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恐龙世界》不爱文科的理科生

8、第一次飞行 骑绒绒飞上

　　林小禾是被兴奋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饿，是那种——心里揣着一只兔子、迫不及待想做什么事的兴奋。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洞口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几颗星星还没完全褪去。
　　“绒绒。”她翻身坐起来，朝洞口喊。
　　绒绒不在。
　　洞口只有晨风和远处森林里断断续续的恐龙叫声。那块大石头上空空的，昨晚绒绒睡的位置只剩几根白色的羽毛，被风吹得轻轻滚动。
　　“绒绒？”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
　　水潭边也没有。草地上也没有。远处的天空有几只翼龙在飞，但都是深色的，没有白色的。
　　“去哪儿了？”她的心突然空了一下。
　　这几天绒绒每天都在，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站在洞口，歪着头看她。今天它不在，整个洞都显得空荡荡的。
　　她回到洞里，坐在火堆旁边。火昨晚灭了，只剩一堆灰烬。她没有生火，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绒绒玩偶，放在膝盖上。
　　“你哥去哪儿了？”她问玩偶。
　　玩偶歪着翅膀，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
　　“它不会走了吧？”她小声说，“不会的。它翅膀还有伤，不会飞太远。可能……去找吃的了？对，它肯定去找吃的了。”
　　她站起来，决定先做自己的事。
　　生火、烤鱼、吃饭。等绒绒回来。
　　她用打火机生火——这次打火轮勉强还能用，搓了几下就着了。然后从石头上的“冰箱”里拿了两条鱼，处理好，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鱼在火焰中滋滋地响，香味飘出来，但她没什么胃口。
　　“林小禾，你才跟它认识几天？”她对自己说，“至于吗？”
　　至于。
　　因为她已经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那只白色的影子了。
　　习惯它歪头看她，习惯它用喙碰她的手，习惯它站在洞口当保安队长，习惯它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你完了。”她咬了一口烤鱼，嚼了两下，“你开始依赖一只翼龙了。”
　　她吃完鱼，把鱼骨头扔进火堆，站起来，走到洞口。
　　远处，一个白色的点正在变大。
　　“绒绒！”她踮起脚尖，朝那个方向挥手。
　　白色翼龙越飞越近，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绿色的，一大把。
　　绒绒落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把嘴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是一堆绿色的植物，有宽大的叶子，有细长的藤蔓，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你给我带早餐？”林小禾蹲下来看那些东西，“这是什么？”
　　她拿起一片宽大的叶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薄荷，但比薄荷温和。她又拿起一根细长的藤蔓，很韧，不容易折断。
　　“草药？”她看着绒绒，“你又去给我找药了？”
　　绒绒歪头，用喙指了指她膝盖上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了，周围的红肿消了很多。
　　“你是在担心我的伤？”她摸了摸膝盖，“已经快好了，不疼了。”
　　绒绒歪头的角度变大了一点，像是在说“我不信”。
　　“真的。”她蹲下来，把膝盖凑到它面前，“你看，是不是快好了？”
　　绒绒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然后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这是……满意了？”
　　绒绒歪头。
　　“谢谢你。”她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但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东西。我已经学会自己找吃的了。”
　　绒绒眨了眨眼，没动。
　　“好吧，你想带就带。”她站起来，“但你得先吃完你自己的早餐。你饿不饿？”
　　绒绒歪头，然后展开翅膀，朝水潭飞去。它在水面上盘旋了两圈，然后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鱼，仰头吞了。
　　“吃慢点！”她站在洞口喊，“别噎着！”
　　绒绒没理她，又叼了一条。
　　“好吧，你高兴就好。”
　　等绒绒吃完鱼飞回来，林小禾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洞里拿了几条处理好的鱼——用蕨叶包着，准备在路上吃——然后从树干斜坡上滑下来，站在草地上，仰头看着绒绒。
　　“绒绒。”她深吸一口气，“你昨天答应我的。带我飞。”
　　绒绒歪头，像是在回忆。
　　“你不记得了？”她叉着腰，“你昨天扇翅膀了！那就是答应了！”
　　绒绒歪头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展开翅膀，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
　　它低下头，把身体放低，翅膀半展开，像是在等她爬上去。
　　“你认真的？”林小禾看着它宽阔的背，突然有点腿软。
　　绒绒歪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催她“快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绒绒身边，伸手抓住它脖子上的羽毛，抬腿往上爬。
　　绒绒的背比她想象的要宽，坐上去之后，两条腿垂在两侧，脚够不到地面。她往前挪了挪，坐在靠近脖子的位置，双手死死地抓住两边的羽毛。
　　“好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上来了。”
　　绒绒站起来，身体升高了一米多。林小禾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赶紧抱紧绒绒的脖子。
　　“别急别急别急！”她闭上眼睛，“你先让我适应一下！”
　　绒绒歪头——她坐在它背上，看不到它的头，但她能从脖子的动作感觉到它歪头了。
　　“你别歪头！你好好站着！”
　　绒绒又歪了一下，然后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她。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小禾睁开眼睛。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离她大概两米高，草地绿油油的，几只美颌龙幼崽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歪着头，表情像是在说“这人在干嘛”。
　　“我可以的。”她对自己说，“不就是骑龙吗？又不是没骑过马……虽然没骑过马。”
　　她深吸一口气。
　　“绒绒，我准备好了。你飞吧。”
　　绒绒展开翅膀。
　　翼展有七八米宽，从一端到另一端，比她住的那个洞还长。翅膀展开的瞬间，带起一阵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
　　“等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绒绒就起飞了。
　　不是慢慢地飞，是那种——用力一蹬，翅膀一扇，整个身体拔地而起的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小禾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绒绒飞得很高。不是那种两三层楼的高度，是那种——你往下看，地面上的树变成了绿色的点，水潭变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镜子的高度。
　　“太高了！！！”她把脸埋在绒绒的脖子上，双手死死地抱住，“我恐高！！！不对我以前不恐高！！！”
　　绒绒飞得很稳。翅膀扇动的节奏不快，一次扇动之后会滑翔很长一段距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高空特有的凉爽和清新。
　　“绒绒你飞低一点！！！”她闭着眼睛喊。
　　绒绒没理她，继续往前飞。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风变小了，睁眼一看——绒绒在滑翔，翅膀伸展着，几乎不动，像一只巨大的纸飞机。
　　她慢慢抬起头，从绒绒的脖子后面探出脑袋。
　　下面的世界，和她在地面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森林像一片绿色的地毯，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平原像一块金黄色的画布。远处有山脉，山顶上有白色的东西——是雪？在白垩纪？
　　她看到了那个山谷。她住的那个山谷，从上面看是一个巨大的马蹄形，三面环山，一面是平原。山谷中间有一条河，从山上的雪线一直流向平原。她的洞在半山腰上，从上面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好美。”她的恐惧被惊叹取代了，“真的好美。”
　　她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抓着绒绒的羽毛——伸出去，想摸一摸风。风从指缝间穿过，凉凉的，软软的，像水一样。
　　“绒绒。”她大声说，“谢谢你带我上来！”
　　绒绒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叫声，不是咕噜，是一种高亢的、悠长的、像是在跟天空打招呼的声音。
　　它飞过森林，飞过河流，飞过平原。一群鸭嘴龙在下面奔跑，被它的影子吓得四散逃开。林小禾在上面看着，哈哈大笑。
　　“你们跑什么！她又不会吃你们！”她朝下面喊，“她是我朋友！”
　　绒绒又发出了一声叫声，像是在附和。
　　飞了大概二十分钟，绒绒开始往回飞。它慢慢地降低高度，最后落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收拢翅膀。
　　林小禾从它背上滑下来，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我腿软。”她大口喘气，“但是……好爽。”
　　绒绒歪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别得意。”她扶着岩壁站起来，“我只是……不太适应。下次我就不会腿软了。”
　　绒绒歪头，像是在说“那你下次别抱那么紧”。
　　“我抱紧是因为怕掉下去！不是因为害怕！”她辩解道，“我林小禾会怕高？不可能。”
　　绒绒又发出了那种像笑的声音。
　　“你还笑！”她指着它，“你再笑我不理你了！”
　　绒绒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算了，原谅你。”
　　她靠在岩壁上，仰头看着天空。
　　“绒绒。”她说，“我刚才在上面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一座山，山顶是白色的。那是雪吗？”
　　绒绒歪头。
　　“白垩纪……会下雪吗？”她想了想，“我地理学得不好，但白垩纪好像比现在暖和，应该不会下雪吧？”
　　绒绒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也许是盐。”她自言自语，“或者是某种白色的岩石。下次你带我飞过去看看？”
　　绒绒歪头，像是在说“好”。
　　“那就这么定了。”她拍了拍它的脖子，“你带我飞，我给你烤鱼。公平交易。”
　　绒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成交”。
　　下午，林小禾坐在洞口，腿上放着绒绒玩偶，手里拿着手机。
　　她打开了备忘录，开始打字。
　　“白垩纪，第八天。今天绒绒带我飞了。飞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了很多东西。森林、河流、平原、远处的雪山。从上面看，这个世界很美。如果不考虑回不回家的问题，这里其实挺好的。”
　　她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我有点想家。但绒绒在，就没那么想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远方。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飞了。不是坐飞机，是坐在一只翼龙背上飞。你羡慕不羡慕？”
　　“你肯定羡慕。”
　　“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飞吗？你说你想长翅膀，飞上天看看。现在你妹飞了，你还在家里。”
　　她笑了一下。
　　“等你妹回去，给你讲这个故事。你肯定不信。”
　　“那我就把绒绒叫出来给你看。”
　　她顿了一下，笑容慢慢消失。
　　“……如果你妹回得去的话。”
　　绒绒从岩壁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没事。”她摸了摸它的头，“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绒绒歪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绒绒。”她说，“如果我有一天要回家，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绒绒歪头，像是在思考。
　　“你不会回答，我知道。”她笑了一下，“那就当你不会舍不得好了。那样我走的时候，你就不会难过。”
　　她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闭上眼睛。
　　“我也舍不得你。”
　　傍晚的时候，林小禾生了一堆火，烤了三条鱼。一条给自己，两条给绒绒——烤熟的。
　　绒绒吃完鱼，心满意足地站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打盹。林小禾坐在火堆旁边，用藤蔓编东西——她在试着编一个篮子，用来装果子。
　　编了半天，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鸟窝。
　　“这是什么？”她举起来看了看，“篮子？碗？帽子？”
　　绒绒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你闭嘴。”她说，“我知道编得很丑。”
　　她把“篮子”放在一边，靠洞壁上，看着火发呆。
　　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像一只跳舞的怪兽。
　　“绒绒。”她突然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绒绒睁开一只眼睛。
　　“是我穿越的第八天。”
　　“八天了。”她伸出手，看着手指上的伤口——昨天钻木取火磨出的水泡还没消，“我才来了八天，怎么感觉像过了很久？”
　　她把手放下，抱着膝盖。
　　“可能是因为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吧。”
　　“第一天找水找住处，第二天搬家，第三天收到你的礼物，第四天找你，第五天见到你，第六天学抓鱼，第七天钻木取火，第八天——飞。”
　　“八天。”她笑了一下，“比我十六年的人生都精彩。”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洞口，把脑袋伸进来，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想安慰我？”她摸了摸它的头，“你不用安慰我。我又不难过。”
　　“我就是……有点感慨。”
　　她顿了顿。
　　“感慨完了。睡觉吧。”
　　她躺下来，枕着蕨叶枕头，把绒绒玩偶抱在怀里。
　　“晚安，绒绒。”
　　“晚安，林小北。”
　　洞口的翼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
　　洞外，银河横跨天际，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远处的平原上，鸭嘴龙群在月光下安静地睡觉。森林里偶尔传来几声恐龙的叫声，像是这座远古星球在低声自语。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一只白色的翼龙，半山腰上的洞，洞口即将熄灭的火。
　　在白垩纪的第八个夜晚，林小禾第一次觉得——
　　这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