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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夜(2) 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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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亦转过身,准备走向小区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猛地从背后贴了上来。
姜楚敏的手臂环过苏亦的腰,紧紧地将人抱住了。他把脸死死埋在苏亦宽阔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短袖,他能感受到苏亦瞬间绷紧的肌肉和突然停滞的心跳。
“怎么了?”苏亦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因为喉咙发紧而显得有些低哑。
“我……”姜楚敏的声音闷在他的背脊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过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小声说:“我……可以跟你去酒店那边吗?就待一会儿。晚点……晚点我再回家。”
他不敢看苏亦的脸,甚至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得寸进尺。
刚才在秋千那边,苏亦明明已经很克制地退开,给了彼此缓冲的空间,可他就是舍不得。
两年太长了,长到他现在只要一松手,就会觉得今晚的重逢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苏亦的身体僵了足足半分钟。
夜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贴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苏亦才慢慢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姜楚敏,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四处乱飘、不敢与自己对上的眼睛,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极其无奈的轻叹。
“好。”苏亦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不过你妈那边怎么说?”
“我刚才给她发微信了,说在楼下待一会儿,晚点回去。”姜楚敏赶紧回答,像个生怕被长辈责备的小孩。
苏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极其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朝小区外走去。
吴清住的那家快捷酒店离小区不远。两人一路走过去,手一直牵着,谁也没说话,但掌心相贴的那块皮肤,却烫得惊人。
路过大堂的时候,前台服务员多看了他们两眼,姜楚敏心里一阵发虚,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苏亦死死握住,强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电梯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姜楚敏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指示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苏亦就站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叮——”电梯停在了六楼。
房门被刷开。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标准间,两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角落里放着一张小沙发。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空调已经被提前打开,冷气吹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凉意。
门“咔哒”一声关上。
在这密闭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那种在街头上被强行压下去的暧昧和冲动,瞬间像发酵了一样疯狂涌了上来。
两人站在玄关处,谁都没有往前走。姜楚敏背靠着墙,看着苏亦把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里的灯亮起,他忽然又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了。
苏亦转过身,看着他。两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个瞬间被彻底抽干,只剩下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人。
“坐吧。”苏亦脱了外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床沿。
姜楚敏像个小木偶一样在床沿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中间的地毯上,放着一个还没打开的半杯水。
“你这两年……在这边吃得惯吗?”苏亦看着他,轻声问。
“还行。就是刚来的时候觉得太干了,我天天流鼻血。”姜楚敏抓了抓裤腿,“后来就习惯了,冬天暖气热,反而比南方好过一点。”
“学习呢?”
“我成绩没掉。年级前三。”姜楚敏看了他一眼,忽然带点小骄傲地补了一句,“虽然比你差了点,但考榕大也够用了。”
苏亦看着他这副还有些熟悉的小表情,紧绷的眉眼终于彻底柔和了下来。
“你妈今晚回来陪你过生日,你没跟她多说说话?”苏亦问。
“说了。可是……”姜楚敏低下头,抠着床单的边缘,“可是我妈很累,她连切完蛋糕都撑不住要去睡了。我不想跟她表现出我很孤独,我怕她愧疚。”
苏亦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他仰起脸看着姜楚敏,伸手握住了他在床单上不安抠弄的手。
“你现在不需要一个人扛了。”苏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我在这。”
姜楚敏的眼眶瞬间又热了,他猛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苏亦的肩膀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彻底打破了什么结界。苏亦顺势环住他的腰,两人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在这个陌生的快捷酒店里,拥抱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姜楚敏回过神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太晚了。”苏亦微微松开手,看了一眼手机,“你该回去了,不然阿姨半夜醒了发现你没回家会着急的。”
“我不想回去。”姜楚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只不想离家的小狗,“反正这床这么大,太晚了,就在这边睡吧。我明天早上早点回去,就说在同学家睡了。”
苏亦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姜楚敏。
这两年的煎熬让他的掌控欲和克制力都在同时膨胀,他深知现在的姜楚敏对他来说到底有多致命。
“你确定?”苏亦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酒店。”
“我知道。”姜楚敏脸红了,但他咬着牙没退缩,“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有一整个夏天吗?那今晚……就睡这儿呗。”
苏亦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深吸了一口气,把某种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姜楚敏的头发。
“去洗漱吧。我睡旁边那张床。”苏亦指了指另一张单人床,语气不容拒绝。
姜楚敏去卫生间洗了脸。等他出来的时候,苏亦已经关了房间的顶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两人分别躺在相邻的两张单人床上,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微弱的运转声。
过了很久,姜楚敏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着苏亦的方向。他声音很轻:“苏亦,你睡了吗?”
“没有。”苏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你明天真不回去?”
“不回去。在这陪你几天。”
姜楚敏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
“晚安。”他轻声说。
“晚安。”
虽然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虽然谁都没有越界,但这是姜楚敏这两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夜晚。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睁眼,那个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凌晨两点多,酒店房间里的空调发出极低的运转声。
姜楚敏在黑暗中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没有任何噩梦,就是突然惊醒,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在燕城的这两年,他经常这样,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他躺在床上没敢动,偏过头,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向隔壁那张床。
被子隆起一个轮廓,苏亦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昏暗的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他肩膀的线条,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姜楚敏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苏亦真的在这里,他们重逢了,他不用再对着空气说话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酒店的劣质地毯踩在脚下几乎没有声音。他赤着脚,走到苏亦的床边,蹲了下来。
凑近一看,苏亦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很沉。他眼底的乌青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清晰可见,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姜楚敏蹲在床边,就这么仰着脸看他。看了一会儿,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极轻地落在了苏亦的侧脸上。
是温热的。不是幻觉。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苏亦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两人都僵住了。
苏亦的眼神从刚睡醒的茫然迅速转为清明,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看向他还悬在半空的手指。然后,他慢慢地伸手,把姜楚敏那只手抓住了,掌心包住他的手指,收得很紧。
“怎么醒了?”苏亦的声音很低,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不知道。就是醒了。”姜楚敏小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有点发虚,“我看你睡得挺沉的。”
苏亦撑着胳膊坐起来,把人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姜楚敏被他拉得重心不稳,半跪半坐在了他的床沿。
“睡不着了?”苏亦低下头看他。
“嗯,有点。”姜楚敏老实说,又补了一句,“在燕城……这两年我经常半夜醒。醒了就睡不着了。”
苏亦沉默了几秒。他松开姜楚敏的手,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半个床铺的位置,然后把被子掀开一角。
“过来。”
姜楚敏愣了一下,看着那半张床和掀开的被子。
“不是说,有一整个夏天吗?”苏亦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先从今晚开始。”
姜楚敏迟疑了一两秒,然后乖乖地躺了上去,把被子盖好。这床本来就窄,两个男生躺上去,肩膀几乎紧贴着。
苏亦侧过身,把手臂垫在他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干净,混着一点点酒店被单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
“睡吧。”苏亦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这。”
姜楚敏闭上眼,能清晰感觉到苏亦温热的呼吸洒在额头上。他下意识地往苏亦怀里钻了钻,额头抵着对方的下巴。
这一次,他没有再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