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未谢》栖野鸢

6、野炊的惊喜 星

　　　星期天的野炊，纪靡在闹钟第二次响起时，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卫生间挪。

　　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乌青，眼皮耷拉着，怎么也睁不开。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才勉强把混沌的意识拉回来。刷着牙，白沫糊了一嘴，眼睛却早闭上了。纪靡心想，闭着眼刷牙，倒也挺舒服的。

　　洗漱完，纪靡坐到餐桌前，吃着李妈做好的皮蛋瘦肉粥。吃着吃着，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看就要栽进碗里。李妈眼疾手快，一把把粥挪开，用手抵着她的额头，哭笑不得地把她半拖半抱弄回房间，按进被窝里。纪靡闭着眼囔：“李妈，9:50的时候一定要把我叫醒。”

　　李妈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啦，纪靡小姐。”

　　她才安然入睡。

　　李妈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忍不住犯嘀咕：小姐昨天到底熬到几点？困成这样，喝粥都能睡着，八成又在房里看了半宿书。可她哪里知道，纪靡根本没在看书，后半夜饿得抓心挠肝，偷偷溜出去买烤肠，才熬出了眼下这两圈乌青。

　　李妈摇了摇头，轻步走向厨房，打算再给她热一碗粥，等会儿醒了还能吃。

　　九点四十五分，李妈端着温水走进房间，见纪靡睡得正沉，便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屋内，又连声唤她起床。纪靡半睁着眼含糊应着，李妈故意说道：“马上就要十点二十分了。”

　　纪靡听到时间，给自己来了个强制开机，猛眨了几下眼睛，从床上爬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又提了几分。心里暗叫不好，正要冲进卫生间洗漱，李妈拿起书桌上的温水说道：“小姐，刚醒喝杯温水更清醒。”她抿了一小口，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冲进卫生间，再次洗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为了显得自己很爱干净吧？

　　纪靡在书桌上翻找半天，没找到隐形眼镜，只好戴上那副黑色细框眼镜。她从衣柜里挑了件鹅黄色蓬蓬边吊带裙换上，将长发梳理整齐披在身后，模样清秀可人。随后走到咖啡机旁接了一杯咖啡，入口满是苦涩，她不由得眉头微皱，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股味道压下了不少困意。

　　纪靡端着咖啡走到玄关，李妈早已把收拾妥当的包放在椅子上。她扣好杯盖，将咖啡放进包的保温隔层，弯腰系好鞋子，背起背包。

　　纪靡抬手握住门把手，走进走廊按下电梯键。轿厢很快抵达，她走进去按下一楼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从19开始往下跳，19、18、17……她靠在轿厢壁上，听着电梯运行的轻响，大半困意都被咖啡驱散了。

　　下楼坐进私家车，纪靡报出野炊地点。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她拿出手机一看，才发觉现在不过十点零八分，原来是李妈故意夸大时间催她起床。

　　纪靡按灭手机，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季阿姨笑着迎了上来，她身着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蓝外套，腕间戴着一只和田玉镯。年过四十依旧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纪靡刚下车，季阿姨就笑着走上前：“可算到啦，路上还顺利吧？”

　　纪靡弯了弯眼，轻声回应：“挺顺利的。”

　　季阿姨侧身引路：“这边空气好，先四处逛逛也行，想吃东西随时喊我。”

　　纪靡乖乖应道：“好的，阿姨。”

　　纪靡走到草坪上，一路行到河对岸坐下。抬眼望去，缪辰正守着烤架忙碌，袅袅烟气缓缓升腾。她拿出手机刷了几条视频，觉得没什么意思，便点开朋友圈，一眼看到宋渺渺发的动态——三个女生围坐在一起吃蛋糕，对面坐着傅窈和上次那个叫姜姜的女生。她盯着照片里傅窈的侧脸，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烦闷。

　　她自己也说不上缘由，是因为那张黄色便签，还是别的什么？思绪乱糟糟的，胸口堵得发闷，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她点开和宋渺渺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栏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发出去。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响起，宋渺渺发来一句：「在吗？」

　　纪靡回：“在。”宋渺渺紧跟着发来一张芒果小蛋糕的照片：“今天我去买小蛋糕吃了。”后面还跟了两个呲牙的表情包。

　　纪靡犹豫着问道：“你一个人去的吗？”

　　宋渺渺：“不是呀，还有我表姐和傅窈。”

　　纪靡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没了继续打字的兴致。她按灭手机塞进包里，可心头那股异样的难受依旧挥之不去。不远处，缪辰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靡靡，过来吃点东西吗？刚烤好的肉串。”季阿姨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人。

　　纪靡起身朝缪辰走去：“好啊，谢谢。”她伸手接过烤鸡翅，脑子依旧纷乱，压根没听清对方方才是如何唤自己的。指尖无意间和缪辰轻轻相触，她也浑然未觉。

　　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纪靡单手摸出手机，宋渺渺发来傅窈的微信名片，附带一句：你组长的微信快加吧。还有我拉你入我们班的作业共享群。

　　纪靡犹豫了一下回宋渺渺：“4个呲着大牙的表情包。”

　　纪靡指尖顿在屏幕上，望着小小的名片，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没过多久，页面提示对方已通过申请。她迟疑片刻，发去一句：你好。
　　傅窈很快回复：你好。

　　对话框沉寂了下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鸡翅，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了，心里还有丝丝对宋渺渺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