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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怀璧其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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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未亮。
白砚行从入定中睁眼。
聚灵阵运转了一夜,地底灵气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涌来。
玄霄灵根的霸道之处便在于此,它不需要循序渐进。
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就能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洪流般,每一寸经脉都会在灵气的冲刷下迅速扩宽。
前提是,经脉承受得住。
白砚行咬着牙,感受着经脉被灵气撑开时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额角青筋微跳,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上辈子钻心蚀骨的刑罚都受过,这点痛,不值一提。
一时辰后,再睁开眼时,他已是筑基中期。
一夜之间,从毫无修为到筑基中期,放在外界足以惊掉一地下巴。
但对白砚行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继续端坐于阵眼,近乎疯狂地汲取灵气。
还要再强,变得再强一点。
然而,天刚大亮,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砚行面色不变,掐诀掩盖灵力波动的气息,起身走到院中。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二长老白崇山带着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堵在了门口。
“七公子,家主有请。”
语气客气,但眼神里的意思,摆明了不容拒绝。
白砚行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人,没多问,抬步跟了出去。
穿过回廊,经过前厅,一路往白府深处走。
白砚行目光微闪,认出了这条路的终点。
是祠堂。
也是处置族中犯事子弟的地方。
祠堂内,白崇远坐在主位,身旁坐着一个身着赵家族老服饰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家大长老赵伯渊。
白锦程站在白崇远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白砚行走进来。
“白砚行!”赵伯渊一见他进来,便拍案而起,“你废我赵家嫡子灵根,今日若不给我赵家一个交代,此事绝不善了!”
白砚行站定,神色平静:“赵公子当众辱我亡母,又向我出手,我只是自卫。”
“自卫?自卫需要废人灵根?!”赵伯渊怒极反笑,“你一个废物,也配谈自卫?”
白砚行没接话,只是看向主位上的白崇远。
白崇远面色阴沉,缓缓开口:“砚行,昨夜之事,你确实过了。赵公子是白家贵客,你当众伤人,置白家颜面于何地?”
“所以,我和我娘亲活该被人嘲笑侮辱?”
“住口!”
一旁的二长老白崇山忍不住开口:“你一个庶子,也配在祠堂撒野?昨夜宴席被你搅得天翻地覆,白家声誉毁于一旦,你还不知罪?”
白砚行扫了他一眼,目光近乎漠然。
“二长老口中的所谓声誉,就是外来宾客可以肆意羞辱自家子弟?”
“你——”
“够了!”
白崇远抬手制止了白崇山,语气沉了下来:“砚行,昨夜你灵根觉醒、修为暴涨,此事你作何解释?”
白砚行心头微动。
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
赵家的事不过是借口,白家真正想要的,是他身上突然出现的灵根和修为。
“我也不知。”白砚行面色不变,“或许是机缘到了。”
“机缘?”白锦程从白崇远身后走出来,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七弟,废灵根觉醒成玄霄灵根,这种事,修真界万年来闻所未闻。”
白砚行抬眼看他。
白锦程继续道:“昨夜你用出的金色灵力,附近的宾客都看见了,而此界史上除了一种情况从未有过金色的灵力出现——那便是玄霄灵根。”
“七弟,你当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祠堂内气氛骤然凝重。
几位长老的目光像刀子般射向白砚行。
白砚行面色不变,淡淡道:“兄长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白锦程笑了笑:“七弟爽快,那我便直说了。玄霄灵根万年难遇,怀璧其罪的道理,七弟应该懂。白家可以护你,但你需要对家族坦诚,不是吗?”
这话说得体面,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他把身上的秘密交出来。
白砚行看着眼前人赤裸裸的贪婪,心中发笑。
“我也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搜魂,也是如此。”
白锦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七弟,你这是不肯说了?”
远处白崇远的面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砚行,我问你,你究竟是否愿意将身上的秘密告知家族?”
“父亲,过去十八年,家族从未过问过我的死活。今日我灵根觉醒,你们便来要我坦诚。”白砚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父亲不觉得,这有些讽刺吗?”
祠堂内鸦雀无声。
白崇远脸色青白交加,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庶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赵伯渊在一旁看得冷笑:“白家主,看来你这庶子,是铁了心要跟家族对着干了。”
“砚行,我再说最后一遍。”
“秘密交出来,你还是白家人,白家会庇佑你。”
“可你若不交,就是与整个白家作对,我们自然也不会把你当自家人处置。”
与整个白家作对。
这句话,多熟悉啊。
上辈子,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
“归珩,你若不服,就是与整个仙盟作对。”
白砚行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白崇远脸色稍霁,以为他服了软,正要开口——
白砚行抬起头,目光清冽如雪。
“那我便与整个白家作对。”
祠堂内一片哗然。
几位长老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白崇山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白砚行的手指都在发抖:“你——”
白锦程站在白崇远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白砚行站在祠堂中央,一身素白衣袍衬得他眉目清冷,仿佛周遭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看得分明。
前世,审判台上,他为了保护六个孩子选择了缄声。
今生,祠堂内,他身后空无一物,他不会再退一步。
“好。”白崇远怒极反笑,霍然站起身,“白砚行,既然你执意要与家族作对,那便莫怪我不念血脉亲情。”
他抬手一挥:“来人!”
祠堂外立刻涌进十余名白家修士,将中间身形单薄的白砚行团团围住。
“家主这是要动手?”白砚行语气平静。
“你触犯家规,当众伤人,忤逆尊长,按族规当废去灵根,逐出白家。”白崇远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你自找的。”
“拿下!”
话音落下,十余名修士立刻动手。
白砚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第一道法术将要击中他的瞬间,他脚尖一点,身形向后掠去。
同时,他手指微动,数道淡金色的灵力凝成细丝,于空中交织,挡在身前。
这是他前世自创的功法,以灵力为丝、神识为梭,编织出一张牢不可破的防御网。
只可惜,他现在的修为太弱。
灵网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部分漏网之鱼从侧面袭来,在白砚行身上划出痕来。
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洇湿了素白的衣衫。
但他身形未晃。
甚至在后退的同时,捏着法诀,灵网迅速收缩将最前面的三名修士缠了个结实。
那三人被束缚住,越是挣扎勒得越紧,痛得他们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功法?!”白崇山瞳孔微缩。
白崇远眸光一闪,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此子,断不可留。
“布阵。”
他沉声下令,语气里再无半点温度。
话音落下,八名长老同时起身,各自占据一个方向,灵力涌动。
他们在启阵。
八荒锁灵阵。
一旦启动,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会被瞬间压制,灵力被封,形同凡人。
白砚行抬头看着渐渐成型的阵法,心中顿觉荒诞。
上辈子,那些人用阵法锁住他的灵力绑上审判台。
现在,自称为他血脉至亲的人,用同样的手段,要将他废掉。
何其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向后急掠。
同时,十指快速掐诀,灵力尽数使出。
上辈子他活了一千五百年,什么样的阵法没见过?
这等阵法,还困不住他。
一道灵力刺向东北角的阵眼,正立于该处修为最低的长老被刺中,闷哼一声,阵法微微一滞。
白砚行趁这个间隙,身形一转,从阵法的缝隙间溜了出去。
“他破阵了?!”
白崇山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身负伤痕的少年从阵法中脱身。
白锦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金丹大成的威压释放出来,他一步上前,抬手就要扣住白砚行肩膀。
“七弟,何必如此——”
白砚行反手一道灵刃直取白锦程面门。
白锦程侧身避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手,一道凌厉的法术轰然打出。
白砚行咬牙硬接,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修为差距太大了。
他没办法正面抗衡。
白锦程步步紧逼,又是一掌拍下。
这一掌,不对劲。
威力强在其次,重要的是其中夹杂着的邪性。
还未至面前,白砚行便感觉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躁动起来。
他脸色这才微变。
难怪白家能从一个中等世家崛起。
难怪白锦程年仅二十八便能结丹。
原来靠的是夺人灵根、窃人修为。
这一瞬间,白砚行想通了很多事。
白家那些突然病逝的旁支子弟,那些莫名走火入魔的客卿,那些被逐再无音讯的庶子……
原来,都成了这家族的养料。
而他,差点就成了下一个。
掌风已至面门。
来不及多想,白砚行本能地调动起体内所有灵力,正要抵挡——
“轰——!”
一声巨响,祠堂的门扉连带着半面墙被一股巨力轰然掀飞。
碎石横飞,尘土漫天。
白锦程被这股力量生生打断,整个人倒退数步,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人?!”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尘埃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一袭天青色道袍绣着星途纹样,手执一柄玉骨折扇,扇面半开,遮住了半边面容。
一双桃花眼半阖着,慵懒、疏离,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凉薄。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白崇远瞳孔微缩。
他认出来这衣袍上的绣纹了。
天机阁。
白崇远沉声问:“阁下是谁?这是我白家家事,阁下贸然闯入,未免……”
“家事?”
那人轻笑一声,折扇“啪”地合拢,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
视线慢悠悠扫过祠堂内的一片狼藉,数名面色不平的修士,还有正中央那个少年。
“十余名修士围攻一个筑基期小辈,八名长老亲自主阵,金丹修士亲自出手。”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白家主,你们白家的家事,办得可真是体面。”
白崇远面色一沉:“阁下到底是谁?”
那人没答。
他不疾不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白砚行。
“这位白七公子,是天机阁要找的人。”
白崇远脸色骤变。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白锦程站在白崇远身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天机阁?”白崇山率先开口,语气狐疑,“你说你是天机阁的人,有何凭证?”
那人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只是随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意地抛了过去。
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钉入祠堂正中的梁柱上,入木三分。
所有人看清那是何物的一瞬间,脸色齐变。
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天”字。
天机阁,阁主令。
“你……你是……”
白崇远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人终于将目光从白砚行身上移开,懒洋洋地看向白崇远。
折扇缓缓合拢,露出那张俊雅至极的面容。
“天机阁,顾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