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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探徐庶救母入曹营 好兄弟徐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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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渐入秋,一晃便是一两月光景。
孔明平日里翻览典籍,我就练习从小学习的格斗身法,偶尔让孔明陪练,时常想起家中父母。
这日午后,院外忽然响起几声轻叩柴门的声响。
我与孔明对视一眼,心下不约而同猜到是刘备一行人。
孔明笑着起身去开门,可柴门吱呀推开,门外立着的却并非我们预想的三人。
来人一身粗布长衫,眉目清俊温润,轮廓与诸葛亮极为相似,拱手行礼:
“兄长,嫂嫂,弟弟有礼了”。
我们将他请入院中,烧起山泉煮上清茶,又端出储存的野果干粮。
几人闲话片刻山中风物,诸葛均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兄长有所不知,昨日外界出了一桩憾事。”他端着茶盏,迟迟未曾饮下,
“元直先生辅佐刘玄德,出任军师,多番献策稳住局势,君臣相知,本是美谈。”
“嗯,元直书信也提到了。”沈聿颔首。
“可曹操得知元直在玄德公帐下,暗中派人将他年迈的母亲掳至许都。”
沈聿眉头紧紧蹙起。
不等多想,沈聿当即起身:
“元直身陷困局,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前去寻他。”
我连连点头,不敢耽搁,与诸葛均匆匆作别,趁着天光,策马奔出隆中。
山道崎岖难行,马蹄踏过碎石荒草,一路不敢有半分停歇。
夜色彻底笼罩天地,一轮残月悬在墨色天际,林间虫鸣四起,我们依旧循着方向连夜赶路。
夜色渐深,行至刘备驻军的外围营地时,我们勒住马缰放缓脚步。
走近一处僻静的林间小屋,屋内烛火摇曳,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忙碌。
竟是徐庶。
屋内案上、地面散乱堆放着衣物、书卷与随身物件,他正弯腰收拾行囊,动作利落却又带着几分仓促与沉郁。
我与孔明对视一眼,轻步走上前,出声唤道:“元直。”
徐庶闻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几分错愕,随即放下手中衣物,快步迎了出来。
烛火映着他的面容,往日里爽朗英气荡然无存,眼下青黑,面色憔悴:
“没想到二位竟连夜赶来,实在辛苦你们了。”
“看先生这般模样,莫非已然打定主意要走?”
徐庶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抬手示意我们坐下,声音沙哑低沉:
“我自幼丧父,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家中清贫,全靠母亲一针一线纺布度日。年少时我不爱诗书,专好舞枪弄棒,性子刚烈执拗。”
他抬手撩起衣袖,小臂上一道深浅交错的旧疤清晰可见:
“当年乡里有个劣绅,霸占良田,逼死农户,横行乡里无人敢管。我孤身出手斩杀了那恶人。我自认是为民除害,可终究触犯律法,被判当众问斩。”
提及往事,他眼神复杂,有年少的意气,也有历经世事的怅然。
“临刑那日,昔日一同闯荡江湖的弟兄们不顾性命,拼死劫了法场,我四处流亡,我才算彻底醒悟。”
徐庶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我一身武艺,纵然能除掉一个恶霸,救下一户百姓,可天下流离失所、饱受苦难的人千千万万。一人之勇,终究只能救得一时一人,护不住苍生万民。
“后来我们以学交友。”孔明默默开口。
“我苦学经典,只求能辅佐一位心怀仁德之人,平定乱世,让百姓得以安身。”
说到此处,徐庶黯淡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一点微光:
“玄德公宅心仁厚,体恤黎民,待人赤诚宽厚,待我更是推心置腹,毫无猜忌。”
我和孔明互换眼神,轻轻摇头暗示我。
“漂泊半生,能得这样一位主公知遇,我本想倾尽毕生所学。”
徐庶奋力一拳打向墙壁,愤愤不平:
“如今曹操掳走家母,以性命相逼。”
“你若是留在玄德公身边,便是置生养我的老母于不顾;可若是转头投奔曹操,便是背弃知遇之恩,辜负玄德公一片信任。”
我坐在一旁,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模样:
“先生一片赤诚,忠义孝心皆无可指摘。我们连夜赶来,只盼能略尽绵薄之力。”
孔明也跟着开口,语气诚恳:
“旁人实在难以置喙,元直莫要太过苛待自己。”
我们二人轮番宽慰,可言语终究浅薄,解不开他心中死结。
许久,孔明淡漠开口:
“元直,你一心挂念母亲安危,执意要奔赴许都,可你静下心好好想一想,你的母亲,当真愿意你为了她,屈身侍奉曹孟德吗?”
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徐庶心上。
他身子剧烈一颤,眼眶瞬间泛红,积蓄多日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哭得身形微微发抖。
“孔明……我如何不知。”他哽咽出声,抬手胡乱擦拭脸上泪水:
“家母一生正直刚烈,嫉恶如仇。她若是知晓我为救她而归顺曹营,定然宁死也不愿我如此。”
“可我......可我身为人子,血脉相连,终究不得不去。”
我与孔明相视无言,心中万般感慨,谁也无法替他踏出这条艰难的路。
哭过一场,徐庶渐渐收敛情绪,抬手拭净泪痕,神色却已然彻底坚定。
他俯身继续收拾行李,动作沉稳:
“我心意已决,明日便向玄德公请辞,即刻动身前往许都寻母。”
待到行囊尽数收拾妥当,徐庶特意走到诸葛亮身前,目光恳切郑重,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孔明,我深知你身怀经天纬地之才,隐于山野多年,只因世间难遇真正的明主。今日我斗胆相劝,刘玄德称得上当世明主。”
诸葛亮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轻声应了一句。
夜色深沉,残月西斜,我们陪着徐庶在小屋中静坐许久。
天光将亮之时,我们一同送他新野城外十里长亭,秋风卷着落叶满地打转。
“元直慢走,备来送你了……”一阵马蹄声传来,紧随几分急急的呼唤。
我与孔明隐在道旁老槐之后,屏息望着亭下几人,不敢出声惊扰。
徐庶一身素布长衫,腰间简剑已然解下,双手递向刘备,眼底满是愧色:
“使君厚待庶数年,本欲辅佐您安定荆州,奈何老母被困许昌,一纸书信催我北归,此去身不由己,只得负您厚望。”
刘备抬手推回长剑,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元直何必言负。天下至孝为先,玄德岂能拦你尽孝。只是一别之后,不知何日再能与先生相见。”
徐庶垂首拱手:“庶此去,绝不为曹操献一计一策,终生不与使君为敌,以报知遇之恩。”
刘备默然片刻,抬手拭去眼角湿痕,抬眼望向亭外成片密林,层层枝叶遮断前路。
二人相对无言,只剩秋风呜咽。徐庶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再三回望。刘备立在亭前,一动不动,目光死死追着马影。
他忽然唤来身侧亲兵,沉声道:“传令下去将这一片林木尽数伐去。”
张飞上前:“大哥,为何要伐林?”
“这片林子……”刘备伸手指向前方,话音里藏着难掩酸楚,“它挡住我的视线,让我望不清元直的身影。”
我身侧孔明轻轻叹息,低声对我道:“元直之才,世间难得,刘备失此臂膀,心中痛极。”
我望着亭下孤单的身影,林间落叶纷飞,心头亦是一片怅然。
徐庶的马渐渐没入林道,刘备依旧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我们踏着清晨微凉的雾气,一路折返隆中山。
守在家中的诸葛均见我们归来,连忙快步迎上帮我牵马:
“兄长回来了!就在你们下山之后,刘玄德先生带着关羽、张飞二位将军,前来登门拜访了。”
我懒懒开口:“他们说了什么?”
“一旁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汉子来回踱着步子,压低声音暗骂,这卧龙先生到底有多大本事?架子未免摆得太大!”
他话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传入我们耳中。
我兴致缺缺,不想回应。经历徐庶的事情,说诸葛亮架子大,他也太冤枉了!
“刘玄德出言训斥,说三弟,休得胡言乱语!求贤当有诚心,我等登门拜访,本就该静心等候,怎可出言不敬,失了礼数?”
“知道了。”孔明转向我:
“阿玥,你先去洗漱休息吧。”
奔波几日,我沉沉睡去,孔明负手立于门前,目光悠远地望着崇山:
“玄德公这份求贤之心,着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