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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色鼻炎片 深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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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纪靡抽了张纸巾不停擤鼻涕,鼻尖被擦得通红。她心里满是懊悔,昨夜贪图凉爽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一觉睡醒,难缠的鼻炎便彻底复发。早上在家翻找许久,好不容易找出鼻炎药的包装盒,拆开一看,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纪靡抬眼望向讲台,老师还没有到场。她干脆趴在桌面上歇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夹杂着细碎闲谈,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烦闷。她用修剪得圆润光滑的指甲,一下下抠着桌面上往届学长学姐留下的刻字。
忽然,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学生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沉寂,纪靡连忙从桌上撑起身子,朝后门望去——果不其然,英语王老师已经走了进来。王老师走上讲台,领着大家朗读今日要默写的内容。纪靡又抽出纸巾擦着鼻子,完全没心思读书,索性望着窗外发起呆。
前桌不慎把默写纸甩到纪靡半边脸上,她才猛然回过神,拿起默写纸急急忙忙往后传。半张纸中途滑落,她慌忙捡起来放到后桌桌面。后桌是道法组长,,对方一言不发,只淡淡朝她看了一眼,单单这一眼,足够让纪靡头皮发麻。她连忙转回身,低头在默写纸上书写英语单词与句子。
写到一半,不知是昨晚没记熟知识点,还是心绪乱糟糟的,大半句子都回想不起来,她干脆直接放弃。她捏着笔在指尖来回转着打发时间,没过多久就听见王老师开口:“最后一排的同学,起来收默写纸。”
等收作业的人走到她桌边时,纪靡恰好瞥见后桌道法组长的卷面——纸上只零散写了十几个单词短句,其余大片空白。她心里稍稍松快了些,可转瞬又暗自反问自己,拿不如自己的人对比,又有什么意义。收作业的同学拿起她的纸叠好收好,转身往前排走去。
纪靡浑浑噩噩地听着王老师讲课,又抽了张纸巾擤鼻涕。心底默默腹诽,世上真没有比鼻炎更讨人厌的小毛病了。王老师见纪靡整个人快要趴在桌上,心里暗自嘀咕,班上的小福星,不会是要睡着了吧?
王老师:“纪靡,我现在讲的是第几题?”
纪靡懵懵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哦…哦。”班里立刻响起各色回答,“17题,13题……”傅窈迟疑片刻,轻声报出正确题号:“19题。”随即还有其他人跟着附和。耳边那声“19题”就在傅窈附近,纪靡分辨不清到底是不是她开口说的。她迟疑一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答道:“19题。”
王老师闻言缓和了神色:“坐下吧,上课认真点。”
纪靡低头坐下,轻声乖巧应道:“好的老师。”心底默默感激那个说出19题的人。
下课铃声响起,宋渺渺走到纪靡桌边,蹲在桌子前面,两条手臂交叉放在桌子上。她的手算不上白皙,是常年在外玩耍晒出来的健康浅麦色,手臂上还贴着几片创可贴,头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宋渺渺好奇地问道:“你上课是在神游天外吗?”
纪靡吸了吸鼻子:“倒也不至于,就是鼻炎复发了。”
宋渺渺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笔袋里翻找出了一包药。然后回到纪靡身边,递给纪靡药。她正要感谢宋渺渺时,看到药物包装袋上写着治感冒的,想要感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纪靡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这是感冒药,你知道吗?”
宋渺渺眨了眨眼,疑惑地回应:“知道呀,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纪靡委婉地回应:“有没有一种可能性?鼻炎其实不应该吃感冒药呢。”
宋渺渺连忙发问:“那应该吃什么?”
纪靡耐心解释道:“氯雷他定片这类专门的鼻炎药……”
宋渺渺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觉飘忽起来。“那我去给你接点热水喝吧。”她说完便抓起纪靡的水杯往门外冲,仿佛身后有东西在追赶自己。跑出教室之后,“好丢脸”这三个字一直在她心里反复盘旋。
纪靡看着宋渺渺慌慌张张逃窜出去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她把那包感冒药整齐收进抽屉角落,把这份纯粹的善意收进了心底。静静的等着宋渺渺接完水回来。
宋渺渺拿着水杯回到纪靡身边,将杯子递了过去。纪靡弯着眉眼道谢:“谢谢你的水。”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药。”宋渺渺方才还因为这抹温柔的笑意晃了神,听见这句话,那股尴尬劲瞬间席卷而来,匆忙说了句:“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便快步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过一会儿,上课铃响,又是人见人厌,狗见狗嫌的数学课。纪靡坐到傅窈身旁,对方穿一件驼色薄黑风衣,内搭白长袖,下身配浅蓝长裤。难熬地等了十分钟,“余毛病”的数学老师才姗姗来迟,一上讲台就开始讲课本例题。
纪靡单手支着脑袋走神,心里暗自吐槽:这位余老师在数学领域平平无奇,可放到助眠界,简直就是圣地耶路撒冷。
“余毛病”看着全班同学蔫蔫的没半点精神,开口说道:“组长都对组员多热情些,班级也不会是现在这番死气沉沉的模样。”
傅窈指尖慢悠悠转着黑色水笔,心里暗自腹诽,难不成非要抱在怀里辅导才算热情吗。
纪纪靡抽了张纸巾捂着鼻子擤鼻涕,脑子昏沉得厉害,满心只期盼着早点下课。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险些直接栽倒在桌面上。身侧的傅窈伸出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纪靡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混沌地望了过去。傅窈继续认真的听着课。她才移回视线。
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间教室,纪靡昏沉发胀的脑子才慢慢从混沌里抽离出来。她低头整理好散乱的笔袋,刚撑着桌面想要起身回到座位,两根纤白修长、修剪着方圆甲的手指伸到眼前,安静夹着一板鼻炎药片。
傅窈眼神淡淡的,只吐出简短一句话:“鼻炎片。你上课一直在擤鼻涕。”
纪靡伸手接过药片,指尖轻轻擦过对方指腹,垂眸轻声道:“谢谢。”
傅窈没有再多言语,安静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再没和纪靡搭话。等收拾妥当,纪靡也坐回原位,指尖捏着那板红色药片,心底悄悄冒出念头——这艳红看着,倒像是毒药,顺带又默默想起,傅窈的手很好看。
纪靡连忙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种想法甩出去。她拆开药板铝箔,药片的苦涩药味争先恐后钻进鼻腔。她将药片送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下,心底只剩一个直白感受:好苦。
午饭结束,纪靡和宋渺渺说说笑笑一同回到教室,两人各自落座,桌上都摆着学校每周二、周四统一发放的酸奶。
宋渺渺先将自己那盒酸奶揣进校服口袋,像是怕有人偷一样。随即迈步走到纪靡身旁,皱着眉槽:“我们班是有人吃吸管吗?我吸管又不见了。”
纪靡低头瞥了眼自己桌上完好的吸管,伸手拿起吸管递给宋渺渺,轻道:“我打算带回家喝,吸管给你用吧。”
宋渺渺接过吸管,一并收进校服口袋,随口道:“谢了。”
宋渺渺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纪靡安静垂着眼听着,犹豫片刻,才低低开口:“对了,语文还有课堂作业。”
宋渺渺一愣:“什么作业?我完全忘了。”
纪靡解释道:“古诗的心得。”
宋渺渺瞬间慌了,立刻跑回座位翻开语文书,潦草赶起作业。
纪靡趴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前方的希沃白板,胳膊处忽然泛起一阵湿冷。细小的水珠溅落在校服布料上,晕开浅浅的潮痕。
她缓缓回过头看向后桌,轻轻吸了吸鼻子,脑海里接连浮现出对方种种“恶行”。迟疑片刻,她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是盆栽吗?”
后桌摇头:“不是呀。”
纪靡反问道:“那你朝我滋什么水?”
后桌无所谓的表情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急什么?”
纪靡指尖轻轻蹭了蹭胳膊发潮的布料,没再多争辩,安安静静转回头重新趴回桌上。
后桌见她不搭话,自顾摆弄水杯,没再打扰。
纪靡趴在桌子上,忍不住把讨人厌的后桌和傅窈放在一起对比。一个让人心动,一个让人心里发慌。内心感慨道:果然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女孩子。她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傅窈的那双手。
纪靡晃了晃脑袋,想把脑子里的杂念赶出去。她走出教室,在走廊吹风,靠着栏杆望着一楼的地面。听见说话声,她回过头,丁梦瑶正用纸擦着窗缝里的灰。傅窈靠在墙上,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拿着酸奶在喝。
丁梦瑶略显无奈:“你能不能不要站在这儿?”
傅窈神色平淡:“你把数学作业交了,我就离开。”
丁梦瑶翻了个白眼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擦窗缝的灰。
纪靡站在原地,听不清两人余下的对话,眼里只装得下傅窈,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上课铃声响起,纪靡才回过神,连忙冲回自己的位置,耳尖还泛着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