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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仙尊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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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苍梧城。
寒风卷过街巷,带起几片枯叶。
白府前厅,鎏金般的灯火映得夜幕都流光溢彩。
今夜是白家嫡长子白锦程金丹大成的庆宴,府邸上下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仙门各派、世家权贵络绎不绝,觥筹交错间满是对这位年仅二十八便金丹大成天之骄子的溢美之词。
“白家有此麒麟子,未来可期啊!”
“可不是,这结丹时的天象,据说连百里外的仙盟都惊动了。”
唯有后院最偏僻的一处连牌匾都没有的院落,像是被这片热闹彻底遗忘在了角落。
是白家庶出七公子白砚行的住处。
“七公子,前厅的酒不够了,管事让您送坛陈酿过去。”
来传话的下人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白砚行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平淡。
明明是主子,却早已习惯这种连下人都不如的待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双修长的手因常年做粗活生出薄茧,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
怎么看都跟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搭不上关系。
收回目光,白砚行弯腰抱起酒坛,穿过重重回廊,往前厅方向走去。
还未走近,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要我说,白家这一代有白锦程,未来百年苍梧城第一世家的位子算是坐稳了。”
“可不是?二十八岁金丹大成,放眼整个九州,除了那几位,谁能比?”
“那几位?你是说……归珩仙尊那几位徒弟?”
“嘘——小声点!归珩仙尊可是叛道之人,提他做什么……”
白砚行低着头,只想无声无息送了酒便走
可偏偏事与愿违。
“哟,这不白家七公子嘛?”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晃着酒杯从宴席间走出,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旁人有认得他的,小声议论:“这不是赵家三公子赵元朗吗?他跟白七公子有过节?”
“哪有什么过节,不过是闲来无事寻个乐子罢了。一个废物庶子,谁会在意?”
赵元朗端着酒杯走到白砚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啧啧摇头:“白家也是心大,这种场合也让你出来丢人现眼?瞧瞧这一身,跟个下人似的。”
周围几个宾客看了过来,有人皱眉,有人看戏。
白砚行神色平静:“赵公子,我还有事,先——”
“急什么?”赵元朗伸手一拦,转头朝宴席方向扬声笑道,“在座的,有没有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白七公子的?”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一众目光汇聚过来。
“白家七公子,庶出,废灵根,十八年了还是个凡人!”赵元朗不怀好意地笑着,“白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养个废物养了十八年,可真是仁至义尽啊!”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砚行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心底隐隐有一股烦躁在沸腾。
但不知为何,丹田处也在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笑声吵得蠢蠢欲动。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凡人娘,当年是怎么爬上白家家主的床的?是不是也跟你现在这样,低眉顺眼的,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赵元朗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还凑近了些继续道。
白砚行猛地抬眼。
那双向来温驯的黑眸里,有浪涛翻涌。
赵元朗被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更加恼火:“怎么?我说错了?哦对了,听说你娘死的时候,连副棺材都没有,裹了张草席就埋了?啧啧,真可怜啊,也不知道那坟头草现在多高了——”
“砰!”
话音未落,酒坛碎裂的声音骤然炸响。
酒液四溅,碎瓷飞射。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白砚行一手掐着赵元朗的脖颈,竟直接将人提离了地面。
那只看似瘦削的手臂,此刻却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赵元朗双脚悬空,脸涨成猪肝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他拼命想掰开那只手,却如蚍蜉撼树。
周围宾客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白砚行的周围,灵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越来越烈。
不知是反射还是什么,连他的眼底,都有金色的灵光亮着。
“你……你——”赵元朗勉强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恐惧。
白砚行没管他。
因为此刻他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深入骨髓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咆哮着涌了出来。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在疯狂翻滚。
他看到——
漫天雷火,自己满身血痕,被缚于刑台之上。
身后是无尽深渊,身前是数千仙门修士,一双双眼瞳中尽是恐惧和厌恶。
他听见——
“归珩!你勾结魔族,私藏噬魂幡,叛道背苍生,罪不可恕!”
自己明明身受钻心蚀骨之痛,却□□着抬起头平静道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记得——
人群之外,有六个小小的身影被修士拦住。
看不清他们的脸,听不见他们的呐喊。
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吹得他们衣袍猎猎,像是随时要被吹散。
而自己最后,仅仅是望着那个方向,尽可能扯出一个温柔的笑,便闭上了眼。
神魂俱灭。
……
白砚行猛地回神,大口大口喘着气。
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胸口像是被什么碾过,闷痛难当。
那是他。
是他的记忆。
是他上一世归珩仙尊的所有。
而本该在刑罚中魂飞魄散的他,转世了,变成爹不疼娘早逝还是个废灵根的白家庶出七公子。
不,不对。
白砚行低头看向丹田的位置。
那里,灵力崩腾如江河。
与先前的废灵根判若云泥。
玄霄灵根。
天地间至纯至强的变异天灵根。
此界唯有归珩仙尊一人拥有的灵根。
“放……放开……”
赵元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世。
白砚行低头,看着手中这张痛苦到扭曲的脸,眼神冰冷。
他松了手。
赵元朗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但很快,羞愤压过了恐惧:“你……你敢对我动手?你一个废物,怎么敢!”
他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刃朝着白砚行面门轰去。
白砚行没动。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微微侧头。
那道灵刃擦着他的发丝,轰然打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
“……什么?!”
赵元朗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一个十八年不曾修炼的废灵根,怎么会有这种反应速度?
但他没时间多想。
因为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在发生。
白砚行周身的灵力还在暴涨。
以他为中心,地面开始出现裂纹,碎石瓦砾被卷起,在空中悬浮。
原本晴朗的夜空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聚集到了前厅上空,翻涌沸腾,隐约还有雷鸣在其中酝酿。
天地异象。
整个宴席都安静了。
所有人抬头望向天空,面露惊骇。
“天象有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在此突破?!”
“这威压……是这边传来的!”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到了白砚行身上。
白砚行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体内崩腾的灵力。
但那玄霄灵根像是终于得见天日,根本不听使唤。
体内的灵力在暴涨。
练气一层。
练气三层。
练气六层。
……
筑基。
短短几个呼吸,他从毫无修为的凡人,一路冲破至筑基初期。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不可能!他不是废灵根吗?!”
“哪门子的废灵根能十息突破到筑基的?!”
“这天象……他引来的?!”
白砚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这副身体太弱了。
经脉十八年从未淬炼,根本承载不住这暴增的灵力。
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即将要被洪流冲垮般,随时可能崩裂。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赵元朗。
赵元朗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寒,下意识往后退:“你、你别过来!你敢动我,赵家不会——”
“刚才,你对我娘出言不逊了。”
白砚行的声音冷得发寒。
抬手,一道金色灵力凝成的细丝从指尖射出,精准洞穿了赵元朗的丹田。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赵元朗捂着丹田在地上打滚,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的灵根,碎了。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废了。
赵家三公子,就这么被白家那个废物庶子,废了。
“你……你竟敢!”赵元朗满脸是泪,五官因剧痛扭曲到变形,声音都在打颤,“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赵家不会放过你的!”
这时,人群分开。
一个中年男人铁青着脸从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赵元朗,又看了一眼白砚行,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白砚行!”
一声厉喝,元婴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白砚行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站住了。
“赵公子是我白家的贵客,你竟敢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伤他?!还不跪下!”
白砚行抬起头,直视着一脸怒容的男人。
白家家主,白崇远。
也是从未正眼看过他的父亲。
“他辱我亡母。”
短短五个字,不卑不亢。
白崇远面色一僵。
周围的宾客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下此毒手!”白崇远指着地上哀嚎的赵元朗,“白家与赵家世代交好,今日却被你一手毁掉了!”
白砚行看着他,忽觉得荒唐至极。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有人辱我娘亲,我便该忍着?”
“他对我出手,我便该受着?”
“他当众羞辱我,我便该跪着把酒送完?”
白砚行一字一句,整个前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忍了十八年,过的是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父亲,您告诉我——”
他抬眼直视白崇远,目光如炬。
“我还要忍到何时?”
前厅鸦雀无声。
白崇远被他问得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父亲。”
这场宴席的主人白锦程走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赵元朗,又落在白砚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七弟今日确实冲动了,但终究是我白家血脉,父亲不必如此动怒。不如先让七弟回去歇息,待赵家来人,再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体面,听上去像是处处在为白砚行考虑。
但白砚行哪会不知道他这位嫡兄的盘算?
对他十八年不闻不问,偏偏在他灵根觉醒突破时关照他。
就快把有所图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白崇远沉吟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也好,来人,带七公子回院——”
回到自己的院落,白砚行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太勉强了。
这副身体太弱,经脉十八年从未淬炼,承载玄霄灵根所需的灵力如同小溪遇江洪。
方才那一刻若不是强行压制,经脉怕是已经尽数断裂。
白砚行闭上眼,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按照记忆中的功法缓缓运转。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经脉恢复了些,但远远不够。
至少需要三日,才能将经脉淬炼到能正常运转灵力的程度。
但白家,怕是等不了三日。
白砚行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他伸手按住树干,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入地底。
片刻后,他睁眼,唇角微扬。
果然。
白府建于一条小型灵脉之上,而这处角落下方,恰好是灵脉的一处分支节点。
虽然被人为封堵,灵气稀薄,但只要解开,便能布下一个小型聚灵阵。
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画出一道道繁复的纹路。
前世的阵法造诣,此刻派上了用场。
不多时,一声低喝:“开。”
地面微微一震,一股灵气从地底涌出。
白砚行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灵气涌入体内。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不需要恢复到前世的巅峰,但至少需要护得住自己。
他抬眼,望向天边那抹恬淡沉静的月色。
宴席上那不经意的对话,此刻却在脑中清晰起来。
——那几位?你是说归珩仙尊那几位徒弟?
五百年过去了。
当年最大不过少年的六个孩子,也不知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尤其最小的徒弟,墨渝。
闭上眼,白砚行脑中浮现出一张苍白瘦弱的小脸。
刚捡到这孩子时,他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被野狗啃噬得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就算是后来治好了伤势,依旧不愿多说话,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像条小尾巴。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孩子养大,便先一步离开了他。
惟愿,他们现在过得还好。
……
万里之外,幽冥禁地,鬼域深处。
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宫殿矗立于无尽的黑暗之中,无数幽绿色的鬼火悬浮半空,明明灭灭。
宫殿最深处,一汪漆黑如墨的水潭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容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皮肤苍白如雪、眉目清隽,一头墨发未束,散落在玄色长袍上,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幽冥之气。
忽地,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黑如深潭的眼睛,幽暗得从中看不出任何影子。
但此刻,这双平日没有任何情绪的眼中,却产生了一丝波动。
他薄唇轻启,低低吐出两个字来。
“……师尊。”
刹那间,整座宫殿都震颤了一下。
无数鬼火摇曳,潭中的黑水开始翻滚。
那人的指尖,攥紧了膝上的衣角。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