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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仙,你动心了,是不是? 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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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京兆府的人便已经将胡府围了。
安未央睡眼朦胧,听丫鬟说是府外头来了官差,要找她问话。她迷迷糊糊地套上衣裳,胡乱洗了把脸,便往前厅跑。
到了前厅,便见她爹安木顺坐在主位上,与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说着话。
那男子安未央认得,是京兆府的江主簿,四十来岁的年纪,长得端端正正,在京城官场里是出了名的耿直脾气。
“央央。”安木顺见女儿来了,朝她招手,“过来见过江主簿。”
安未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江主簿。”
江主簿起身还礼,打量着安未央,“安姑娘,昨儿夜里城南街的事,有百姓说你在场。下官奉府尹之命,来问问经过。”
安未央倒也也不慌,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略去了翻墙那一节,只道是去夕市玩耍时无意间撞见了那辆驴车,后来知终落在了牌坊上,驾车的男人吓破了胆,自己把胡贵人供了出来。
“那车夫现押在府衙大牢里。”江主簿捋了捋胡须,“下官连夜提审过,他招了。说自己是胡府的下人,专管每月往城外送孩子。那些孩子都是胡贵人从各地搜罗来的,打着收养孤儿的幌子,实则卖给了南边来的人牙子。”
安木顺猛地拍了一下木扶手,“丧尽天良!”
安未央扭头看她爹,她还是头一回见安木顺发这么大的火。
“爹,您别动气。”她给安木顺倒了杯茶,“胡贵人昨日已经被官府拿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审,那是官府的事。”
“安姑娘说得是。”江主簿接话道,“府尹大人已经着人去胡府搜查了,只是那胡贵人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府里上下一口咬定不知情,只说那车夫是自作主张……”
“那车夫都招了,还由得他们狡辩?”安木顺冷哼一声。
“安老爷有所不知。”江主簿叹了口气,“胡贵人在京中素有善名,又与不少达官贵人家有往来。”
安未央听着蹙起眉头,“胡说八道。那驴车上的孩子是实打实的证据,总不是知终变出来的。”
“孩子倒是物证。”江主簿咽了口茶,“下官已命人将那些孩子接回了衙门,好生照料着。”
江主簿站起身,朝安木顺拱了拱手,“今日冒昧登门,一是为昨儿的事谢过安姑娘,二来也是想求安老爷相助。”
安木顺抬了抬手,“江主簿但说无妨。”
“安老爷在京城人脉广,又是京城的富家,说话有分量。”
江主簿顿了顿,“下官想请安老爷出面,帮着寻一寻这些孩子的家人。若能有苦主站出来指认胡贵人,再加上那车夫的供词,任凭胡贵人如何狡辩,也翻不了案了。”
安木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事我来办。我让老李带几个人去打听,京城地面上的人牙子,还有那些家里丢过孩子的,都问上一遍,最迟三日,一定给你个交代。”
江主簿连声道谢,又同安木顺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安未央一直送到前厅门口,江主簿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安姑娘,下官多一句嘴。那知终……你可知它如今去了何处?”
安未央愣了一下,“主簿也找它?”
“不是找它。”江主簿摆了摆手,“下官就是问问。那鸟儿既然能寻着胡贵人的马车,又一路把事闹大,让满城百姓都瞧见了车上的孩子,倒不像是在害人。”
安未央眼睛一亮,“江主簿,你也觉得知终是在帮人?”
江主簿捻着胡须笑了笑,没搭腔,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安未央在前厅里转了两圈,最后干脆提着裙子往后院跑。
“神仙!”
尘无恙正站在桃花树下的石桌前,那上头放着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是厨房里新做的。他捏起一块,递到安未央面前。
“吃。”
安未央愣了一下,“神仙,你今天怎么主动给我吃的?”
尘无恙将桂花糕放于安未央手心,“这糕我尝了一块,太甜。”
安未央咬了一口,“不甜啊。”
“你爱甜。”
“我这是爱日子。”安未央三两口把糕吃完了,又把昨夜江主簿来过的事同尘无恙说了一遍。
尘无恙听完,只道,“你爹若真能找到那些孩子的家人,胡贵人的案子便翻不了。”
“那当然。”安未央摸着下巴,“我爹的买卖遍布整个京城,连城外七八个县都有他安家的商队。若我爹都找不到,那就没人能找了。”
“你倒是会给你爹长脸。”
“我爹本来就有脸面。”安未央笑道,“不然怎么生得出我这样的女儿。”
尘无恙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好半晌才轻笑一声。
安未央又想起一事,“对了神仙,府衙的人说,胡贵人的案子最迟十日便能开堂公审。”
“等案子结了,知终的名声便也回来了大半。”
“嗯。”安未央点点头,“不指望百姓立刻就像从前那样敬它,但至少不会人人喊打了。”
“你替它想得倒是周全。”
“它替百姓做了几百年好事,不该背着恶名回山林里。”安未央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等这事完了,知终还肯不肯留在人间。”
尘无恙默了一会儿,“去留是它自己的事。”
“也是。”安未央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日春光大好,院子里那株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卷着满院子打转,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神仙,这阵子我是不是都没好好歇过?”她扳着指头数,“打从那天在茶摊上听说知终的事起,就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快半个月了。”
“你确实该歇了。”尘无恙转身往院门口走,没走两步,又侧头看着她,“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你回房去睡一觉。”
安未央眨了眨眼,“神仙,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在嫌你话多。”尘无恙丢下这一句,便离开了院子。
安未央终究没回房睡觉,而是跑去了厨房,让厨娘做了几样小菜。又去地窖里取了一小坛去年埋下的桃花酿,用食盒装着,提到了后院客房。
尘无恙正靠在窗边的那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卷旧书,见她进来,便道,“我不是让你去歇着?”
“我一个人睡不着。”安未央把食盒放在桌上,一盘盘往外端,“不如来陪着神仙。”
“你怎知我一定在?”
“你一定在。”安未央把筷子摆好,“这半个月我算看明白了,神仙你这人,惯会待在清净地方,哪儿也不去。”
尘无恙没说话,但也没拦她。
安未央将酒坛子往桌上一摆,“去年我娘亲手埋的桃花酿,就这么一坛了,今日开给你尝尝。”
“我不饮酒。”
“你是神仙,酒量总不会比我还差吧?”安未央已经拔了塞子,浓郁的酒香顿时溢了出来,她给尘无恙倒了一杯,“就一口,尝尝鲜。”
尘无恙看了她一眼,到底接了过来,小小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怎么样?”
“尚可。”
“那就是不错。”安未央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娘酿的桃花酿,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坛。我爹喝过一回,醉了三天。”
“那你为何还要给我喝?”
“因为神仙你厉害呀。”安未央说得理所当然。
尘无恙被取悦到,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在屋里坐着,一个吃菜,一个偶尔抿一口酒。窗外的桃花时不时飘几瓣进来,落在桌上,安未央便伸手拈起来,摆到空盘子里。
“神仙……”
“安未央,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我的宅子,我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安未央借着酒意,胆子也大了几分,“神仙你管不着。”
尘无恙看了她一眼,最后只道,“你果真是话多。”
安未央不恼,倒是又从食盒底下翻出一碟蜜饯来,“我特意让厨房做的,用蜂蜜腌的杏子,可甜了,你尝尝。”
尘无恙摇头,“太甜。”
“你是神仙,吃一点凡尘的甜怎么了?”安未央拿竹签扎了一块递过去,“张嘴。”
尘无恙微一偏头,没接。
“神仙,你给我个面子。”安未央的手悬在半空,不肯收回来。
尘无恙看了她片刻,终究就着她的手将那块蜜饯含了去。
安未央只觉得手指尖好像被尘无恙的唇碰到了,嗖地缩回手来,扭头假装去看着窗台上的桃花枝。
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安未央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神仙,等这事了了,咱们去哪儿玩?”
尘无恙抬眸看她,“玩?”
“对呀。”安未央又转回身来,眼里亮晶晶的,“这半个月光顾着跑知终的事了,京城好多好玩的地方我都没带你逛过,等明日,咱们就痛痛快快地玩一场,怎么样?”
良久,尘无恙开了口,“等此事结了,你再说一遍。”
安未央咧嘴笑起来,“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这一笑,满室桃花好似都要失色几分,尘无恙移开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神仙,你脸红了。”安未央忽然道。
尘无恙的手微微一顿,“喝多了。”
“你才喝两杯。”
安未央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杯子,那桃花酿入口甘甜,后劲却足,她的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连耳根都烫乎乎的。
“我好像真有点晕。”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扶住了桌沿。
尘无恙起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回房。”
“不用不用,就这几步路……”安未央想推拒,可脚下虚浮得很,若不是尘无恙扶着,她怕是要直接栽进那株桃花树里去。
尘无恙没理会她的嘴硬,半扶半架着她往后院走,一路上,安未央依旧叽叽喳喳的,尘无恙偶尔回应几句,扶着她绕过回廊,进了她的小院。
丫鬟们见小姐被尘公子扶回来,吃了一惊,忙上前要接,尘无恙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自己将安未央送进了屋内。
他扶着安未央在床边坐下,见她眼神迷离,下意识地想伸手去试她额头的温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让人去煮醒酒汤。”
“不用。”安未央拉住他的袖子,“神仙,你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尘无恙站在床边,叹了口气。
“就一会儿。”安未央仰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含糊,“我保证不烦你。”
尘无恙到底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安未央靠着床柱,半闭着眼,“神仙,我今天真高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做捉妖师,除恶扬善,可除了我爹,没人信我能行。”
“嗯。”
“直到……”安未央笑了一下,“我在那座庙里遇到了神仙。”
“安未央,你就如此信我?”
“你是神仙,是受百姓香火的神仙,我怎么不信你?”安未央半眯着眼,说到一半,竟笑出了声,“神仙,你不要总是板着脸,你长的这么好看,要是多笑笑……嘿嘿。”
尘无恙被她说的脸色一红,声音倒是柔了几分,“安未央,你可真是……傻。”可话锋一转,“你就不怕我是一个坏神仙?”
“神仙不会是坏神仙的。”安未央回的很快。
“为何这么说?”
“因为……我信神仙。”
尘无恙笑得肩膀直颤,安未央不知他为何做笑,便也跟着傻笑。
“安未央,你还醒着?”
“醒着呢醒着呢。”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尘无恙,眼睛湿漉漉的,“神仙,我从前许过一个心愿,你想不想听?”
“不想。”
“你这人真扫兴。”安未央也不恼,自顾自道,“我以前许愿说,要做这世上最快乐的小娘子……”
安未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尘无恙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熟了,他轻轻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