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恐龙世界》不爱文科的理科生

14、醋王 带小角去天

　　绒绒吃醋这件事，林小禾早有心理准备。
　　从第一天小角被叼回洞里开始，绒绒的表情——如果翼龙有表情的话——就写着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但林小禾没想到，它会不高兴成这样。
　　早上，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绒绒站在洞口，歪着头，盯着趴在她脚边睡觉的小角。那眼神，像极了林小北看到她偷吃他藏起来的薯片时的样子——带着一种“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动”的控诉。
　　“早啊，绒绒。”林小禾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绒绒没理她。继续盯着小角。
　　小角睡得很香，四条腿摊开，肚皮一起一伏，嘴角挂着一丝干掉的绿色汁液。它完全不知道有一道死亡凝视正落在自己身上。
　　“绒绒，你别这样。”林小禾站起来，走到洞口，摸了摸绒绒的脖子，“小角是客人。”
　　绒绒把头别过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噜。
　　“好吧，它不是客人了。”林小禾改口，“它是家人。但你是第一个，你是老大。它排你后面。”
　　绒绒把头转回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去了。
　　“你不信？我说的是真的。”林小禾举手，“我发誓，绒绒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角排第二。”
　　绒绒歪头，像是在思考。
　　“真的。”林小禾强调，“小角连飞都不会，它怎么能跟你比？”
　　绒绒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不是不高兴的咕噜，而是那种“这还差不多”的咕噜。
　　“好了，不生气了。”林小禾拍了拍它的脖子，“我去给小角换药，你去抓鱼。今天多抓两条，你最近瘦了。”
　　绒绒歪头，然后展开翅膀，飞走了。
　　林小禾看着它飞远的背影，松了口气。
　　“醋王。”她小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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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角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后腿上的痂已经变黑变硬，周围的肿彻底消了。它走路的时候已经不瘸了，虽然还有点慢，但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林小禾给它换了最后一次药，把布条解下来，看了看。
　　“明天应该就不用包了。”她摸了摸小角的腿，“你恢复得真快。”
　　小角被她摸得很舒服，把脑袋拱进她怀里，蹭了蹭。
　　“行了行了，别撒娇。”林小禾推开它的头，“你去吃东西。那边有蕨类嫩芽，我给你摘了一把。”
　　小角歪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开始吃那些绿色的东西。它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又冒绿色的汁水。
　　林小禾看着它吃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处理自己的早餐。
　　绒绒很快就飞回来了，嘴里叼着三条银白色的鱼。它落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把鱼放下，歪着头看着林小禾。
　　“三条？”林小禾走过去拿鱼，“你今天胃口这么好？”
　　绒绒歪头，然后用喙指了指小角。
　　“你给我也抓了一条？”林小禾愣了一下，“不是……你给小角抓的？小角不吃鱼啊。”
　　绒绒歪头的角度变了，像是在说“它不吃也得看着”。
　　“绒绒。”林小禾哭笑不得，“你这是……炫耀？”
　　绒绒把头上仰四十五度，不理她。
　　“你是想告诉小角，‘我有鱼吃，你没有’？”林小禾摇了摇头，“绒绒你几岁了？怎么跟三岁小孩一样？”
　　绒绒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小禾举起双手投降，“谢谢你抓的鱼。三条都归我，行了吧？”
　　绒绒歪头，满意地咕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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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餐，林小禾决定带两个家伙去“天空之湖”。
　　那是她前几天发现的——一个藏在山顶上的湖，湖水清澈见底，周围长满了奇异的蕨类和开着小白花的灌木。从上面看下去，湖面像一面蓝色的镜子，映着天空和云。
　　上次是绒绒带她飞上去的，她站在湖边发了十分钟的呆，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某部科幻电影的海报里。
　　今天她想带小角也去看看。
　　虽然小角不会飞，但她可以走上去。她前几天找到了一条从山谷通往山顶的小路，虽然有点陡，但小角应该能走。
　　“小角，走了。”她拍了拍小角的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小角抬起头，歪着头看她。
　　“走吧，别吃了。”她把小角从蕨类嫩芽旁边拉走，“回来再吃，那里也有吃的。”
　　小角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在她后面。绒绒从石头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像是在给她们当导航。
　　小路从洞的后面绕上去，沿着山脊蜿蜒而上。路两边长满了蕨类和苔藓，有些地方很滑，林小禾走得小心翼翼。
　　小角走得更慢。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啃两口路边的蕨类嫩芽，然后小跑着追上来。
　　“你能不能别吃了？”林小禾回头看着它，“才走了五分钟，你已经吃了八顿了。”
　　小角嘴里叼着一根蕨类嫩芽，一边嚼一边看着她，表情很无辜。
　　“你是无底洞吗？”林小禾叹了口气，“走吧，上面有更好吃的。”
　　小角嚼完那根嫩芽，又啃了一口旁边的灌木叶子，然后才跟上来。
　　绒绒从上面飞下来，落在小角面前，用喙啄了一下它的头。
　　“咩！”小角缩了一下脖子。
　　“打得好。”林小禾笑了，“绒绒你帮我管它，它太贪吃了。”
　　绒绒得意地歪头，然后飞回空中，继续带路。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她们终于到了山顶。
　　小角第一个冲上去——不是因为它激动，而是因为它看到了湖边那一大片茂密的蕨类植物。
　　“小角你等等！”林小禾在后面喊，“你先看风景！”
　　小角已经冲进了蕨类丛中，开始大吃特吃。它的脑袋埋在绿叶里，只露出圆滚滚的屁股和那条短小的尾巴，尾巴一摇一摇的，像是在说“好吃好吃真好吃”。
　　“服了你了。”林小禾摇了摇头，走到湖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清澈得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山峰。
　　绒绒落在湖边的石头上，歪着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美吧？”林小禾坐在湖边，抱着膝盖，“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呆了十分钟。”
　　绒绒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咕噜。
　　“绒绒。”她说，“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绒绒歪头，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她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湖面上的云慢慢飘过。
　　远处的蕨类丛里，传来小角吃东西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像一台割草机。
　　“那个家伙。”林小禾笑了，“它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绒绒歪头，然后用喙指了指小角的方向。
　　林小禾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小角从蕨类丛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大把蕨类嫩芽，嘴角全是绿色的汁水，眼睛圆溜溜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在干嘛”。
　　“你吃完了？”林小禾朝它喊，“吃完了过来看风景。”
　　小角叼着那把嫩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后腿虽然不瘸了，但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奇怪，像一只四条腿的企鹅。它走到林小禾旁边，把嘴里的嫩芽放在地上，然后趴下来，开始慢慢地嚼。
　　“你还带过来了？”林小禾看着地上那堆嫩芽，“你是怕在这儿饿着？”
　　小角嚼着嫩芽，歪头看着她。
　　“行吧，你吃。你慢慢吃。”林小禾摸了摸它的头，“吃完了我们回去。”
　　小角嚼完一根，又拿起一根，继续嚼。
　　绒绒站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小角吃东西。它的表情——还是那个词，如果翼龙有表情的话——带着一种“这个蠢东西除了吃还会什么”的嫌弃。
　　“绒绒，你别嫌弃它。”林小禾说，“它虽然贪吃，但它很可爱啊。”
　　绒绒把头别过去。
　　“你又吃醋了？”林小禾笑了，“绒绒，你一天要吃几次醋？”
　　绒绒不理她。
　　“你早上吃了一次，中午又吃一次，晚上是不是还要吃一次？”林小禾掰着手指算，“一天三次，比吃饭还准时。”
　　绒绒把头转回来，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臂——不疼，但带着一种“你再说我就生气了”的意味。
　　“好好好，不说了。”林小禾举手投降，“你是老大，你想吃几次醋就吃几次。”
　　绒绒满意地咕噜了一声，把脑袋靠回她肩膀上。
　　小角嚼完了那堆嫩芽，打了个嗝，然后把脑袋枕在林小禾的腿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细细的呼吸声。
　　“你怎么又睡了？”林小禾低头看着它，“你是猪吗？吃完就睡，睡醒再吃。”
　　小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四条腿蹬了蹬，像是在做奔跑的梦。
　　“绒绒。”林小禾说，“你说，小角是不是把我当妈妈了？”
　　绒绒歪头。
　　“它妈妈走了，它跑回来找我。它受伤了找我，饿了找我，困了也找我。”她顿了一下，“它是不是觉得我是它妈妈？”
　　绒绒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可我不是它妈妈。”林小禾低下头，摸了摸小角的头，“我只是一个……暂时住在这里的人类。”
　　“我连我自己能不能回家都不知道。”
　　“我怎么能当它妈妈？”
　　她沉默了。
　　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层细细的波纹。湖里的云碎了，然后又慢慢聚拢。
　　“算了。”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不想这些了。它把我当什么都行，反正我会照顾它。”
　　“一直到它能自己生活为止。”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我知道。”她摸了摸绒绒的头，“你会帮我的。”
　　“你是老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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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山顶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小角走得比上去的时候还慢——不是因为它累了，而是因为它在路边发现了更多的蕨类嫩芽。
　　“小角，走了。”林小禾在前面催它，“你已经吃了四十分钟了。”
　　小角叼着一根嫩芽，抬起头，歪着头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再吃一根，就一根”。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林小禾叉着腰，“你已经说了八次‘就一根’了。”
　　小角嚼完那根，又低下头，啃了一口路边的灌木叶子。
　　“绒绒，你管管它。”林小禾转头看向绒绒。
　　绒绒从空中飞下来，落在小角面前，用喙啄了一下它的头。
　　“咩！”小角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上了林小禾。
　　“还是你管用。”林小禾笑了，“以后你就负责管它吃饭。它一吃多你就啄它。”
　　绒绒得意地歪头，飞回空中。
　　小角跟在林小禾后面，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嚼完的嫩芽，走两步嚼一下，走两步嚼一下。
　　“你真是……”林小禾回头看了它一眼，“算了，你吃吧。别噎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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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洞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林小禾生了一堆火，烤了三条鱼。一条给自己，两条给绒绒。小角还是吃蕨类嫩芽和甜果子——今天在山顶吃了太多，回来之后反而不怎么吃了，趴在洞口旁边，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消化。
　　“你也知道撑？”林小禾看了它一眼，“我以为你没有饱这个概念。”
　　小角打了个嗝，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你干嘛？让我摸你肚子？”林小禾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肚皮。
　　肚皮是软的，比背上的皮肤薄很多，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咕噜咕噜地动。
　　“你吃了多少啊？”林小禾皱起眉头，“你的肚子硬得像一个球。”
　　小角被她摸得很舒服，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喉咙里发出那种粗犷的咕噜声。
　　“你别蹬了，你蹬到我了。”林小禾推开它的腿，“行了，摸完了，你起来吧。”
　　小角没起来。它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林小禾的脚上，闭上了眼睛。
　　“你又压我。”林小禾叹了口气，“行吧，你压吧。”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歪着头看着小角。它的表情——这次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林小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妥协。
　　“绒绒。”林小禾伸手摸了摸绒绒的脖子，“你是不是开始接受小角了？”
　　绒绒歪头，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接受了对不对？”林小禾笑了，“我就知道，你心软。”
　　绒绒把头别过去，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噜——是那种“我才没有”的咕噜。
　　“行，你没有。”林小禾顺着它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她靠在洞壁上，左边是绒绒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右边是小角的脑袋枕在她脚上。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把洞壁照得通红。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现在养了两只恐龙。”
　　“一只翼龙，一只三角龙。”
　　“翼龙天天吃醋，三角龙天天吃东西。”
　　“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它们的？”
　　她笑了一下。
　　“算了，欠就欠吧。”
　　“反正我现在也不想还。”
　　她闭上眼睛。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火光照亮了洞口，也照亮了那一白一棕两个身影。
　　一个修长优雅，站在洞口外侧的石头上，半闭着眼睛。
　　一个圆滚滚，趴在洞里地面上，肚皮朝天，四条腿蜷缩着。
　　它们之间隔着一个女孩。
　　女孩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翅膀歪歪的玩偶。
　　白垩纪，第十四天。
　　绒绒吃醋的第四天。
　　它还是没有完全接受小角。
　　但今天，当小角把脑袋枕在林小禾脚上的时候，绒绒没有用喙啄它。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
　　然后，在林小禾看不到的角度，它把翅膀轻轻地展开了一点，盖住了小角的背。
　　就像盖一床被子。
　　小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靠得更近了一些。
　　绒绒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