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赠花予你》極光蔦

7、回响 许念：我是

　　北京时间7:23

　　许念在学校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第三次摆弄刘海。

　　她非常不高兴。

　　今天想梳个头怎么格外费劲，刘海怎么弄都很奇怪啊——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在拍毕业照的这天？她郁闷地想。

　　她把额前那缕不听话的碎发拨弄到左边，不太满意，又拨到右边，还是不满意，许念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她拿起梳子，试图把那根倔强地翘起来的呆毛压平。

　　失败了。

　　“许念你好了没有？马上就到咱们班了。”雯小南从门口露出一个脑袋。

　　“马上马上……再一分钟就好……”许念嘴上敷衍着，抬手又一次把发圈扯了下来，开始给自己做第四套造型。

　　雯小南往前走了半步，倚身靠在了门框上，看着镜子里那个卖力梳头的许念，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又笑在什么。”

　　“…没事，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缕头发，”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得灿烂。

　　镜子里的人顿了一下。

　　“明明只是拍个照而已。”

　　许念停下手里编辫子的动作，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女孩也静静地看着她。黑眼圈好像又重了一点。

　　许念发现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因为这是毕业照吧，多少还是有点重要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心里会闷得发痛呢。

　　……

　　北京时间7:43

　　四月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太阳慢慢爬了起来，许念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就被晃得睁不开眼。

　　好热。

　　周围一片嘈杂，到处充斥着熙熙攘攘打闹的声音，她站在摄影台子的最高一层将这所学校的风景尽收眼底，这些看了三年毫不起眼的细节突然变得怎么也看不够—绿茵场上和雯小南一起拔过多少棵草，跑道上熬过了多少次八百米测试，蔷薇花架下的椅子距离上一次的日落又过了多少天。

　　再看看操场上乌泱泱的人群，许念心里涌出一阵巨大的不真实感——三年光阴最后浓缩成了什么呢？

　　是一张泛着花香记忆的照片，还是考场上的一叠试卷，又或者是不知是否会等来的一纸录取信呢。

　　我，要毕业了吗？

　　她低下头，阳光，有些刺眼了。

　　……

　　北京时间8:03

　　“同学们看镜头——”

　　闻声许念收回目光，她本想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完懈可击的微笑，但她的视线好像也进入了什么奇怪的青春叛逆期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掠过摄像机，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寻找着什么。

　　许念愣住了。

　　又是这样。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要放下，可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在意？

　　“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许念强迫自己盯着镜头摆出最完美的笑容。

　　就这样吧。

　　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

　　后来的后来，我已经记不清故事是怎样走向的结局，初三的时间很紧，我要忙着学习，忙着考试，忙着和雯小南上课摸鱼划水，忙着干一些没用但有意思的事。

　　至于周予，他，大概已经成了我那段日子里必不可少的背景板。

　　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流水线一般生产出来的青春暗恋文学，怎么到了我这所有人都不按剧本走。

　　当然了，初中的那个许念念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这是在暗恋。

　　我是说，我曾无数次以为自己放下了，或者逼迫自己放下了——我以为“放下”的意思是从此封心不再爱，是不允许自己的内心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

　　然后我发现这个定义的标准太过于严苛，三年的时间很长，足够一段感情从最初的荷尔蒙暴动的沸腾后又提纯凝为更珍贵的东西。

　　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我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将以另一种形式永恒存在，也许时间会逝去也许记忆会褪色，但感情不会，不论多久，我的身体都将先于我的思维而做出反应。

　　我的意思是，放下不是不再喜欢，是喜欢但不再受制于此，，与它和解，也与自己和解。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高二的晚自习上写下了这些话。

　　好吧，扯远了，我不该在写数学作业的时候揣测王羲之的人生观，还如此狂妄地以为自己终于能看破红尘。

　　……

　　但有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中考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我到现在还留着。

　　是周予发的，真稀奇。

　　“考试顺利。”

　　还是只有四个字，和半年前的那条新年快乐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我想了想，没有回复——当时总有一种奇怪的执念，聊天的时候不要当回最后一条信息的那个，因为这样会显得我比较矜持。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

　　我记得第二天走进考场时的阳光很好。

　　我记得…

　　可我有点记不清了，两年前的自己，即将走进中考考场的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呢？

　　所以我决定把笔还给十五岁的许念，这个故事的结尾，应该由她来亲自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