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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杏林无影 三岁学医, ...

  •   翌日一早,
      许曦柠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光晃醒的。她翻了个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还有塑料袋轻轻碰在桌面的响动。
      “醒了?吃点东西。”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阿沈站在桌边,手里拎着一袋馄饨,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晨光里散成一小团白雾。他把那袋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自己坐到对面。
      “你这馄饨哪来的?”许曦柠拿过袋子,打开,热气扑上来,带着一股清汤和葱花的香味。
      “食堂,隔壁栋楼。”
      “隔壁栋?”许曦柠抬起头,“昨天来的时候不是只有一栋楼吗?”
      “在这个世界里,什么奇怪的事都很正常。”阿沈拆开筷子,夹起一只馄饨,吹了一下。
      “也对。”许曦柠点了点头,低头吃了一口。味道比她预想的好,汤底是骨头熬的,馄饨馅里有虾皮和少量姜末,鲜味很干净。
      她吃了半碗,放下勺子,看了一眼对面,阿沈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放大了医院周边的区域。
      “余梦梦呢?”许曦柠问。
      “她在一楼和护士长聊天。”阿沈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许曦柠把最后一只馄饨吃完,站起来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天光很亮,云层比昨天薄了一些,风把楼下的树吹得晃动。
      她回头看了阿沈一眼:“现在天还亮,要不要去找找线索?”
      “当然。”

      两个人出了宿舍,沿着走廊往楼梯间走。三楼很安静,几间宿舍的门都关着,其他人好像还没出来。
      下到一楼的时候,许曦柠往护士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余梦梦正站在护士站旁边,白护士长坐在桌后,正在翻一本册子,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
      余梦梦看见她,朝她挥了一下手,许曦柠点了点头,没有走过去,跟着阿沈从侧门出了楼。
      楼后面有一条小路,铺着旧石板,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被人踩出了一条更窄的岔路,通往一个小型休闲区。
      休闲区不大,几张长椅围着一个干了的喷泉池,池底的瓷砖裂了几块。喷泉池旁边立着一个公告栏,金属框生锈了,玻璃面蒙着一层灰。许曦柠走过去,抬手擦了一下玻璃,灰尘在指腹下被推开一片。

      “安慈妇儿医院宣传栏。”阿沈站在她旁边,把上面的大标题读了出来。
      许曦柠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篇文章给阿沈看:“你看这个,‘可以治疗一切疾病的医生’。假的吧?这虚假宣传太过分了。”
      “你再看这里。”阿沈指了指旁边一个板块,“‘仅需八十万就能把你的亲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医疗费用这么高,普通家庭接受不了。”
      “说得这么高大上,我看就是医疗诈骗。”许曦柠翻了个白眼,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了阿沈的袖口,“会不会林夕的病,和这个有关?”
      “应该是的。”阿沈没有甩开她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很聪明。”
      许曦柠松开手,又看了一眼宣传栏。玻璃后面的纸张泛黄,边角卷起,但内容还看得清。在最下面一行,有一个小小的署名,字体比正文小了两号,颜色也淡一些,像是被刻意弱化过。
      她凑近了一些,隔着玻璃辨认那几个字。
      “陈明礼。”
      她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记下来,然后转过头看阿沈。他也看见了那个名字,目光在玻璃后面停了一瞬。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从宣传栏前面退开,沿着原路往回走。
      石板路上有苔藓的痕迹,边缘泛着潮湿的暗绿色。走到一半,许曦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宣传栏。它立在干涸的喷泉池边上,玻璃反着光,里面那些泛黄的纸张像是一张张被时间封存的嘴,说不出话,但也没有彻底沉默。
      “回去查一下这个名字。”她说。
      “嗯。”阿沈和她并肩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和她保持着一致的速度。

      两个人回到住院部,在一楼走廊尽头找到了档案室。门没锁,推开之后有一股很重的纸张霉味涌出来,混着灰尘和旧胶水的酸气。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排铁皮柜,柜门上的标签纸翘了边,字迹模糊。中间一张长桌,桌面落了灰,上面堆着几摞没有归档的文件夹。
      许曦柠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一扇门。里面是按年份排的档案袋,牛皮纸封面上用钢笔写着编号和科室。
      她翻了翻,最早的一袋是二十三年前的,封口被拆过,里面还剩几张泛黄的纸。她递给阿沈一张,自己看另一张。纸上写的是入院记录,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墨水洇开了,能辨认的信息很少。
      她换了几个柜子,在一个角落的抽屉底层找到了一份人事档案,封面上贴着标签:“陈明礼,医师”。
      她把档案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照片的位置空着,姓名和工号填得清楚。往后翻是履历,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前几行还算正常,到第三页的时候,记录忽然断了,中间有一整段被撕掉了,撕口很整齐,像是故意裁掉的。
      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纸面残留的痕迹,能看到撕掉的那一页背面印着几个模糊的笔迹,但内容已经无法还原。

      “你看这里。”她把档案推给阿沈。
      阿沈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点在简历最上面一行:“三岁开始学医。”
      “三岁?”许曦柠愣了一下,“三岁能学什么?”
      “所以这一段被抹掉了。”他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入职日期和科室,没有离职记录,也没有后续的任何履历更新。整份档案像是一个人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彻底消失了。
      许曦柠把档案合上,放回抽屉里。她又翻了几份同期的医师档案做对照,别人的履历都是连续的,有入学、实习、转正、调岗,每一条都有对应的盖章。陈明礼的档案是唯一一份缺了中间段的。她把抽屉关好,回头看了阿沈一眼:“先去找林夕。”

      两个人上到二楼。走廊里光线正常,白天看上去比夜里窄了一些,墙壁上的旧漆也没那么显眼。
      四十床的门虚掩着,许曦柠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林夕坐在床上,兔子娃娃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她抬起头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姐姐,你们来了。”
      “来看看你。”许曦柠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不太想动。”林夕把画纸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昨天那个故事讲完了吗?”
      “讲完了。”许曦柠说。
      “那今天还讲吗?”
      “今天先不讲了,姐姐想问你点事。”许曦柠的语气放轻了一些,“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林夕低下头,手指在兔子娃娃的耳朵上捏了一下,“好像很久了。”
      “你爸爸妈妈经常来看你吗?”
      林夕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把兔子娃娃往怀里搂了搂。“爸爸来过,妈妈没来过。”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工厂上班,后来不去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他说医院很贵,要花很多钱。”
      许曦柠没有继续追问。她坐在那里,等林夕自己把话接上,但她没有再说。阿沈站在床头柜旁边,目光落在柜子上叠着的一本病历夹上。
      阿沈看了一眼许曦柠,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和林夕说话:“你平时喜欢画画?”
      “嗯。”林夕把画纸翻过来给她看。纸上画的是一栋房子,有院子,有树,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她用铅笔描过,线条很浅,但很认真。

      阿沈趁林夕低头看画的间隙,轻轻翻开病历夹。里面的记录很详细,从入院时间到各项检查结果,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他翻到诊断那一页,目光在病名上停了一下。
      石织症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遗传性疾病,患者的肌肉和软组织会逐渐发生异位骨化,正常的肌肉组织被骨组织取代,关节僵硬,活动受限,最终导致全身关节融合。
      病情发展不可逆,目前没有有效的治愈手段。更致命的是,骨化并非只停留在关节——当骨组织蔓延至胸腔,会逐渐包裹肋骨、压迫肺叶,最终将心脏封死在骨笼之中。患者意识始终清醒,却会因心脏无法舒张而慢慢衰竭,直至停跳。从确诊到死亡,通常不超过五年。
      他合上病历夹,放回原处。这个病在医学文献里被记录过,但病例数量极少,绝大多数医生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一例。
      治疗费用极其高昂,且不在大多数医保的覆盖范围内。
      许曦柠和林夕又聊了几句,然后站起来:“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好。”林夕点点头,把兔子娃娃放到枕头边上。

      两个人出了病房,走到走廊拐角处停下来。阿沈把病历上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许曦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爸爸拿不出这么多钱。”她说。
      “嗯。”阿沈点了点头,
      “那个宣传栏上写的八十万,可能就是指这个。”
      “这个是突破口。”
      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廊里有人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她等那声音远了,才重新抬起头:“陈明礼那个简历,三岁学医,中间一段被抹掉了。你觉得他会不会用林夕做过什么?”
      阿沈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四十床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声音传出来。
      “去找他的诊疗记录。”他说。
      许曦柠点了点头,直起身,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回到档案室的时候,走廊里比上午安静了一些。推开门,光线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长桌上,把桌面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许曦柠走到之前翻过的铁皮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把陈明礼的档案重新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开。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履历中断的位置在第三页末尾,下一页从第五页开始,中间缺了第四页。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留了入职日期和科室,后面是空白。
      她把档案翻过来看背面,封底的牛皮纸夹层里有一道折痕,比别处更深一些,像是曾经夹过什么东西又被抽走了。她把手指伸进去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个极细的硬边。
      她用指甲挑出来,是一张小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毛糙。纸面上只剩半个字,笔画被撕断了,辨认不出完整的轮廓。
      “有东西被拿走了。”她把纸片放在桌上。
      阿沈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他走到另一排柜子前,拉开几个抽屉翻了翻。
      诊疗记录按年份归档,但那几年的记录里,关于四十床的内容只有常规的检查单和用药记录,没有出现过陈明礼的名字,也没有任何标记显示他参与过林夕的治疗。
      “他不在这条线上。”阿沈合上抽屉。
      “但宣传栏上有他的名字。”许曦柠说。
      “宣传栏是宣传栏,档案是档案。”
      “那他去哪了?”
      阿沈没有回答。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窗外是那片休闲区,公告栏的玻璃面反着光,远远看去像一块小小的空白。

      两个人出了档案室,沿着走廊往护士站走。许曦柠走得比平时慢一点,步子落在地砖上的节奏不均匀。
      她在拐角的地方停下来,偏头看了阿沈一眼:“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我们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医生。”
      阿沈的脚步放慢了。
      “住院部有护士长,有实习生,有病房,有病历,有呼叫铃,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医生。查房是我们做,记录是我们填,夜班是我们值。”她顿了一下,“那医生呢?”
      阿沈没有接话。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护士站门口停下来。白护士长正坐在桌后整理一摞新的表格,看见他们走过来,抬起头:“有事?”
      “白护士长,”阿沈走到桌前,语气客气但直接,“我们来了之后,好像一直没有见过医院的医生。”
      白护士长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表格放下来,抬头看了阿沈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许曦柠,然后移开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医生有医生的事,平时不太来住院部。”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需要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需要的时候?”
      白护士长把表格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这个你们不用管,做好实习生的本职工作就行。医生的事情有安排。”
      “我们只是想知道,如果病人出现突发情况,应该找谁。”
      “找我。”白护士长说,“先找我,我会处理。”
      她说完之后低下头继续翻表格,不再看他们。
      阿沈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她不会再补充什么,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许曦柠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护士站的范围之后,阿沈才低声说了一句:“她不想说。”
      “而且她的理由很敷衍。”许曦柠补充到,
      “看来也是一条线索。”阿沈皱了皱眉,
      “走吧,下午还要查房。”

      下午的查房任务从一点半开始。二十间病房,从一号床查到四十号床,两个人一人一半,各自负责十间。许曦柠负责一号到十号,阿沈负责十一号到二十号。
      前面的病房大多是空的,床铺整齐,床头柜上没有东西,地面干净,窗户关着。她每进一间,在记录表上画一笔,然后出来,推下一扇门。
      三号床的病历夹里夹着一张旧的检查单,日期模糊,她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七号床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塑料杯,杯底有干掉的茶渍,她碰了一下,杯子很轻,像是很久没有人用过。
      阿沈那边的十一号到二十号也差不多。十五号床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副眼镜,镜片碎了,镜架还完整。他把眼镜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原处。十八号床的床单有褶皱,像是有人坐过,但房间里没有人。他做完记录,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查完一圈回到护士站的时候,白护士长不在。桌面上放着一张新的排班表,夜班那一栏写着两个人的名字:陆宇,余梦梦。许曦柠看了一眼,把表放回去,没有说什么。

      晚饭是在一楼大厅吃的。食堂送来的盒饭,四菜一汤,味道普通但分量足。余梦梦坐在许曦柠旁边,吃饭的时候话比平时少,筷子夹菜的速度也慢。
      许曦柠问她怎么了,她说有点累,想早点休息。陆宇坐在桌子另一头,一个人低头吃饭,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吃完饭之后他站起来先走了,椅子推回去的时候碰了一下桌角,发出一声响。
      晚上八点,夜班开始。许曦柠回宿舍之前在三楼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往下看了一眼。二楼的灯已经调成了间隔照明,护士站的位置亮着一盏,余梦梦坐在桌边,陆宇站在旁边,正在看墙上的排班表。许曦柠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的。有人跑过,脚步很急,接着是说话声,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她坐起来,余梦梦的床是空的,被子掀了一半。
      她披上外套出了门,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站在护士站附近。张晚晴靠在墙上,脸色发白,手抱着手臂。那个戴眼镜的矮个子女生蹲在地上,头低着,肩膀在抖。
      白护士长站在护士站里面,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急促。
      “怎么了?”许曦柠走过去。
      张晚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旁边一个男生替她开口了:“陆宇死了。”
      许曦柠停住脚步。
      “在新生儿病室,”那个男生说,“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的。”
      许曦柠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新生儿病室的门关着,门口拉了一条警示带,是白护士长从办公室里拿出来的那种黄黑相间的带子。
      她走过去,在带子外面停下来。门缝里什么都看不到,但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气味,和昨天夜里的那种不一样,更腥,更重,像是铁锈和潮湿的东西混在一起。
      阿沈从人群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余梦梦是后来才出现的。她从楼梯口走上来,步子很慢,像是没睡醒。她的头发有些乱,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她走到护士站旁边,看见许曦柠,脚步停了一下。
      “余梦梦。”许曦柠走过去。
      余梦梦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太清醒的茫然,像是刚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昨晚发生了什么?”
      余梦梦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当时四十床呼叫,陆宇说他一个人去,让我在护士站待着。我就待在护士站。”
      “然后呢?”
      “然后我好像睡着了。”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两点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就回宿舍了。”
      “你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她摇头,“什么都没有。”
      许曦柠看着她。余梦梦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但她的回答里有一个明显的空缺:从四十床呼叫到她醒来的这段时间,她没有任何记忆。
      许曦柠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让她先回宿舍休息。余梦梦转身走了,步子还是慢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扶了一下墙。

      阿沈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余梦梦走远了,他才开口:“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有一部分是真的。”许曦柠说,“她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睡着的那段时间,肯定有东西来过护士站。”
      “但她活下来了。”
      “嗯。”许曦柠看了一眼新生儿病室的方向,“陆宇死了,她活着。她待在护士站,规则上说护士站是安全的,也算是运气好吧。”
      阿沈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新生儿病室的门上。门口那条警示带被走廊里的风微微吹动,带子的一端翘起来,又落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杏林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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