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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知终,知归 “神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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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安未央刚出院子,就瞧见尘无恙正站在回廊下,背着手,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神仙!”安未央小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怕你一人惹麻烦。”
安未央脚步一顿,抬眼看他,“神仙,你要是在意我,就好好说。”
尘无恙转过身,往大门那儿走,“只是今日事多,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安未央跟上去,嘴上说着甜话,“神仙,你真的不是在意我?”
尘无恙步子没停,“我只是不想你捅出篓子。”
“是是是。”安未央也不拆穿他,“那神仙,咱们先去城南街看看。”
两人出了安府,一路往城南走。
城南街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平日里的夕市便是在这儿开的。
今日虽还没到傍晚,街面上已经比往常多了不少人,小贩们支着摊子,卖糖人的,卖胭脂的,卖布头的,什么都有。
安未央在街口站着,左右望了望,“就是这儿了。”
“人倒是不少。”
“就是要人多。”安未央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等到了傍晚,胡贵人的送人的马车会从这条街穿过去”
“嗯。”
安未央道,“等知终一出现,他们就会把胡贵人的事喊出来,到时候整条街的人都听得见。”
尘无恙垂眸看她,“若是喊了出来,你可知后果?”
“知道。”安未央点点头,“从今往后,胡贵人在京城待不下去。百姓知道了他做的勾当,不用官府动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知终什么时候到?”
“我跟它说的是酉时。”
“现在什么时辰?”
安未央抬头看了看日头,“约莫未时刚过。”
“还早。”尘无恙迈步走到街边一处茶摊前坐下,“先喝茶。”
安未央跟过去坐下,要了两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一碗,又左右张望起来。
这会儿的城南街还算太平,百姓们各忙各的,茶摊偶尔有人低声议论几句知终和胡贵人的事。
“你听说了吗?知终昨晚又去了胡府。”
“这都第几回了?它到底要干什么?”
“我听说啊,它是在等着胡贵人自己出来。”
“等着出来?你越说我越瘆得慌……”
安未央听着这些议论,坐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一个馒头啃起来。
“神仙,你说胡贵人这会儿在干什么?”
“大约在喝茶。”尘无恙道。
安未央噎了一下,“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很害怕?”
“他当然不怕。”尘无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一个拐卖孩童的人,若没几分胆色,也做不了这行当。”
“你……”
“粗礼了。”尘无恙自己接了一句,“但理是这个理。”
安未央笑起来,“神仙,你近来话也多了。”
尘无恙放下茶碗,不再出声。
太阳西斜时,城南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夕市开了,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卖吃食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倒也多了几分乐趣。
安未央站在街角,踮着脚朝巷子口张望。“快了。”
尘无恙站在她身侧,神色依旧淡淡的,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过了一会儿,几个穿着灰衣的人,脚步匆忙地穿过人群,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安未央的目光一直追着那几个灰衣人,直到他们的身影没入人群里,她才拽了拽尘无恙的袖子,“神仙,你瞧见没?”
尘无恙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胡府的人。”
“你也看出来了?”安未央压低声音,“他们这个时候往城西跑,十有八九是去接孩子的。”
尘无恙没接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看。
那几个灰衣人走得快,其中一个四下张望了一圈,大概是没发现有人跟着,才大步拐进了一条窄巷。
安未央往那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神仙,咱们跟上去看看。”
“你不等知终了?”
“离酉时还有些时候。”安未央掰着手指算,“跟上他们也就一炷香的事,若他们真是去接孩子,咱们还能提前把地方摸清楚。”
尘无恙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两人穿过人群,远远跟在那几个灰衣人后面。
安未央本就生得瘦小,再加上衣裳素净,走在人群中倒不显眼。尘无恙更不必说,他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瞧着像是哪家的公子出来逛夕市,谁都想不到他是在跟踪人。
灰衣人拐了两个弯,最后进了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处旧宅,大门紧闭,门口堆着些破破烂烂的杂物,看着像是一户荒废多年的老房。
安未央拉着尘无恙退到街角处,扒着墙探出半个脑袋。
灰衣人在旧宅门前停下,其中一人上前叩了叩门,不多时,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探出头来,同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将门打开,放他们进去了。
“果然有鬼。”安未央攥紧了袖子,“那宅子怕就是他们藏孩子的地方。”
“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我用了脑子。”安未央得意道。
尘无恙垂眼看她,“你既用了脑子,那可算出来咱们该如何进去?”
安未央噎了一下,摸着下巴想了想,“正面进去肯定不行,会打草惊蛇。这宅子看着荒,后头应当有巷子能绕进去。”
她说着就要往巷子深处走,尘无恙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一个人去?”
“不是还有你吗?”安未央回头看他,“神仙你跟我一起不就行了。”
尘无恙松了手,懒懒道,“我不翻墙。”
安未央眨了眨眼,“你一个神仙,还怕翻墙?”
“成何体统?”
安未央头一次听人说翻墙还担心成何体统的,一时没忍住笑了,“好好好,不翻墙,咱们从后头找找有没有小门。”
两人绕到旧宅后面,果然有一条小巷,巷子一侧挨着旧宅的后墙,后墙不高,墙头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些烂木头,踩上去就能扒住墙头。
安未央看了尘无恙一眼,“神仙,这儿没门,你就委屈一下。”
说完,她不等尘无恙回答,蹬着那堆烂木头就往上爬。
她的动作倒挺利索,三下两下就扒住了墙头,翻身骑在上面,冲墙下的尘无恙招手,“快来!”
尘无恙站在墙下,抬头看着她,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神仙,快呀!”
尘无恙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踩上那堆烂木头,轻轻一跃,便上了墙头。
安未央看呆了,“你不说你不翻墙吗?”
尘无恙面不改色道,“破例。”
两人从墙头跳下去,落在旧宅的后院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静得出奇,安未央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尘无恙跟在她身后,见她这副样子,倒也觉得有趣。
越往前走,安未央便越能能听见前头有孩子的哭声,她贴着墙根,绕过一丛半人高的荒草,前头是一座破旧的堂屋,门半掩着,里面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安未央凑到门边,从门缝里望进去。
堂屋里空荡荡的,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七八个孩子被绳子捆着,缩在角落里。那些孩子大的不过五六岁,小的也就两三岁,个个衣衫破烂,脸上脏兮兮的。
旁边的灰衣人正蹲在地上,在数数,“一、二、三……七个。”
“怎么只有七个?”另一个灰衣人问。
“前头那个说是病了一个,先留在西郊那宅子里养着,明儿再送过去。”
“成色怎么样?”
“都是好苗子。”灰衣人咧嘴笑了笑,“这单买卖做完,胡老爷那边能拿不少。”
安未央在门外听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冲进去,正想着,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将她往后拉了拉。
安未央回头,对上尘无恙的目光,他微微摇了摇头。
安未央无奈的摊开手,转过头,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那两个灰衣人已经把门关严实了,大概是去后头吃饭了。
“这些孩子得救。”安未央压低声道。
“我知道。”尘无恙的声音很轻,“等事完了,一个都少不了。”
安未央咬了咬唇,“他们是怎么被绑来的?几岁的孩子,爹娘该急疯了吧。”
尘无恙低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今晚这出戏,得唱好。”
安未央抬起头,“快到酉时了,咱们得回去。”
“走。”
两人依旧从后墙跃了出去。安未央这回也不说翻墙有失体统的事了,走得快,气喘的也粗。
尘无恙跟在后头,也不催她。
等两人重新回到城南街时,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灯笼全亮了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夕市正热闹着,安未央在街口站着,回头望了一眼通往城西的那条路,“神仙,你说胡贵人的马车什么时候来?”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尘无恙在茶摊前坐下,要了碗茶,端起又放下。
安未央没坐,就站在街边,踮着脚张望着。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城西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一辆驴车从巷子里驶出来,车斗上用灰布盖得严严实实,赶车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腰间别着根短棍,晃悠悠地往城南街的方向来了。
安未央一眼就认了出来,“来了。”
尘无恙放下茶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驴车穿过城门,拐进城南街。
夕市的人多,驴车走得就更慢了。安未央跟尘无恙挤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着,只等酉时一到,知终现身。
等驴车走到街中心时,西边的天上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鸟鸣,惊得整条街的人都抬起了头。
安未央抬头望去。
夜色里,一道黑影自天边而来,翅膀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天,落在了城南街正中央的牌坊上。
是知终。
它站在牌坊顶端,那双幽绿的眼睛从高处俯视着整条街。
街上的行人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知终!”
“快跑!”
“它下来了!”
百姓慌了神,推搡着往街边跑。小贩们护着摊子,把货品往怀里塞。
安未央瞧见那赶车的男人也慌了,手中的鞭子掉在地上,想要跑,却在心里头舍不掉那批货。
不知谁喊了一句,“它怎么不去胡府了?天天往胡府跑,今日怎么来大街上了?”
又有一人接上,“不对啊,你们瞧瞧,它一直盯着那辆驴车!”
百姓们顺着那人的话,朝驴车看去。
安未央回头望了一眼,说话的是老钱安排的人,这一嗓子喊得大,正好让半条街的人都听清。
知终在牌坊上静静地看着,忽而一跃而下,落在驴车旁,收起翅膀,默默的盯着那驴车。
赶车的男人已经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鸟、鸟老爷……”他哆哆嗦嗦地往后爬,“不关我的事啊,我就一趟车的……!这活儿不是我,是胡贵……!”
他话没说完,忽然自己捂住了嘴。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加上他声大,半条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胡?胡贵人?”
“什么意思?车上是什么东西?”
几个胆大的男人凑了上来,一把掀开了车斗上的灰布。
灰布下面,是七八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孩子,穿着旧衣,脸上带着伤,嘴上捆着布。
“孩子!是孩子!”
“天杀的!这是拐卖啊!”
“胡贵人!方才那人说胡贵人!”
“这驴车是从胡府那条巷子出来的!”
“我早就觉得胡府不对劲!哪有人三年如一日地施粥给旧宅里的生面孔吃!”
“胡贵人丧尽天良!”
街上的人越说越来气,胡府的人估摸是得了风声,远远地有几个家丁挤进人群,想要把驴车拉走,被愤怒的百姓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安未央站在人群后头,松了口气,然后抬头去寻知终。
牌坊上已空。
安未央转头去看尘无恙,“神仙,知终走了。”
尘无恙也瞧见了,上前一步,借着人群的掩护,反手将安未央拉到自己身侧,免得她被推搡的人撞倒。
“它把路铺好了,剩下的自该由人断定。”尘无恙轻声道。
安未央点了点头,看着街上的人们把胡府的家丁围在中间,又有人将驴车上的孩子解了下来,一个个搂在怀里,有人跑去报官,有人把胡家的家丁按在地上,嘴里骂着“天杀的拐子”。
“这些孩子……”安未央喃喃道,“得送回去。”
“一会儿官府的人会来,交给他们。”尘无恙顿了顿,“你家的银子,也该使使了。”
安未央应了一声,“我让我爹派人去官府打点,今晚的事,必须有个说法。”
城南街还是乱糟糟的,安未央拉着尘无恙往后退了一步,“神仙,我今日厉不厉害?”
尘无恙垂眉,轻轻地嗯了一声。
安未央笑了,“那便好。”
人群渐渐往胡府的方向去了,夕市也该散了。
安未央倚在墙边,把身上皱巴巴的衣裳拍了拍,呼出一口气,“神仙,你今晚可觉得畅快?”
“还行。”
“你这人,就不能夸夸我?”
尘无恙看了她一眼,到底说了句,“你今晚做得还算妥当。”
安未央眼睛一亮,“神仙,你再多说两句。”
“闭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