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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神秘烟雾 骑绒绒飞向 ...

  •   彩虹消失后的第二天,林小禾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看那缕烟雾。
      不是心血来潮。从昨天看到那道灰白色细线开始,她就一直在想。吃饭想,烤鱼想,连睡觉都在想——梦里那缕烟变成了一根绳子,从天上垂下来,她伸手去抓,抓不到。
      “绒绒。”她站在洞口,手里比划着,“今天天气好,你带我去那边看看。就远远地看,不靠近。”
      绒绒歪头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还有远处的天空。它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咕噜一声表示同意,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犹豫的咕噜。
      “你不想去?”
      绒绒把头转过去,看着那缕烟雾的方向。它的脖子绷得直直的,羽毛微微炸开。
      “绒绒,你不去我自己去。但我不认识路,走不过去。所以你得去。”
      绒绒转回来,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发出一声温柔的咕噜——这次的意思是“好吧”。
      “小角,你和小智在家。我们很快回来。”
      小角正在吃蕨类嫩芽,听到她的话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叶子,歪头看着她。小智从床垫上探出头来,眼睛骨碌碌地转,发出一声“啾”。
      “你们两个不许打架。小角,你别踩小智。小智,你别偷小角的吃的。”
      小角嚼了嚼叶子,咽下去,发出一声“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小智又把脸埋进翅膀里,继续睡了。
      林小禾走到绒绒旁边,抓住它脖子上的羽毛,翻身骑上去。她现在已经熟练多了,上背的动作一气呵成,不用像第一次那样爬半天。绒绒等她坐稳,展开翅膀,从洞口跳了出去。
      ---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今天的天气很好。暴雨过后,天空被洗得像一块蓝玻璃,没有一丝杂质。阳光照在大地上,把湿漉漉的草地晒出蒸汽,一缕一缕从地面升起,像大地在呼吸。
      绒绒飞得很高。比平时高,比上次去看地缝的时候也高。林小禾能感觉到它在刻意保持距离——既能让她们看到那缕烟,又不会太靠近。
      “绒绒,你害怕那个烟?”
      绒绒没有回答。它的翅膀一下一下地扇着,平稳而有力,但她的身体比平时僵硬。林小禾能感觉到,绒绒的肌肉绷得很紧。
      她没再问。只是紧紧抓着绒绒的羽毛,把脸埋在它的脖子后面。
      飞了大概十分钟。
      烟雾越来越近。从一根灰色的细线变成了一团灰色的云,又从一团云变成了一片弥漫在半空中的薄雾。她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烟。
      不是火烧出来的那种黑烟,黑烟是浓的、翻滚的、带着呛人的焦味。也不是地热产生的白色蒸汽,蒸汽是轻的、散的、靠近了会感到湿热。
      而是一种灰中带黄、黄中带褐的烟。像什么东西从地底下被烤焦了之后冒出来的,但又不像木头燃烧的那种焦,而是一种更刺鼻的、让她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硫磺,又有点像烧焦的金属。
      烟雾升到半空中就散开了,被风吹向东南方向,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像飞机云一样的痕迹。
      “绒绒,飞低一点。我想看下面。”
      绒绒犹豫了一下。它的翅膀扇动的频率变慢了,身体在空中悬停了几秒,像在做决定。然后它微微收拢翅膀,开始下降。
      地面越来越近。树林、岩石、干涸的溪床,一切都看得越来越清楚。
      然后她看到了裂缝。
      不是普通的裂缝。不是冬天干燥时地上裂开的那种细缝,也不是树根拱起石头留下的空隙。而是一条巨大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裂口。
      它横亘在树林和空地之间,大概有五六米宽,长度看不到头,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裂缝的边缘不是平的,岩石像被掰碎的饼干,犬牙交错地堆叠在一起,有些地方翘起来,有些地方陷下去。裂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像一张张开的嘴。
      烟雾就是从这条裂缝里冒出来的。不是从一个地方冒,而是从好几个位置——裂缝的不同地段都有烟在往上冒,有的浓有的淡,像好几根烟囱同时排烟。
      “再低一点。”林小禾说。
      绒绒没有动。它悬停在半空中,翅膀一下一下地扇着,保持高度。它的身体比刚才更紧了,她能感觉到它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绒绒?”
      绒绒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那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像笑的声音,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震动的、像警报一样的嗡鸣。林小禾从来没有听它发出过这种声音。
      她的心跳加快了。
      “好吧,不低了。就在这里看。”
      她趴在绒绒的背上,往下看。
      裂缝附近的地面上,植物都枯了。不是秋天那种枯黄,枯黄是有层次的、带着红褐色的、像一幅油画。而是焦黑的、像被火烧过又浇灭了的枯。树叶卷曲着,不是自然脱落的卷,而是被高温烤得缩成一团。茎秆发黑,一碰就会碎成粉末。地面上看不到一点绿色,只有灰褐色和黑色。
      有几棵树的树皮裂开了,露出下面褐色的木质部,像被扒了衣服的人。那些裂缝不是刀砍的,而是从里面往外撑开的——树皮向外翻卷,木质部上有一道道竖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心里面往外挤。
      裂缝的边缘有白色的结晶。不知道是什么矿物,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地面看起来不太平整。不是自然的那种不平——不是山丘、不是沟壑——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顶,把地面拱起了一个个鼓包。那些鼓包像皮肤下的肿块,圆鼓鼓的,表面的泥土被撑裂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
      然后她看到了。
      一块石头从裂缝边缘滚了下去。不是被风吹的——今天没什么风。也不是被动物踩的——附近没有任何动物。
      那块石头先往上弹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然后才滚下去的。
      “地……地面在动?”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下传上来。不是雷声,雷声是从天上来的,有回音,有余响。也不是风声,风声是呼啸的、流动的。而是一种从脚底一直震到头顶的、像巨兽在打呼噜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没有方向,没有来处,到处都是。
      绒绒的身体猛地一颤。它的翅膀剧烈地扇了好几下,往上飞高了一大截,羽毛炸开,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
      “绒绒!怎么了?!”
      绒绒没有回答。它的头朝着裂缝的方向,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它的喙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粉色的舌头,喉咙里还在发出那种低沉的嗡鸣。
      轰鸣声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慢慢消失了。像退潮一样,从近到远,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空气在震动后的余音。
      地面恢复了平静。
      烟雾还在冒。和之前一样,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小禾的心跳回不去了。
      “绒绒……我们回去吧。”
      绒绒没有等她说完。它已经开始掉头了,翅膀扇动的频率比来时快了一倍,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林小禾趴在绒绒的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裂缝。
      烟雾还在往上冒。灰中带黄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突然觉得那颜色像什么东西——像……像伤口化脓的颜色。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
      回到洞里的时候,小角正在门口等她。
      小角看到她从绒绒背上滑下来,发出一声“咩”,然后跑过来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没事没事。”林小禾蹲下来,抱住小角的头,“就是出去看了看。”
      小角的头在她怀里蹭了蹭,鼻子湿漉漉的,凉丝丝的。她抱着小角,听着它粗重的呼吸声,心跳慢慢平复了。
      小智从洞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她,然后跑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你们俩这么想我?”林小禾伸手摸了摸小智的头,“我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坐下来。
      绒绒落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歪头看她,也没有发出咕噜声。而是面朝烟雾的方向,一动不动。它的羽毛还没有完全收拢,翅膀微微张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绒绒,你在看什么?”
      绒绒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裂缝不对劲?”
      绒绒的羽毛又炸开了一点。
      林小禾抱着膝盖,看着天边那缕细细的烟雾。从洞口看过去,它只是一根灰色的线,细细的,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和普通的炊烟没什么区别。
      但她刚看过它的真面目。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地震之前,地面会裂开,会冒烟。地底的岩浆加热了地下水,水蒸气从裂缝里冒出来。植物会枯死,因为地温太高了,根被烫熟了。”
      她停了一下。
      绒绒转过头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乱糟糟的头发,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还有一双带着不安的眼睛。
      “绒绒,我们住的那个山……会不会也有裂缝?”
      绒绒歪头,然后摇了摇头——如果翼龙会摇头的话。它用喙指了指脚下的岩石,又指了指远处的裂缝,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是说,这里的山是实的,没有裂缝?”
      绒绒歪头。
      “你确定?”
      绒绒又歪头,然后走过来,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它的动作很温柔,翅膀慢慢收拢,盖住了她的背。
      “好吧,我相信你。”林小禾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但是绒绒,我们要做好准备。万一哪天地真的震了,我们要有地方躲。”
      绒绒的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咕噜。
      “明天开始,我们多囤点食物。柴火也要再多备一些。水也要存。”她掰着手指算,“鱼干可以做,小角薯虽然少了但还有,甜果子也可以晒干。”
      小角走过来,把脑袋枕在她的脚上。
      “还有——你们。”她摸了摸小角的头,“你们都在就行。”
      ---
      晚上,林小禾躺在床垫上,睡不着。
      绒绒趴在她左边,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但它的翅膀没有完全收拢,而是半展开着,像随时准备起飞。小角枕着她的脚,打着小呼噜。小智蜷在她右手边,像一个灰褐色的小毛球,偶尔在睡梦中“啾”一声。
      她睁着眼睛,看着洞顶的岩石。
      裂缝、烟雾、枯死的植物、地面的震动——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响。
      她想起了那天的极光。
      极光的颜色和穿越那天的光一样。她当时觉得那是回家的线索,兴奋了好几天,晚上做梦都梦见推开家门、林小北站在玄关说“你终于回来了”。
      但现在她想,那道光,真的是回家的路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条裂缝让她很不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暴风雨前那种闷热,像考试前那种心慌。
      “林小北。”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妹今天看到一条裂缝。地上裂开的那种。很大,很长,深不见底。会冒烟,会震动。”
      她停了一下。
      “你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绒绒好像很害怕。你妹也有点害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绒绒的羽毛里。绒绒的羽毛有一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洋洋的。
      “但是你妹不会哭。因为哭了也没用。你妹会做准备。囤吃的,囤柴火,囤水。”
      她闭上眼睛。
      “万一真的出事了,你妹要带着绒绒、小角、小智一起跑。”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怕蜥蜴的林小禾了。”
      “你妹现在连地震都不怕了——”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
      “好吧,还是有点怕。但不会哭。”
      绒绒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咕噜,翅膀收紧了一点,把她裹得更紧了。
      林小禾弯起嘴角。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晚安,那条裂缝。你最好别出事。”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林小禾轻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白垩纪,大概是第三十天。
      她骑绒绒飞去看那缕烟雾。
      地上裂了一条缝,很大,很长,深不见底。
      裂缝在冒烟,灰中带黄,像伤口化脓的颜色。
      地面会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植物枯死了,焦黑一片,树皮从里往外裂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不是后天,就是下个月。
      她要做好准备。
      为了绒绒,为了小角,为了小智。
      也为了她自己。
      为了能活着回去,喝到那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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