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跟她不熟 那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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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就不说话了。
比起跟条杀红眼的疯狗计较，显然还是文明人桌子底底下的暗潮涌动来的要容易些。到底洗白这么多年了，能用商业手段，没几个人想进去。
但是疯狗吗？
在11岁之前，李宁故似乎完完全全是聪明的西方教徒，忏悔，但不改，永恒叩拜着，追寻着，对于任何能改善处境的东西通通揽入怀中，像是闻见血味，就狂吠不止的鬣狗。
像她这样的人，就算是在条件不那么好的福利院里，也能自己过上好日子。
刚开始来做志愿或者工作的老师们，往往态度很友善，有的工作人员闲下来会陪她读绘本。心情好的时候，那种薄薄旧旧的硬绘本，可以读一下午。
李宁故会拿女老师办公室多余的报纸，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的注拼音。还有那种按月订购的月刊有时候老师会偷偷塞给她，每天放学回来帮忙干完活之后，看一点，可以看一个星期。
一个故事不一定能看完，人就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她攥着借来的书不肯松手，赵文永就拿妈妈给她订的来换。
那是新的同桌。
她有时候会嫉妒那样阳光的一张笑脸。
明明没有那么好的成绩，长得要高很多，身板也好，她妈妈在生意最好的时候，站在门口等着接她放学，瞧见了，总之笑着抓一把糖过来。
李宁故也觉得，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幸福，不可能出现在她手上。
是她自己命不好。
她比任何孩子读书都努力。
她从小就隐隐约约的知道读书好了，就会得到老师的偏爱。就像再稍微长大一点，去厨房帮忙拎给孩子们打饭的桶，帮老师打饭，碗底下总会多压着几块肉、一颗鸡蛋。
直到11岁的时候，路过那个小巷，分明意识到什么似的加快了脚步，可还是被那些人摁住了肩膀。
赵文永以为她是来帮她的，疯了一样摇着头然后躺在地上没有气儿了。
李宁故那时候还不知道巷子里的血意味着什么。等那天眼睁睁看到的东西，至今都让李宁故记忆犹新。
还没靠近巷子的时候就听到单方面的殴打声了。李宁故根本不敢把眼睛往里面看。
一群人，男的女的都有，拿着烟头抵在人脸旁边，把她拽进巷子里。
李宁故听到她们说，这两个做同桌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块整了，正好收拾一顿，免得李宁故出去乱说，这家伙看着像个乖乖女，万一告老师怎么办。
所以李宁故尽量冷静下来，在不知道还能不能听得见的赵文永身边站的笔直，她听到自己说。
“我跟她不熟，就是她平常请假回去的时候会借给她笔记，偶尔换几本书看。”
身上剩的那几块钱零花钱和头上女老师送的水晶发卡通通递给了里面那个跟她们同班的同学。
“我不招惹你们，你们别也别影响我学习。”
赵文永她妈是个极其麻利的女人路过她们家的时候，甚至邀她进去喝一碗绿豆汤。
有时候便当会故意做多，让赵文永捎给她一份，只要是赵文永的朋友，似乎总能得到一个笑脸。
李宁故尤其知道打人不对，更知道校外那些混混打人，手底下根本就没个123，是真的会打的死人的。她听到自己最后还是张口说了。
“阿姨学校附近有条小吃街，赵文永，可能在那吃零食吃忘了，你要不去接她一下？”
她妈只有赵文永这一个孩子，从三年级重新分班在一块之后就没见过她爹。
外头的风言风语不是没听过，但李宁故知道，这都跟自己无关。
她没理由孤立一个对自己还不错的小孩不仅不孤立，有时她忘交作业也会帮着遮掩一下。
当然有同学在厕所里暗示过李宁故，让她也跟着为难，李宁故装出一副很怯懦的样子，说是教的不够，老师心情不好，全班都得遭殃。
班级里拉帮结派的多了，李宁故一个都不帮，见谁都是一副笑模样。
小孩子嘛，没几个不怕老师的实在不想写，又非得交得上去，抄李宁故作业的人不在少数。
李宁故向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更何况那时候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人会想到，李宁故会通风报信。
她缠着赵文永的妈妈往小吃街走，从另一条路经过那条必经的小巷，在女人听到异样声响时，紧紧跟在她身后，却又发出一点声响，把人往后拉着。
当着白亭的面拿了巷子口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棒球棍攥在手心里头 ，棒球棍拖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声响，李宁故一进去，就跟那些人说已经报警了。
那些小混混看到李宁故身前的大人，又看到她挤眉弄眼的神色，当即就跑了。
但李宁故的目的到底达成了，她跟着人过来，本身就是要救赵文永出去。跟在大人身后刚巧还能卖那些人一个好。
赵文永后脑勺流了血，门口救护车进不过来，李宁故就自发把她背在背上，她把她的手在胸前勒紧了，你跟着上了救护车。
胳膊上面都是血，就把外套脱下来简单包扎好。她抱着她的脑袋一直哭，说对不起。
白亭说不是她的错，可是李宁故仍旧哭个不停。
李宁故守着人一夜一夜不肯睡觉，就被白天强行压在陪护床上，“好了，你也先休息，这样你先回学校上学，到时候等她好了回去，还得借你的笔记呢。”
李宁故的眼泪一下子停了。很认真的睡在最里面留出大片，拉着白亭睡上床。
等面朝着墙的时候，才又一下子任由着月光流淌到枕边。
那天晚上少管所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早晨天还没亮，那封信就出现在门口了。
事态之严重，情节之恶劣，正巧碰到上面领导下来视察，当时整个县区就展开了一片如火如荼的整治运动。
放暑假的时候很热，病房里只有风扇，晚上吱呀呀的响着，睡不安稳，两个人靠在一张床上，就暖得过分。
李宁故起得很早，也没上什么暑假班，有空就待在医院。
之后白亭跟李宁故提议，让她认了她做干妈，当她的第2个小孩。
其实是想收养她的，李宁故没同意。
白亭对她已经很好了，如果真的成为她的孩子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她真正的孩子躺在病床上，李宁故是旁观者，是帮凶。
她一点都赌不起，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乖孩子，她看到血就怕的要命，就算进去反抗了，也会被拉着一块打的。
她可能一开始都没想着要帮赵文永，只想平安离开。
可是她太怕了。
怕那个有些腼腆，对着她笑的小姑娘真的死掉，她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她妈妈也是。
等领完成绩单，取了暑假作业回来她就开始写自己的作业，还有借了福利院上一届姐姐的课本认认真真预习，用白亭的电脑查资料做批注。书上一遍，笔记本上一遍把笔记本留在赵文永床头。
她接了帮人家写暑假作业的活48页一本的暑假作业，写一本可以拿5块钱。
半个月，她接了10本。
不知道听谁说，人受伤了得喝骨头汤，伤筋动骨100天，多吃肉，好好补补就好起来了。
50块钱买排骨，17块钱一斤，可以买三斤，再买些玉米冬瓜，煮出来甜滋滋的。
到时候可以借用一下白亭家的厨房。不可以的话就把钱给她吧。不能回去接福利院的，她认识的人太多了，这个分一点那个分一点，就没什么给赵文永了。
她最后拎着买来的排骨敲响，赵文永的房门，天真的以为只要喝了汤就好了。
怕小姑娘用高压锅再被崩着，白亭就看着她弄，帮她一点点添了，又放到卤料里头。
站在后面看着看着就哭了问她钱哪来的。
后来才知道小姑娘帮人家写作业。
李宁故看到人哭还有些不解。
帮别人抄作业，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学生，而且她何止在外面，自己写了，租出去一本1块5一天呢。
她老看到她们提前把作业写完了，家长在外头谈天的时候，都能拍着胸脯笑，十分骄傲似的，似乎孩子愿意学习就是顶高兴的事儿。
可是暑假作业题也是花钱买的，如果抄了她的被家长抓到，她们就知道她们的钱白花了。
她想到了可还是这么做了，她有点害怕被讨厌，至少不要被干妈讨厌。
白亭给了她钱，让她把那些同学的暑假作业重新买了，把自己的收回来。眼睁睁看着她把多余的那些烧掉了。
可是李宁故还是偷偷留了三本，她想赵文永躺在床上那么久，真到了最后补一天补作业，可得费老鼻子劲儿了。
但李宁故还是没有得到幸福。
每天晚上睡着了就会看到小姑娘躺在血泊中的脸。
她没办法做出那种舔着大脸说我害死了你的小孩，所以后半辈子我做你的小孩这样的话。
痛苦就是痛苦，受害者家属的痛苦不会因为你良心未泯就变成幸福。
妈妈，为什么只是作为旁观者，还是会这么痛苦呢？
李宁故以前真的以为植物人就是躺在床上，身上会长出花的那种人。是重伤濒死的时候还能化作植物开启下一程生命。
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她们有温度，有呼吸，躺在那里，有意识，能听到然后人讲话，随时会给人一种清醒过来就好了的念想，可就是躺在那里了。
为什么那些仅仅只因为看不惯就折磨别人的人没有死掉呢？
很辛苦很辛苦才拿到的好日子，为什么拿到了不高兴？
我也没有很坏啊。
只是没有好的那么彻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跟她不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