后背衣衫被血渍浸得暗沉,一道道鞭痕狰狞交错,触目惊心。
苏宁馨端着精致紫檀药盒,莲步轻缓走到他身后,眉眼间染满楚楚可怜的忧色,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骁宸,地上太凉,后背伤得这么重,别硬撑着了。”
他置若罔闻,眼皮未抬,周身冷意拒人千里,半点不肯松弛。
苏宁馨也不恼,缓缓蹲下身,故意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扫过他的后颈,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她伸手,指尖故作轻柔地撩起他染血的衣摆,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他肌理分明的脊背,动作慢而缠绵,带着刻意的暧昧撩拨。
“伤得这么重,都渗出血来了,看着都叫人心疼。”她语声软糯幽怨,指尖沾了微凉药膏,一点点细细揉抹在伤痕上,力道放得极缓,借上药的由头,贪恋着近身亲近的机会。
她微微俯身,唇几乎贴在他耳侧,柔声细语带着隐晦的规劝与示弱:“妈也是恨你一时糊涂,才狠心动用家法。你何苦为了外面那个女人,忤逆长辈,把自己伤成这样?”
指尖沿着伤痕边缘轻轻摩挲,看似体贴上药,实则处处带着刻意的勾引,刻意放软身段,摆出妻子该有的温婉懂事。
“我才是名正言顺陪在你身边的人,会安分守己,会心疼你的伤,懂你的难处。”她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又藏着暗暗的攀比,“不像有些人,只会牵绊你,惹你动怒,害你受家法、受皮肉之苦,从来不会真心顾及你的安危。”
她一遍遍地细细替他敷药,动作温柔缱绻,眼神黏在他冷硬的侧背上,满心都是算计与占有。只想借着今夜的伤,笼络他的心,把许倾城彻底比下去。
可云骁宸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周身冷硬如冰,对她刻意的贴近、温柔的撩拨、耳侧的软语,毫无半点动容。
后背皮肉的刺痛清晰传来,却远不及心底的煎熬。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公寓里许倾城那双无神空洞的眼,是她满身无力、默默承受一切的模样。
苏宁馨的温柔体贴再真切,撩拨再刻意,也入不了他半分心。
旁人再好,再温顺懂事,都抵不过那个被他禁锢、被他伤害、却依旧会下意识顾及他的许倾城。
他任由她上药,神色漠然,心底只剩一片荒芜,半点不肯为苏宁馨泛起涟漪。
浓重夜色浸透整座城市,已是深宵子夜,云骁宸一身浓重酒气推开公寓大门。白日在老宅受了家法,心口积着一腔郁结无处疏解,在外接连灌下不少烈酒,后背的伤经过一路颠簸撕扯,早已将内里的血渗得黏在衬衫布料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凛冽酒气,萦绕在周身。
客厅只留一盏落地小灯,暖光昏昏沉沉。许倾城刚洗漱妥当,正准备回房安歇,听见门锁响动,身形瞬间一滞。
这些日子他纵然深夜登门,大多只是静坐独处,收敛着近身的偏执,可今夜酒意上头,往日被死死克制的占有欲冲破束缚。不等她下意识避让,他上前便攥住她的手腕,灼热的酒息扑面而来。记着清晨他撂下的狠话,不敢再有半分躲闪,许倾城只能被动顺着他的力道,被他圈在怀里,默默承接他酒后黏缠的近身。
周旋之间,她指尖无意蹭过他的后背,隔着发硬的衣料,触到凹凸不平的创面,布料黏结发硬,绝不是寻常磕碰的痕迹。她心头倏然一震,方才满心紧绷的戒备里,莫名掺了几分错愕。
云骁宸垂眸凝着她怔愣的神色,没再追问心疼与否,低沉沙哑的声线漫在夜色里:“帮我上药。”
许倾城定定望了他片刻,心绪纷乱难言,最后还是轻轻颔首。
她转身从储物柜取来常备的医药箱,回身落脚的一瞬,暖灯恰好落在她身上。素净睡裙衬得肤色莹润,垂着眼睫、眉眼温婉的模样撞进云骁宸眼底,连日憋闷、满身伤痛带来的焦躁尽数被一股汹涌的占有吞没。
不等她蹲下身,云骁宸忽然起身,不顾后背伤口扯动带来的刺痛,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许倾城猝不及防悬空,慌忙抬手抵在他肩头,仓促出声:“你……身上有伤,我们……”
余下的话没能说尽,尽数被他俯身堵回唇间。他径直抱着她迈步走向卧室,温热带着酒气的吻蛮横却不粗暴,牢牢封住她所有细碎的劝阻,一路伴着卧室房门轻落,周遭只剩昏柔夜色与纠缠不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