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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惧尽遇晨 怕她消失, ...
“第五关规则是什么?”一个女生大着胆子问阿沈,说的是日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沈偏头看了她一眼,用日语回了一句,语气淡得像白开水:“等会进去就知道了。”
女生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问什么,默默缩回了角落。
“这回是真像我那个朋友了。”小七砸吧了一下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不近女色,高岭之花。”
“有病。”阿沈回头瞟了他一眼,目光不重,但凉飕飕的。
小七马上用手在嘴前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神里写满了“我闭嘴我闭嘴我这就闭嘴”。
许曦柠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侧过头看阿沈:“你还会日语?”
“只会一点。”阿沈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和刚才那个冷淡的“等会进去就知道了”判若两人。小七在旁边无声地做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夸张表情,被阿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所以第五关到底是什么?”许曦柠又问了一遍,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只问给他一个人听的。
阿沈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前方那片传送光斑正在聚集的空地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得太清楚。
“圆形舞台,直面恐惧,十分钟。可以自行退出。”他短短十几个字把规则讲得清清楚楚,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扔进水里,咕咚一声沉到底。
“恐惧?怪物吗?”许曦柠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轻松,“我觉得我应该可以过。”她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怕黑怕鬼怕虫子?不存在的。她觉得这一关大概就是放几个吓人的幻象出来,闭着眼忍一忍就过去了。
阿沈转过头看着她,那个模糊的轮廓微微顿了一下。
“别半场开香槟。”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许曦柠的头。那只手在她发顶停了一瞬,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收了回去,重新插进兜里。
许曦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系统的声音已经从头顶落了下来。
“休息完毕,第五关传送开始。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蓝色的光斑从地面升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苏醒。许曦柠低头看着那些光点缠绕上自己的脚踝、小腿、膝盖,一种奇异的不安从心底升起——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她抬头看了一眼阿沈。
阿沈正看着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方向没有移开过。
“害怕就按退出。”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才不会。”许曦柠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蓝光猛地涌上来,吞没了她的视线,吞没了阿沈模糊的轮廓,吞没了小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木宁加油”。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许曦柠睁开眼。
阳光刺目,蝉鸣聒噪。
她站在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红色的信号灯在对面一闪一闪,斑马线的白色油漆被晒得发亮,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街角的便利店挂着褪色的招牌,那棵歪脖子梧桐树还在老地方,树荫下有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
她愣在原地,大脑像卡了壳的机器,转不动。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传送光斑,没有蓝色的光,只有阳光下晒得微微发红的指节。她穿着一件校服,胸口的校徽被磨得有些模糊。书包的重量压在肩上,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课本和卷子,还有一支漏过墨的水笔。
这是真的?还是幻象?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不是被绑住了,不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了,而是那种在梦里才会有的——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无力感。
“柠柠!”
熟悉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像一根针,猛地扎进许曦柠的耳膜。
她猛地抬头。
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用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的皮肤不算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鼻子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痣。
姜采澜,许曦柠的母亲。
那个每天早晨比她早起半小时做早餐的人。那个在她考试失利时从来不骂她、只会说“没关系下次再来”的人。那个会在冬天把热水袋塞进她被窝、自己却忘了给自己灌一个的人。
许曦柠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妈——!”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近乎破碎的哭腔。她想迈开腿,想冲过去,想抱住那个人——可她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她拼命挣扎,肌肉酸痛,骨头咯吱作响,可那两条腿就是不听话,像是属于别人的。
对面的姜采澜看见了许曦柠。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明亮的、温暖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笑容。
然后她朝许曦柠跑了过来。
“妈!不要过来!不要——”许曦柠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不要过来”。绿灯亮着,斑马线空着,阳光正好,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的心脏在狂跳。
下一秒,货车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从远处劈过来,撕裂了蝉鸣、撕裂了阳光、撕裂了整个世界。许曦柠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辆货车正从十字路口的右侧冲出来,速度极快,车头的保险杠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司机的脸模糊不清,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货车正朝着姜采澜的方向冲去。
“妈——!不要过来!快跑!跑啊——!”
许曦柠的声音近乎破碎,喉咙里像被塞了碎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她的腿终于能动了,她冲了出去——斑马线,五米,三米,一米——
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几乎碰到了姜采澜的衣角。
嘭。
那声音不大,沉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压碎了。
许曦柠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蝉鸣消失了,风声消失了,阳光变成了惨白。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抓住。
姜采澜倒在地上。血从她的身下漫出来,沿着柏油路的纹路蜿蜒,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红色的花,越开越大,越开越艳。她的碎花裙子被染成了暗红色,那个笑容还残留在脸上,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不要……”
许曦柠的膝盖砸在地上,碎玻璃一样的痛感从膝盖骨传到全身。她伸出手,想碰那个人的脸,但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根本碰不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那张已经看不清的脸。
“不要……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破碎的像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砸在柏油路上,和那滩血融在一起。
旁边路过的行人停下来,有人尖叫,有人报警,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匆匆走过。那些面孔都是模糊的,像渊城里的玩家一样,一团一团,看不清表情。没有人看向许曦柠。没有人蹲下来问她还不好。她跪在那滩血旁边,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岛。
“2分钟已到。玩家是否放弃?”
一个半透明的按钮忽然弹在许曦柠面前,悬在空气中,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刺眼、突兀、不合时宜,像是一块不属于这里的拼图被强行塞进了画面。
许曦柠看着那个按钮,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按钮的光幕上,穿透过去,落在地面的血泊里。
原来……只是惧渊的关卡。
她没有动,没有去按那个按钮。她伸出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脸。袖子被泪水和汗水浸透了,湿湿的,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愈合的声音。
然后她把手放了下来。
“不放弃。”她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按钮消失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斑马线像碎裂的玻璃一样龟裂,梧桐树的叶子一片片脱落,悬浮在空中,然后化为灰烬。那滩血倒流回姜采澜的身体里,她的碎花裙子重新变得干净,脸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层一层褪去。
许曦柠站起身,膝盖上还沾着看不见的血迹。她望着那个正在消失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妈,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道歉。
光影消散,黑暗重新聚拢。许曦柠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圆形舞台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头顶有一束光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个苍白的圆里。
时间还在走,还有八分钟。
舞台的边缘,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成形。不是怪物,不是鬼魂,是另一个她——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站在那里的人。
那个人抬起头。
是许曦柠自己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空洞的、灰败的,像两口干涸的井。那张嘴缓缓张开,发出一个声音,不大,但像一根针,直直扎进许曦柠的心脏。
“你谁也救不了。”
许曦柠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生疼。但那种疼是真实的,是她自己的,是此时此刻、在这个舞台上、她还能控制的东西。
“闭嘴。”她说,声音不大,但没有发抖。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沈睁开眼,入目不是圆形舞台,没有聚光灯,没有无边的黑暗。他站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灰蒙蒙的天,破旧的烂尾楼,远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正无声地滚动着积分排名。
渊城的中心。
他回来了。
“还是渊城?”阿沈皱了皱眉,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传送光斑,没有蓝色的光,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握住。
上一次是哥哥的死。那是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他看见哥哥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指尖离他只有一寸,他抓住了,但那只手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滑走。
再上一次是永远回不去的家。那是他从小长大的那条巷子,梧桐树下的铁门半掩着,他推了无数次,门始终没有打开。
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像一把钝刀,不致命,但一下一下地割。
但这一次,似乎很平静?
阿沈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扫过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的门关着,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没有亮。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冷飕飕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背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在等。
他来过惧渊,他知道规则。幻象不会这么安静,暴风雨来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阿沈?你愣在这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一点疑惑,还有一点没睡醒的鼻音。
阿沈的背脊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
许曦柠站在三步之外,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那瓶不知道从哪搞到的水。
“没事。”阿沈的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把手插进兜里,偏过头看她。
许曦柠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嘴里嘀咕着:“积分榜第一还是那个阿什么的,他到底什么来头啊,积分一直不掉……”
阿沈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不,是渊城永远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一缕搭在脸颊上,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阿沈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怎么不说话?”许曦柠偏头看他,“是不是被吓傻了?”
“你才被吓傻了。”阿沈移开视线,落在远处那块电子屏上。积分榜第一行,“阿*玩家”四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小七呢?”阿沈问。
“那边呢,”许曦柠朝身后努了努嘴,“买水去了,非说那家店的水比别家甜,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阿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小七从一家小店里蹦出来,手里举着三瓶水,兴高采烈地朝他们跑过来,嘴里喊着:“沈哥!宁姐!我给你们买了——”
声音戛然而止。
小七的身体在奔跑中忽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那三瓶水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阿沈的脚边。
“小七?”许曦柠的声音变了调。
小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脸上没有恐惧,只是很困惑地眨了眨眼。
“沈哥……宁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好像……”
话没说完,他消失了。
水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瓶身上还带着小七手心里的温度。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那件被激光划得不成样子的校服——全都没了。
阿沈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指节发白。
“阿沈……”许曦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发紧,“他怎么了?”
阿沈没有回答。他不敢转头看她。
因为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害怕的不是小七消失,而是下一个消失的,会是她。
“阿沈,你说句话啊。”许曦柠的声音近了一些,她走过来,伸手拉他的袖子。那只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搭在他黑色的袖子上,像一片小小的、白色的花瓣。
“没事。”阿沈说。声音平稳,和他平时的语气一模一样。但他的喉咙是紧的,像被人掐住了。
“你看你,脸色都变了。”许曦柠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阿沈低下头,许曦柠在笑。她总是这样,被激光吓到腿软的时候在笑,在玻璃桥上发抖的时候也在笑,说“那我们就自己制定规则”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全世界都欠她一颗糖。
“阿沈。”
“嗯。”
“你说,我们能一起登顶吗?”
阿沈张了张嘴。
他想说“能”,想说“我们一起登顶”,想说“我不会让你输的”。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因为他知道这是幻象,他知道面前的许曦柠不是真的,他知道他应该推开她、往前走、完成这十分钟的考验——就像他之前两次做的那样。
可他做不到。
“阿沈,你为什么不说话?”许曦柠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你是不是觉得我拖后腿?”
“不是。”
“那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登顶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阿沈猛地抬起头。
面前空无一人。
街道还在,灰蒙蒙的天还在,那三瓶水还躺在地上,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许曦柠不见了。
阿沈站在原地,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沉,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半伸在空中,五指微张——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伸的手。
“2分钟已到。玩家是否放弃?”
按钮弹在面前,淡蓝色的光幕悬浮在空气中,和他平时见过的每一次都一样。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一只没有温度的眼睛。
阿沈看着那个按钮,没有按。
他把手收了回来,重新插进兜里。
“不放弃。”他说。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街道像被撕裂的纸一样碎成千万片,烂尾楼像沙雕一样被风吹散,那三瓶水化为光点,消失在半空中。
阿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惧渊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哥哥。那次他差点按了退出——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愧疚。第二次,他看见的是永远回不去的家,那扇怎么也推不开的铁门,那次他站了十分钟,一步都没有退。
而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死去的亲人,不是回不去的故乡。
是许曦柠。
是小七。
是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害怕失去”。
幻象全部消散的那一刻,空旷的圆形舞台上只剩阿沈一个人。头顶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孤单的柱子,立在无尽的黑暗里。
他站在那里,背脊笔直,手插在兜里,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发抖。
还有时间。还剩五分钟。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不是怪物,不是鬼魂,是一个人的轮廓——不高,扎着低马尾,穿校服,走路的时候微微歪着头。
阿沈闭上了眼睛。
“别来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黑暗中,那个轮廓停了片刻,像是在犹豫,然后缓缓消散了。
阿沈睁开眼。舞台上空无一人,只剩他自己,和头顶那盏苍白的灯。
她不在。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失望。或者,两者都有。
……
“……第四关通过人数:6名。第五关进行中。”
系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阿沈的意识慢慢浮上来,周围的光线由暗转明,脚下的触感从虚无变成坚实的地面。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第五关出口的石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膝盖微微发酸,像是站了太久,又像是跑了太远。
他的手依旧插在兜里,不一样的是,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偏过头。许曦柠蹲在几步之外,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发抖。她的头发从皮筋里散出来几缕,搭在肩膀上,像被风吹乱的柳枝。
小七趴在地上,四仰八叉,嘴里念念有词:“我再也不说我不怕了……我再也不吹牛了……我再也不……”
阿沈看着他们。许曦柠的袖子蹭脏了一块,小七的鞋带散了,两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但他忽然觉得那些声音——许曦柠闷闷的呼吸声,小七碎碎念的嘟囔声,甚至风吹过石台的空洞回响——都很真实。
他甚至觉得有点吵。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许曦柠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慢慢抬起头,朝他看过来。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像一只刚从雨里捞出来的小猫。
“……你看什么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是凶巴巴的。
阿沈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瞬,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还活着没?”
许曦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还带着眼泪的咸味,皱巴巴的,不好看,但很亮。
“你才死了。”她说。
阿沈弯了一下嘴角。
那一刻,他不知道的是,惧渊为他读取的恐惧,从来不是孤单一人——从来不是。而是一个人待久了,忽然有人闯进来,让他习惯了并肩、习惯了吵闹、习惯了有人叫他“阿沈”之后——又一个个离开。但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害怕失去的人,刚才在惧渊的舞台上,对着另一个幻象说了一句相同的话。
“那我们就自己制定规则。”
石台上的风停了。头顶的光还是灰蒙蒙的,渊城的天永远不会放晴。
但阿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我很喜欢这样一句话:我的存在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阿沈就这样一点点沦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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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惧尽遇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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