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卷·凤陵雪衣,旧人重逢 第二章·八方齐聚 第二章·八 ...
-
第二章·八方齐聚
凤陵阁的拍卖,从来不只是一场单纯货品交易。
它是一道信号。
每一年拍卖会,从最偏远的无妄荒原,到正统鼎盛的中州仙盟,各路修士都会汇聚凤陵城。
表面上,是为竞拍。
实际上,这背后传递出来的消息,更有价值。
譬如,今年谁来了,谁没来;谁今年出价高,谁又半路收手;各大家族的采购方向,是疗伤制药,还是日常囤积宗门;谁急谁缓。一场拍卖会,半个玄灵界。
情报,才是玄灵界最有价值的东西。
凤陵阁是整个玄灵界最大的情报集散地。
一门用拍卖场做封皮的生意。
午间暂歇,凤陵阁的小厮婢女来回穿梭,一道道精美茶点哄得来客喜笑颜开。
阿棠端着一碟凤陵城时新的桂花酥,穿梭在各席之间。她生得娇小,圆眼睛,齐耳短发,看着像个没什么威胁的小姑娘,可在她碧色的裙摆底下暗藏着两柄寒刀,唐红金纹的袖口里还压着三种见血封喉的毒。
她笑眯眯地给人添茶,眼睛看人,耳朵听话,心里记账。
左首鬼修席最安静。
三个人都沉默寡言,茶只碰了一口,糕点一块没动。
其中最年轻的那个尤其显眼。
皮肤惨白,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皮下青色细脉。他右侧颈间有一朵极小的骨纹,细密如刻,像一朵莲花开到一半,被硬生生停在那里。
从开场到现在,他一次价也没出。
阿棠端着点心经过时,故意慢了一步。
有个正道修士大约是第一次见到鬼修,不知死活的悄悄放出一缕神识去探。
下一瞬,那修士脸色一白,手中茶盏“啪”地碎在地上。
年轻鬼修连眼皮都没抬,只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如同薄刃划破静空。
阿棠嘴角弯得更甜。
有意思。
中州仙盟那边则热闹得多。
七个人里,领头的是一个中等身量的中年修士,穿墨色长袍,外罩砂色薄衫,腰束金丝玉带,神情温和,极善交际。见谁都能寒暄几句,言谈举止没有一处失礼。
往里再走几步,末里的两人极其违和。越靠近,阿棠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衣袍是正统仙盟制式。
袖纹也对。
但在他们无意间外放的神识里藏着不属于中州正统功法的气息,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盖过。
若不是她从小在尸山尸海中摸爬滚打,未必能察觉出异常。
阿棠把一碟桂花酥放在他们桌上,笑得无害:“两位贵客尝尝,这是凤陵城今年新出的点心,甜得很。”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阴寒、邪崇。
阿棠神色不动,心里却已了然。
不是中州的人。
像披了中州皮的杂种。
散修席更杂。
富散修身上挂满灵器,坐在那里自带三层护盾,生怕旁人靠近抢夺;清贫一点散修穿着打了补丁的灵袍,缴纳完进场费后,他们储物袋里所剩无几,能走进来凤陵阁的拍卖场,对他们的修为也是有极大帮助的,更何况,在这里还有如此美味的茶点可以享用,凤陵阁的茶点,可不是外面那种凡品可比的。
还有一位女修。
三十上下,灰色旧袍,头发用一根寻常木簪绾着,腰间挂着一只旧皮囊。皮囊边缘磨损出白色痕迹。
她不拍品,也不与人交谈。
只安静坐在散修席最边上,望着高台。
准确说,是望着台上那盏灯。
她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欲望。
她像是在看灯,也像是在追忆怀念。
她认得这盏灯。
阿棠当下有了判断。正当阿棠准备绕过去时,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看谁?”
声音太近。
阿棠手中的点心碟子险些歪了。
定了一下心神,阿棠微微侧头。
青灰色劲装,长发高束,腰悬长剑,眉眼平静。
是凌执白。
阿棠微微屈膝,问道:“凌少主有何指教?”
“随口一问。”凌执白看向那位灰袍女修,又看了一眼高台,“那位女修,是你们阁里的人?”
阿棠眉眼弯弯:“凌少主认识她?”
“不认识。”凌执白道,“只是她看那盏灯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那盏灯。
他说的是雪烬灯。
凤陵阁平日绝不轻易示人的根本。
阿棠笑得更甜:“那盏灯是我们阁里的器物,她大概头一次见,觉得新奇。”
凌执白看着她。
阿棠不卑不亢的回礼。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
凌执白收回打量,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阿棠目送他离去,依旧眉眼弯弯。
这个凌执白,是故意的。
他看见了灰袍女修,也看见了雪烬灯。
阿棠转身,快步往高台后侧走。
——
高台后侧有一间小厢房,供代理阁主休憩。
沈昭雪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碗温茶,右手摊开今日到场者名册。
翻到玄霄剑宗那页。
凌执白。
字迹是凤陵阁知客所录,端正规矩,可沈昭雪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阿棠推门进来,下面的所见所闻和与凌执白的对话,都完完整整的汇报给了沈昭雪。
末了,她压低声音:“阁主,他是故意的。”
“当然。”沈昭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玄霄剑宗少主,不会无的放矢。”
“他究竟想做什么?”
“查灵珠的来源。”
“那要不要我今晚去摸摸他的底?”阿棠认真道,“我看他身边带了个小厮,那个小厮可不一定有他这么能藏。”
沈昭雪抬眼。
阿棠立刻乖巧低头。
“暂时不用。”沈昭雪道,“他想查的,让他查不到。他想看的,让他一直看着。”
阿棠一怔。
“看着?”
沈昭雪放下茶盏,声音极淡:“看得越久,越容易露出他藏的东西。”
阿棠明白了,点头退下。
——
午后拍卖重开。
这一批的最后一件,是今日压轴中的压轴。
拍卖官掀开黑绸,忍不住多看几眼。
“上品灵珠,一枚。”
大厅声音骤然停住。
像有人一把按灭了所有喧闹。
那枚上品灵珠被盛在黑色石台中,通体如凝脂,白光比中品更厚、更深,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质感,仿佛将一整片雪色灵海压进了小小一枚灵珠中。
有人声音发颤:“底价多少?”
拍卖官平静道:“无。”
下一瞬,满场沸腾。
无底价。
凤陵阁把这枚珠子的价值交给了在场众人。
意味着今日不管有人喊出多离谱的价格,凤陵阁都接得住。
“五十万。”
左首鬼修席第一次有人开口。
说话的正是那个皮肤惨白的年轻鬼修。
他嗓音懒散,仿佛喊出的不是五十万上品灵石,而是五十枚铜钱。
众人齐齐看去。
年轻鬼修却不看他们,只转头望向高台。
沈昭雪与他对视。
他弯唇一笑。
没有善意,也没有敌意。
只是好奇。
沈昭雪收回目光。
“八十万!”
“一百万!”
“两百万!”
价声如潮,节节攀升。
最终,上品灵珠以两百八十万上品灵石落槌。
中州仙盟底蕴深厚。
领头的月白袍修士站起身,朝高台深深一礼,声音里难掩欣悦:“多谢凤陵阁割爱。”
沈昭雪颔首回礼。
只有她知道,那枚上品灵珠的成色,比凤陵阁过去五年出的所有上品,都稍差一线。
不是故意压成色。
是雪烬灯近来火候不稳。
炼出来的灵珠,成色有偏差。
原因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