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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变量 地下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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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期刊室里的冷白灯光照在宋时予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些字符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他说"第二个,是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悬停住了。
我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2018年7月19日,23:02——变量0被系统捕获。变量来源:江逾白。"我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为什么我是第二个?"
"因为这行日志在记录'首次识别时间'。"宋时予说,"江逾白被系统标记为变量0的时间是七一九案当晚。你被标记的时间,我还没翻到。但根据编号顺序,你是第二位。"
"也就是说,在系统眼里,我跟江逾白是同一种东西?"
"不完全是。变量0是'无法预测'——系统算不出江逾白的下一步行为。变量1是'无法计算'——系统算得出你的下一步行为,但它算不出那一步会带来什么后果。你的行为路径在它面前是清晰的,但你走完之后的那片区域,是它覆盖不到的。"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宋时予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面朝自己的方向,点开了另一份文件,"变量0让系统产生了一个空值,类似于系统不知道该拿这个数据怎么办。而变量1让系统产生了一个递归——系统为了理解你,必须调用自己当前正在运行的那部分程序来模拟你的行为,但模拟的过程中它又得调用自己来理解模拟的结果,于是形成一个需要不断调用自身的循环,越跑越深,直到计算资源耗尽。"
"所以系统怕我?"
"系统不会'怕',"宋时予说,"但系统会采取措施。当它遇到一个会消耗它计算资源的变量时,它会优先分配资源去'理解'那个变量。这意味着你每次做出一个'系统算不到后果'的决定时,你都在占用它的一部分处理能力。你占用的越多,它能用于'控制'其他东西的能力就越少。"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分散它的注意力?"
"准确地说,是让它不断把注意力转回你身上。"宋时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发黄的杂志合订本,"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走,它还可以用你的历史数据来预测你的下一步。但如果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像顾临渊、程砚秋、林渡、裴琰、苏晚——他们每个人都在走不同的路,每一个人的行为都会给它增加新的变量。当变量足够多的时候,它的'预测能力'就会下降。"
我站在地下期刊室中央,把口袋里的八样东西快速过了一遍。每一件都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但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我转过身,看着顾临渊。"你之前说,你教过江逾白编号的习惯——缩写加日期。那你在六组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宋时予在写什么东西?"
"没有。他从来不让我们看他的屏幕。"
"裴琰呢?他拍过宋时予吗?"
"拍过。但他跟我说过,宋时予的电脑屏幕永远是黑的,不管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拍,它看起来都像是关机的状态。"
我转向宋时予。"你一直都知道系统在标记我们?"
"知道一部分。'变量'这个概念,我是从日志里读到的。但那份日志也是我自己写的,我自己读自己以前写的东西——总是隔着一层。有些内容我能读懂,有些内容我只能看到字面,理解不了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写。"
"比如什么?"
"比如这一行。"宋时予把电脑屏幕重新转向我,滚到日志的中间部分。有一行用红色标注的文字写着:"变量2:待激活。触发条件:变量0与变量1的轨迹相交。"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相交点坐标:T=20241020,L=旧楼地下三层,M=镜面正前方。"
日期是今天。地点是我刚才站着的那面镜子前面。条件是我和江逾白同时出现在那个空间里。我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江逾白站在旁边。我们的"轨迹"在那个空间、那个时刻相交了。我站在镜子前面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同时也在给系统发送一个信号——变量0和变量1已经交汇。变量2准备激活。
"变量2是谁?"我问。
"日志里没有写名字。"宋时予说,"但它在'待激活'状态底下还有一行注释——'初始化完成后,变量2将获得当前全部行为数据的最高权限。任何系统指令在面对变量2时,将自动生效。'"
我站在这间地下室里,脑子里那根线终于接上了。如果变量2在激活后能获得最高权限——那它就不是一个被系统观察的对象。它是一个在系统内部拥有操作权限的主体。它可以在系统里发出指令。如果有人能成为变量2,那他就能控制系统本身。而激活条件——变量0和变量1的轨迹相交——在我站在那面镜子前面的时候,已经完成了。
"变量2已经激活了。"我说。
"如果日志里写的是真的,那它现在已经获得了最高权限。"宋时予的声音很平,"但问题在于——变量2可能是任何人。日志里没说它能由谁继承。它只是在条件达成时自动生成的一个权限层。谁拿到它,谁就能控制系统。"
"那谁能拿到它?"
宋时予看着屏幕上的那行红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拿到它的那个变量,将是系统里最后一个'无主数据'。它可以被任何接近核心存储区的人拾取。换句话说——谁先走到核心存储区的门口,谁就是变量2。"
我站在原地。那句"谁先走到核心存储区的门口"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已经知道了核心存储区的位置——旧楼地基正下方,比地下三层还深两层。那个位置,我已经站在它的正上方了。我只要再往下走,走到那扇门前面,我就能成为变量2。我就能控制"天眼"。但如果有人比我更早到达——那他就是变量2。
我转过身,看向通往地面的楼梯方向。"去旧楼。"我说。
顾临渊没有问,直接跟着我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宋时予。他站在原地,手放在笔记本电脑的边缘,低着头,像在重新读那行红字。
"你来不来?"我问。
他抬起头。"我留在这里。如果变量2被激活了,系统可能会尝试修改日志来掩盖它的激活记录。我可以在这里监控日志修改的实时情况——如果有人试图把那条记录删掉,我能看到。"
"好。"
我和顾临渊走上楼梯,穿过图书馆大堂,翻出那扇半开的窗户,重新站在了夜色中。月亮出来了,很薄的一弯,挂在天边,像一枚被磨薄了的白色硬币。我们快步穿过街道,朝市局旧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穿过,裹着落叶和灰尘的气味,灌进衣领里很冷。我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碰到那些纸条的边缘——纸的、塑料的、金属的。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现在我要走到那扇门前面,看看它到底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