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不及你》煜冉r

2、第二章 三天颠

　　三天颠沛流离，苏念终于站在了星榆贵族中学的校门口。
　　这是全市顶尖的私立中学，处处透着与她格格不入的精致与奢华。她一身破旧沾泥的衣服，裤脚还沾着山间的泥点，脚底的血泡被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带着钝痛，手里死死攥着皱得发卷的特邀生通知书，擦肩而过的学生目光扫过她，毫不掩饰地翻着白眼，压低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像细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哪来的人啊，穿成这样也敢进星榆？”
　　“听说就是那个破格招进来的特邀生，山沟里来的穷鬼。”
　　“真有意思，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收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了，看着就晦气。”
　　“估计连学费都交不起，来这儿蹭资源的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苏念把脊背绷得僵直，头埋得极低，指尖把通知书捏得发白，连脚步都放得更轻，只想赶紧躲开这些灼人的目光。她办好入学手续，换了一身宽大到不合身的校服，遮住了满身的伤痕和泥污，简单收拾过后，便低着头赶往高一（1）班报到。
　　早读课的教室喧闹散漫，没有半点读书声，打闹说笑、趴桌睡觉、低头玩手机的人随处都是。苏念站在门口，攥着衣角轻轻敲了敲门，一瞬间，整个教室的嘈杂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全是看热闹的嘲讽和鄙夷。
　　靠窗的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交头接耳地哄笑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都听见：
　　“哟，新同学啊？就咱们班那个特邀生？”
　　“穿这么大的校服，捡的吧？看着也太寒酸了。”
　　“班主任怎么把人塞咱们班来了，以后上课可有乐子看了。”
　　班主任懒得管教这些起哄的学生，只是草草抬手示意安静，简单介绍了她的名字，就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唯一空着的座位：“坐那里吧。”
　　苏念顺着指尖看去，心脏猛地一紧。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教室里满是喧嚣起哄，他却独自缩在角落，周身像裹着一层隔绝一切的冷墙。身姿挺拔，侧脸清冷利落，垂着眼的模样淡漠又孤寂，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也暖不透他眼底的空茫，从头到脚，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是顾晏辰。
　　这所学校里最特殊的人。家境顶尖优渥，父母常年在国外从事科研工作，他从小孤身一人长大，看似拥有旁人企及不到的一切，却从来没有过半分亲情陪伴。更难得的是，在全员无心学业的班级里，他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却始终独来独往，冷漠寡言，班里没人敢轻易靠近他。
　　苏念攥着衣角，一步步挪到座位旁，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全班的目光都跟着她移了过来，明晃晃地等着看这个穷酸的转学生，被冷漠的顾晏辰当众排斥、赶开。
　　“对、对不起，打扰了。”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敢落座。
　　顾晏辰缓缓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鄙夷，没有好奇，没有半分跟着起哄的恶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便立刻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依旧是那副孤寂的模样，仿佛周遭的起哄、她的窘迫，都与他毫无关系。
　　没有嫌弃，没有驱赶，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打量。这份与众不同的淡漠，反倒让苏念悬了一路的心狠狠松了下来，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拼命往桌边缩，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来更多的嘲讽。
　　她从家里逃出来身无长物，桌面空空荡荡，连一支笔、一个本子都没有。身旁顾晏辰的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文具规整干净，却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苏念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看着他独自对着窗外发呆的背影，忽然莫名觉得，这个高高在上、被所有人敬畏的少年，和自己一样，都是困在牢笼里，无处可去的人。
　　前排的哄笑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就在她手足无措、眼眶微微发红的时候，前座的女生突然转过身。
　　女孩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软乎乎的梨涡，眼神干净真诚，没有半分轻视，特意压低声音，避开了周围起哄的人，主动朝她伸出手：“你好呀，我叫林晚，以后就是前后桌啦。我听老师说你叫苏念，名字真好听。别理他们，他们就爱瞎起哄。”
　　苏念愣在原地，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突然松动，眼眶微微发热，怯生生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是她逃离家乡、踏入这座陌生城市之后，第一份不带任何偏见、毫无杂质的善意。
　　林晚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转身就从书包里拿出一整套崭新的笔记本、钢笔和笔袋，悄悄塞到她桌肚里，软声安慰她，让她别往心里去。
　　苏念抱着怀里温热的文具，终于在满是冷眼和嘲讽的教室里，抓住了一束微光，硬生生照进了她灰暗无光的世界里。
　　她再次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晏辰，喧闹哄笑的教室里，他的背影依旧孤单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