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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沧冥宫归人 寒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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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漫天细碎的冥雪,穿过巍峨森冷的沧冥宫阙。
玄黑袍袍摆染着未散的血雾,沧冥王怀中人轻得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残叶。沈颜双目紧闭,唇瓣失尽所有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不可察,满身伤痕浸透了衣衫,濒临气绝。
偌大的宫殿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沧冥王墨眸覆着沉沉戾气,周身威压凛冽如万钧冰山,压得殿内阴风起颤。他垂眸望着怀中断气般的人,声线冷硬刺骨,裹挟着滔天怒意:“苏砚辞呢?”
空旷大殿,无人应答。
死寂蔓延,怒火在胸腔肆意翻涌,沧冥王指尖微收,指节泛白,周身冥力骤然炸开,殿中石柱微微震颤。
“本王数三声。”他语调平淡,却藏着覆尽六界的狠戾,“再不滚出来,这冥尊之位,你也不必再要了。”
话音未落,殿侧屏风后立刻传来一阵仓促的响动。
苏砚辞衣冠微乱,额头挂着细密冷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喘一声:“属下在!”
沧冥王低头,指尖轻轻抚过沈颜苍白微凉的脸颊,动作是极致罕见的轻柔,与周身暴戾气场截然相悖。
“治好她。”他字字沉冷,没有半分余地,“若是她出半点差错,你这冥尊,彻底卸任。”
“是!属下遵令!”苏砚辞连忙应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不敢耽搁半分,立刻快步上前,取出随身灵丹法器,凝神探查沈颜的伤势,全身心投入疗伤之中。
沧冥宫宫门之外,争执声隐隐传来。
沈镜一身血衣染尘,右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动,方才被斩断的手臂伤口,经苏砚辞临时包扎,又靠着体内残存的魔族力量自行修复,剧痛稍缓,新生的血肉正在缓慢滋生,假以时日,便能重新长出完整手臂。
他匆匆赶来,满心满眼都是殿内生死未卜的姐姐,却被参罗稳稳拦在宫门外,半步不得入。
少年眉眼通红,眼底满是焦灼与执拗,语气带着几分失控的急促:“参罗,让我进去,我要见阿姊!”
身形娇小如稚童的参罗拢了拢身上素色衣裙,纤细白嫩的小手横在沈镜身前,冷冷道:“沈公子,别进去了。陛下现在盛怒至极,你此刻闯进去,只会触了陛下霉头。”
沈镜脚步顿在殿门之外,眉宇凝起忧色。
殿内救治仍在继续。
苏砚辞耗尽半数灵力,接连渡入数枚上古灵丹,耗时整整一个时辰,才堪堪稳住沈颜溃散的生机,让她濒危的脉象逐渐趋于平稳。
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殿中光影微动,一缕细碎的雪白微光忽然从床榻旁亮起。
是雪缨剑。
长剑静静立在榻边,剑身流转着澄澈温润的白光,丝丝缕缕的纯净剑气缓缓萦绕,轻柔地渡入沈颜体内,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与五脏。
沧冥王的目光沉沉落在此剑之上,眸光瞬间沉暗下去,翻涌着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知道雪缨剑之所以能自主护主、温养伤势,皆因剑身绑定了听琴与沈颜之间的生死契。一契相连,生死与共,哪怕无人操控,也会本能守护契约之人。
这般维系着她与旁人羁绊的物件,在他眼中,刺目至极。
冷意漫上眉眼,沧冥王薄唇轻启,声线毫无温度:“来人,把这把剑扔出去。”
周遭侍卫立刻应声上前,苏砚辞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阻拦,劝道:“陛下不可!此剑正源源不断为沈姑娘温养伤势,若是移走,她刚稳住的伤势恐会再度恶化,前功尽弃!”
他垂着头,不敢抬头窥探帝王神色,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唏嘘感慨。
沧冥王执掌魔族,冷酷寡情,从未对任何人上心。如今这般紧张护着一位女子,可见是动了真心。
可偏偏,这位沈姑娘,既然和旁人结下生死契,应该就是有夫之妇。
这般纠葛,简直是世风日下,乱得彻底。
纵然心底思绪翻涌万千,苏砚辞也只敢尽数压在心底,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又过片刻,榻上的人影终于轻轻动了动。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沈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一片茫然空洞,片刻后,才逐渐凝聚起细碎的神志,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盛满她身影的深邃墨眸。
沧冥王一瞬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不易察觉的珍视与紧绷。他俯身牢牢攥住她微凉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轻颤:“阿颜。”
可回应他的,是一片彻骨的淡漠。
沈颜眼神清冷,没有半分暖意,轻轻挣了挣被他攥紧的手,语气疏离又平静:“我要回去。”
沧冥王指尖微紧,不肯松开分毫,嗓音低沉追问:“回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好。”沈颜偏开目光,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淡然无波,“我回玄都国,寻一处安静的宅院,安稳住下就够了。”
闻言,沧冥王高悬的心骤然悄然落地。
他方才心底最忌惮、最惶恐的,便是她伤势初醒,第一时间便要奔赴宸华国,去找那个与她结下生死契的听琴。
万幸,她没有。
心头巨石稍落,可心底的不甘仍未消散,他望着她油盐不进的淡漠模样,语气带上了几分胁迫:“你倒是半点不担心你弟弟?沈镜的手臂,已经断了。”
沈颜闻言,眉眼未动,甚至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坦然又笃定:“无所谓。反正,你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太了解他了。
他一次次拿沈镜要挟她,便绝不会真的放任沈镜伤势不顾,定会保沈镜平安无恙。
她彻底堵得沧冥王无话可说。
他望着眼前全然不为所动的女子,心头郁结难平,戾气再次翻涌,终是压不住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冷声威胁:“阿颜,你若敢擅自逃离沧冥宫,本王便砍断沈镜另一只手臂。”
话音落下,殿内气压骤降。
可沈颜却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浅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她抬眸看向眼前阴晴不定的男人,说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只能留下来。南宫夜,你向来如此,永远都只会用旁人来威胁我。”
沧冥王瞬间语塞。
所有的威胁,在她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面前,尽数溃不成军。
他望着她清冷淡然的眉眼,喉结微微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剩一片沉默。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的,话说出口,又变了模样。
良久,他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转身,沉默地迈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