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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浮光掠影   “我太 ...

  •   “我太贪心了。”

      周隋康说,“怪我太贪心了。你妈妈那时候已经找了公司法务走上诉流程,没什么证据的话,最重也就判三年。”

      “更何况是证据不足撤过的案子或许也判不上,好是潇洒了一段时间啊。”

      赵文隽有些嘲弄“所以呢,所以你那段时间频频带着李宁故出去露面,刻意激怒我。又冷眼旁观,我对她的一次次发作。”

      周隋康长舒一口气,好像得到这份迟来的愤怒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整个人精神抖擞。“爸爸很高兴,你当时至少有那么一点生气。”

      “从30多岁意气风发到现在昨天在洗漱台照见镜子,我甚至吓了一跳,我怎么会这么老。”

      “她的报复成功了,我垂垂老矣,后半生大概最好的可能也就是在病床上度过了,而你正青春。你不要去激怒你母亲,她的东西都会是你的。”

      周隋康又想了想。“至于那个姑娘……”

      提起有关于李宁故的代指,赵文隽心中猛然漏了一拍。她骤然间惊觉,周隋康也是她的父亲。

      “你可以喜欢她,你妈妈大概乐见其成。”

      周隋康拽着病床床单的手骤然一松。“但你绝不能爱她,以你的性格,爱她就必然鸡飞蛋打,或许彻底激怒你妈妈,也不是不可能。”

      赵文隽的眼眶红了,竟然说不出话,想去拽她松开的手,又被玻璃隔板挡住,掌心通红。

      床边的花瓶碎了。

      周隋康挣扎着起身用花瓶的碎片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血液缓慢流淌着身体开始变得冰凉,赵文隽终于踹开探监门,闯进去。

      按下呼叫铃,紧急叫来护士、医生。

      周隋康的精神头忽然好了一些,拒绝了那些救命的人,开始回忆风华正茂的曾经。说那年考上京大,说第1次牵着赵乾清的手进入董事会。

      “我不应该对白亭打那种主意。”

      因为失血,周隋康的脸色青黑,眼皮缓慢闭合着,神情却忽然生出些倦怠的柔。“我那时候的自尊心太强了总想找一个没那么厉害的,百依百顺的哄着我。”

      “可你妈妈太雷厉风行,就连带你,也会把我送的芭比娃娃置之不理。我想当一家之主,我想叫我的妻子看到我的第一眼就露出笑,扑到我怀里来。”

      “我挑中她,其实有点忮忌,我羡慕她,凭什么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都她爹穷得叮咣响,你妈妈对她就是与有荣焉,看我就是恨铁不成钢。竟然还准备转一部分股份给她,我比她差在哪儿了?”

      柔和的桃花眼在微微眯起的时候,似乎连看窗外的残阳都显得深情。周隋康的温柔显得太有欺骗性。

      “ 可是我没有毁掉她,反倒毁掉了我自己,你妈妈勃然大怒,她打我那一枪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伸手去挡,害怕她溅到血。”

      赵文隽用眼神示意医生接着包扎。钳住这人手臂,绷直了,让人赶紧止血。

      周隋康的眼睛闭上了,露出掉了些却仍旧纤长的睫毛。即使在病痛的折磨之下她收拾干净,依然显得体面得体,风烛残年的病美人似的,耷拉着眼皮。

      “可悲的是,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还爱你妈妈。”

      包扎好的伤口是周隋康拼尽最后的力气自己拽开的,她下一片划的更狠,合上眼睛,再没有气力。

      赵文隽没有勉强。

      她坐在那间窗明寂静的房间里,慢慢喝完了保镖递来的三杯热茶,松开捏着的手,看到青黑的指印。

      旁边仪器上的波澜起伏最终收束成一条贴着底面的线一下子坠落下去。

      慈悲搁在原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赵文隽愣了一下,眼泪落下去像雪,轻柔,缓慢,毫无声息。

      外界眼里早逝的父亲终于在她二十七岁这年离开了她。

      没有丧仪,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慰问的亲朋好友,只有草草裹上的卷席。

      赵文隽总觉得恨,她揪着周隋康的衣领说,你毁了我。

      可是周隋康死了。

      仿佛死者为大是什么万能灵药似的,可以轻易抹杀一切罪孽。

      即使入了秋墙角那丛槲寄生依然生得绿绿葱葱,在一区枯槁中破出一片绿来。温柔繁茂的捧出一团团绿,然后自私隐晦的贴上下一颗葱茏的树。

      掌心忽然一片冰凉。

      赵文隽坐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微微向后仰着头,任由怀表震荡着,拉她进一个梦。

      “我已经很久没梦见她了,她大概是恨我,有时候又会庆幸,她或许会恨我。”

      “我不清楚我是不是脑子有病,她一走,我脑子里就全是她。”

      “她在的时候,我又因为她的痛苦而快意,宁愿掐住脖子同归于尽。”

      “我甚至不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坚持有没有意义。我明明最近才开始服用这些控制情绪的成瘾性药品。”

      心理医生把长卷发往耳后拨了拨,像是抓到了某种重点,“她是谁?”

      赵文隽痛苦地钳住自己的脖颈。

      “我的仇敌,我的妹妹,我的爱人。”

      赵文隽站在发言席上侃侃而谈,脱稿演讲偶尔伸手示意幻灯片上的位置,不知道是否否源于某种惯性,她的西装是一身近乎干净圣洁的白。

      连带着手套也是纯白的勾勒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面向观众席侃侃而谈的时候站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足够从容也体贴的为台下观众留足了提问的空间。

      她向来骄矜清贵,从台上遥遥跟母亲对上目光,读到其中一点赞许,才缓缓走下了台。

      她的演讲结束,就看见赵乾清拿着手机去了旁边声音没那么嘈杂的走廊。

      万籁俱寂。赵文隽下意识看上她的眼睛,里头甚至不用刻意搜寻的柔色,一下子引动她的眼睛。

      视频电话竟然是赵乾清主动打过去,“最近你妈妈复健的怎么样?”

      “那个鳕鱼泥粥她吃着怎么样?被动康复仪还能适应吧?”

      “我这边没事。参加一个论坛,她们小辈在上头讲……等过两天我飞飞过去看你们。”

      走出聚光灯的氛围,张文娟很自然的跟着母亲出去,靠在一侧门廊上,渐渐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挪到那块小小的手机。

      赵乾清的目光很关切,镜头是朝向着病床的。

      VIP病房奶油黄色的床单占据了大半温暖。赵文隽心头猛的一跳,自己姥姥姥爷的身体还算硬朗。一种令人心惊的直觉砸到头顶,如获至宝似的伸长了脖子。

      一旦笃定了某种可能心脏一下子跳的要蹦出来,像是啪的一下被天上头最大的惊喜砸中,长颈鹿似的探着,却只敢跟母亲做口型,半点不敢去碰那手机。

      指骨钉下去那枚戒指隐隐作痛,一下子发起烫来。

      [是她吗?]

      金秋送爽。

      院子里仍旧花团锦簇,从国内移植出去的各种菊花争奇斗艳的开着在秋风里精神抖擞,微风吹拂,照进明亮的湖。

      白色的西装,近乎主动追随着的闪光灯。

      清浅的明亮的颜色为赵文俊身上罩起一层柔和的光,似乎只要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就必然是那个最耀眼的存在。

      手机只在接通的那一瞬间晃过一瞬。李宁故就是知道,台上轻松晃过的那个人是赵文隽。

      李宁故低着头,接着削她的苹果,不知道有人探长了脖子,看她一眼,竟然也成了渺小到看不到的愿望,视线不可捉摸之处,透过0.6寸的屏幕,深远的洞穿,碰触。

      赵乾清拿着手机走远了,浅紫色的雪纺衬衫上套了件鹅黄色的羊毛衫,头发破天荒的卷了卷。温和又不失分寸的拒绝带着触手不及的暖意。

      蜜渍金桂混温润牛乳,裹着极淡的烤栗子暖香。在身后蔓延开来像是李宁故之前烤过的小饼干。

      虔眷温柔,暖和甜腻到似乎赵乾清走了许久,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甜到发腻的味道。

      赵乾清问,“要不要给你开点小灶?你们年轻人平常大概不乐意吃这么清淡的,你悄悄跟阿姨说,阿姨给你订点别的……”

      李宁故说,“营养师搭配的就很好了,也是沾了妈妈的光。就不麻烦赵姨了。”

      口袋里封好的金桂栗子饼应该是拿封口机一个个包好的。顺手捏出来撕开包装就塞进嘴里。赵乾清吃的眼睛都眯起来,笑着夸李宁故手艺好,李宁故又推辞,说是妈妈教的好。

      赵乾清一听就笑。“那还真是让我捡了大便宜,一下子老婆孩子热炕头,都这么多年了,搁国内还能吃得上你妈妈的手艺。”

      白亭一下子愣住了。

      李宁故干脆把手机交给她。在旁侧方才摘了几瓣菊花,回过头瞧着,果然相谈甚欢了。

      洛杉矶刻意做了防晒纱幔的玻璃花房,在午后的烈阳里竟然显得柔和。华国是峰会近乎结束的傍晚,一片黑沉沉的天,零星散着几颗星辰。

      不小心看到她那一眼,像是在刻意逃避中间撕了一道口子,思念就不得不轻易勾起。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宁故和赵文隽都不是这通电话的主角,浮光掠影,偏偏静影沉璧,光那一个影子便隔山隔海,彻夜难眠。

      李宁故背过身去摘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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