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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链心同频 以链为约, ...
“宁姐,你看到什么了?”小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许曦柠蹲在原地,双手还撑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她盯着地面看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看到我妈出车祸了,还有我自己。”
那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小七张了张嘴,原本叽叽喳喳的嘴忽然变得笨拙起来。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是假的。你妈没事。”
“我知道。”许曦柠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了,但眼睛里的那层水雾还没散干净。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这样子。”小七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阿沈,“沈哥你呢?”
阿沈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左耳垂上的红色耳钉。那颗耳钉在灰蒙蒙的光线里闪着一点微弱的、暗沉的光,像一小块凝固的血。
“……和她差不多。”他说。语气很淡,目光却从许曦柠身上掠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大家都差不多啊,都是害怕亲人的离去。”小七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看到我奶奶。我奶奶去年走的,走之前我没赶回去。你们知道的,就是那种——一直在心里过不去。”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尾音飘在空气里,像一片没着落的叶子。
亲人。
阿沈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落在许曦柠身上。她正低着头,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上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也行。他在心里说。
又过了一会儿,传送区的蓝色光斑开始频繁闪烁。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那道蓝光里跌出来——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人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还有一个壮汉出来之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一个、两个、三个。全部到齐,一个不少。
“居然没淘汰掉人?”许曦柠把阿沈和小七拉到一块,脑袋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三只凑在一起商量偷鱼吃的猫。
“正常。”阿沈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目光从对面三个人身上扫过去,像在清点货物,“这一关考验的是心理承受能力,敢来参加九重渊的抗压能力都不错。”
他的视线依次落在那三个人身上——一个扎着低马尾的日本女生,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站得很直;一个壮汉,手臂比她大腿还粗,正蹲在角落里揉太阳穴,目前不知道是哪国人;还有一个金发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色衬衫,正不紧不慢地整理袖口,姿态从容得不像刚经历了惧渊。
英国人,阿沈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下一关是组队游戏。玩家可自行组队,休息时间五分钟。”广播声从头顶落下来,不急不慢。
话音刚落,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许曦柠的目光下意识去找阿沈——然后发现他已经被三个人围住了。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急切:“我们组队吧,我之前看了你的走位,太强了。”另一个女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我吧,我都听你的,绝对不会拖后腿。”
小七挺身而出,张开双臂挡在阿沈面前,像一只护食的小鸡仔:“沈哥肯定要和宁姐组队,你们搁这儿排队干啥?拿号了吗?排队懂不懂?”
许曦柠没走过去。她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那边。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那个弧度不大,但一直没放下来。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许曦柠转过头。
是那个金发男人。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微微弯腰,右手优雅地搭在胸前,做了一个标准的英式绅士礼。他的脸模糊不清,但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小片被遗落在阴天里的阳光。
“这位小姐,”他的英语带着好听的伦敦口音,每个音节都像被仔细打磨过,“请问我有荣幸和您组队吗?”
许曦柠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直起身,右手朝她伸过来,微微低头,作势要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距离她的指尖还剩两厘米。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不快不慢地,拦在了那只手和许曦柠的手之间。
英国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抬起头,目光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移,落在那张模糊的脸上。
阿沈站在那里,正好挡在许曦柠和英国男人之间。他的姿态看起来甚至不算刻意——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就那么随意地一抬,像是在路边拦了一辆车。但他站的位置很准,准到英国男人如果不后退半步,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阿沈的声音不高不低,英语流利得不像一个只“会一点”的人,“她名花有主了。”
许曦柠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了。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怎么说得这么自然、什么叫名花有主、谁是花谁是主——但这些念头全搅在一起,像一个被猫玩过的毛线球,没有一个线头能扯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压下去。
“嗯嗯,”她从阿沈肩膀后面探出头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和他一队。”
英国男人直起身,收回那只被拦在半空的手,脸上没有尴尬,反而挂着一个玩味的微笑。他看了看阿沈,又看了看许曦柠,微微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我明白了”的手势。
“哦,真是可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祝你好运,美丽的小姐。”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那个方向精准地对着许曦柠,抬起手,指尖在自己的太阳穴附近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朝她的方向一划。
是一个飞吻的变体。尽管脸看不清,那个动作里的轻佻和故意,隔着三步远都能感受到。
许曦柠愣了一下,
阿沈没回头,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挡住了那个方向。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像一棵树被风吹过时自然而然地把影子投向了某个方向。
小七从旁边窜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沈哥你刚才那叫什么——‘她名花有主了’——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怎么了?”阿沈的语气淡淡的。
“你还问怎么了?!”小七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这是在宣示主权你知道吗!主权!”
“说人话。”
“我说你俩——算了我不说了。”小七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但那双眼睛还是在阿沈和许曦柠之间转来转去,
许曦柠没说话。她从阿沈身后走出来,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
“分组完毕,第六关传送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广播声音响起,
第六关的传送光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缓慢,像一群犹豫不决的萤火虫,在脚边盘旋了很久才终于聚拢。
许曦柠低头看着那些蓝色的光点,忽然感觉手腕上一凉——不是传送的那种失重感,是真实的、有重量的、金属贴着皮肤的那种凉。她低头一看,一条暗银色的铁链不知何时扣在了她的右手腕上,链节细密,表面泛着冷光,另一端延伸进传送的光芒里,消失在阿沈的方向。
缚渊。第六关。强制组队,两人一组,铁链相连,共闯迷宫。一人死,两人亡。
许曦柠深吸一口气,攥紧了那条铁链。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反而让她异常清醒。
传送开始了。
周围的景象像被水浸泡的墨迹,一层一层晕开,又一层一层重新聚拢。灰蒙蒙的等候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暗的走廊。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像是很久没有通风过的霉味。
阿沈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位置,左手腕上扣着铁链的另一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链子,又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确认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
“双人迷宫,”他说,语气平淡,“一人失误,两人重来。”
许曦柠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注意到铁链的长度大约两米,不算短,但也不足以让人分开太远。他们必须保持在这个距离之内,否则铁链会收紧。不能分开,不能各走各的,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代价是被勒住手腕、拉向对方、或者一起倒下。
“规则:两人同时到达迷宫尽头的两个并列按钮方可解锁通关。迷宫内设有压力板和闸刀陷阱。任意一人死亡,两人同时失败。”
系统的声音落下,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齿轮咬合、链条拖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睁开了眼睛。
许曦柠没有等阿沈开口,主动往前走了一步。铁链在她身后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约定,被再一次唤醒。
她走的是右边那条岔路。
阿沈挑了挑眉——虽然她看不见,但她从铁链微微绷紧又松开的节奏里感觉到了他的意外。
“你怎么知道走这边?”他问,语气里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认真。
许曦柠没有停步,目光扫过两侧墙壁上的苔藓分布:“左边墙壁的苔藓比右边厚,说明左边更潮湿,空气流通差,应该是死路或者有积水。迷宫设计者不会把出口放在潮湿的那一侧——压力板和闸刀需要干燥的环境才能长期运作,潮湿会生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身后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观察力不错。”阿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许曦柠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说“不错”的时候,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廊在前方分成了三条岔路。没有标记,没有提示,每条路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灰色的石砖,暗绿的苔藓,尽头吞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三张微微张开的嘴,等着人走进去。
许曦柠停下来,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摸了一下。
中间的岔路入口处,石砖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她用手指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一下。不是灰尘,是石头被重物反复碾压后碎裂的细末。不是自然风化——粉末只集中在入口处,往里面延伸了一米左右就消失了。
“有人走过这条路。”她说,抬起头看着中间那条黑暗的走廊,“不止一个人,而且他们走得很急,脚步很重,可能是在跑。”
阿沈站在她身后,目光从那层粉末上扫过:“所以这条路是安全的?”
“不一定。”许曦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转向右边那条岔路,“安全的路不会让人跑起来。他们跑,说明后面有东西在追——或者前面有东西在抢。”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右边。右边没被人走过,但右边的石砖缝隙里有水渍,说明这条路的湿度变化不大,温控稳定,不会突然出现热感应的陷阱。”
阿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走右边。”他说。
许曦柠点了点头,迈进了右边的走廊。铁链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能感觉到阿沈跟在她身后,步伐不急不慢,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节奏。铁链从来没有突然绷紧过,因为她走得稳,他也走得稳——两个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走着同一种步频。
她忽然觉得,这条链子好像也没那么碍事。
走廊在前面收窄,宽度从两米逐渐缩减到一米,再缩减到只够一个人通过的宽度。两侧的墙壁向中间挤压,头顶的拱顶也在降低,空间变得越来越逼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许曦柠走在前面,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石壁。
“停下。”阿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许曦柠立刻站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感觉到阿沈往前迈了一步,铁链微微松了一些,他大概是凑近看了什么地方。
“你头顶有一根线。”阿沈说,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横跨走廊,距离地面大概一米七。你的身高刚好能过去,但如果你踮脚或者跳一下,就会碰到。”
许曦柠缓缓抬起头。
头顶上方大约一掌的距离,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横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之间,绷得很紧。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阿沈指出来,她根本不会注意到。线的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环,嵌在石砖的缝隙里,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
“触发机关?”许曦柠压低声音问。
“大概率是。”阿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碰到之后可能有闸刀落下来,也可能两侧墙壁会合拢。这种细线通常是触发线,不是杀伤机关。”
许曦柠盯着那根线,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她的身高是一米六四,那根线在一米七的高度,她正常走过去不会碰到。但问题是——她走过去之后,阿沈怎么办。他比她高了二十多厘米,那根线正好在他脖子的高度。
“你过不去。”许曦柠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阿沈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许曦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蹲了下来,从自己的鞋带上拆下来一根细细的鞋带,又站了起来。她回身看向阿沈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蹲下。”她说。
“……什么?”
“蹲下。到我肩膀的高度。”许曦柠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阿沈顿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他的身高降到了和她平视的位置,那根线现在在他头顶上方大约十厘米处。
许曦柠踮起脚尖,把那根鞋带小心翼翼地系在了金属线上。她的手指很稳,指尖没有丝毫颤抖。鞋带的一端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好了。”她蹲下来,和阿沈平视,“你从下面钻过去。然后我把这根鞋带拉掉,线不会触发。”
阿沈看着那条垂下来的鞋带,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意外。
许曦柠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小时候玩过翻花绳。你手里的绳子绕来绕去,只要你不动那根关键的线,其他的怎么绕都不会散。”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机关的原理是一样的。那根细线是触发点,鞋带挂在上面,只要我不拉动鞋带,线的张力就不会变。你从下面钻过去的时候,只要不碰到线就没事。”
阿沈没说话。他蹲在那里,许曦柠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聪明。”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窄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曦柠弯了一下嘴角:“少来,你平时不是不夸人的吗?”
阿沈没接话。他弯下腰,从那根线下方钻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铁链在他身后缓缓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许曦柠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鞋带的一端,心跳砰砰砰地响——不是紧张,是那种考试时眼看着就要交卷了的紧绷感。
阿沈站稳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曦柠深吸一口气,数了三下,然后轻轻一拉。
鞋带无声地从线上滑落,金属线纹丝不动。机关没有被触发,走廊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曦柠把那根鞋带揣进口袋里,弯下腰,从那根线下方钻了过去。她的动作比阿沈更轻,像是鱼从水草间穿过,连水波都没有惊动。
两个人重新并肩站在一起,铁链在两人之间微微下垂。
第六层了嘿嘿!阿沈柠柠加油呀!
os:许曦柠高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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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链心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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