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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请叫我们诸葛青天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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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脚步骤然顿住,方才从容温润的神色瞬间敛去,眉眼覆上一层凝重。
我下意识按住腰间长刀,环顾四周安静的郊野,方才一路太平祥和的风光转瞬蒙上阴霾。
“刚刚安稳不久的临湘城郊,陡然冒出这般恶性劫杀大案,看来事情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先去案发现场。”诸葛亮沉声开口。
“周怀安在临湘素来横行,囤粮抬价、霸田放贷,百姓被他压榨许久,听闻他遇害,怕是无人痛心。”
诸葛亮缓缓收起竹简,方才温润的眉眼瞬间凝上肃穆。
他起身掸去衣摆草屑,语声沉稳。
“好恶是人心私情,国法是一地准绳。就算死者恶贯满盈,杀人夺命便要依法追查。草率放过凶手,日后人人挟私仇行凶,受苦的终究是底层百姓。”
驱车赶到周家别院,院墙外围挤满围观乡民,人声嘈杂。
白发老农拄杖往前挤了半步,嗓门洪亮。
“那周恶霸死得正好,是老天爷降罚,官府何苦白费人力查案?”
周遭接连响起附和,人人都觉得凶手是为民除害。
诸葛亮抬手虚压,目光扫过围观众人。
“周某往日欺压百姓,结案之后,我即刻清查他家田产囤粮,被侵占田地悉数归还农户,高利借据全部作废。”
话音顿了顿,他语气郑重。
“但杀人犯法,若私刑可以随意偿恶,郡县法度便形同虚设。查案,实则是守护在场每一个人的安稳。”
百姓议论声慢慢压低,渐渐安静下来。
我侧身看向孔明,抬了抬下巴示意院内。
“我进去勘验现场,勘验,痕迹、伤口都能辨明线索。你留下来问话幸存仆役,梳理仇怨脉络。”
“好,分头行事。”
我跨入库房,周怀安仰面倒在木柜前。
屈膝蹲身,指尖轻触尸体创口,仔细比对伤口宽窄深浅。
片刻,我起身望向墙角撬坏的砖石,又捻起泥土里细碎黑炭,目光落在窗沿半片灰麻布上。
我把物证一一收好,走出库房时,诸葛亮刚好问完仆役,拿着笔录迎面走来。
他见我手里攥着炭末与碎布,轻声发问。“可有收获?”
“团伙作案,凶器是制式环首军刀,脚上粗麻草鞋,身上沾窑场炭灰,还有东吴兵用麻布。应当是赤壁溃散流落的魏吴残兵,藏身江边炭窑。”
诸葛亮翻看手里口供,指尖点在纸面一行字迹。
“巧了,仆役供述,半月前周怀安带人闯炭窑,强行压价,克扣四名雇工整月工钱,还命家丁动手打人,四人临走放话要报仇。”
线索对上,诸葛亮当即分派差事。
“我回郡衙翻查流民与窑场登记册,从文书里锁定人员去向;你带两名游徼沿江挨个走访炭窑。”
“明白。”
我转身就走,从日头偏西查到暮色四合。
沿江二十多处炭窑,大半窑主怕惹祸上身,闭口不谈雇工去向。
我耐下心逐一劝说,行至最偏僻一处老炭窑,窑主左右张望半晌,才压低声音。
“那四个汉子案发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带着大包绸缎,落脚在江边废弃山神庙。”
我眼神一凛,抬手示意身后乡勇噤声。
夜色笼罩荒山,一行人悄然围堵破庙。
庙门推开时,四人正蹲在地上清点银钱,来不及躲藏,尽数被擒。
屋内木堆里,还藏着大半没来得及脱手的绸缎,花色、印记和周家失窃之物一模一样。
押回郡衙已是深夜,公堂灯火高挑。
四名嫌犯被带上堂,神色松弛,半点慌乱全无。
为首陈大抬着头,仰面大笑。
“那周怀安欺压乡里死有余辜,我们当夜都在山中打猎,没去过别院,官府拿不出证据,凭什么关押?”
余下三人连连点头附和,堂外围观百姓跟着低声求情。
我缓步上前,将四样物证依次摆在石案之上。
第一,破庙搜出的绸缎,商号刻印与周家库存完全一致;
第二,四双粗麻草鞋,鞋底纹路和院内泥地脚印完全重合;
第三,衣襟缝隙炭灰,和案发现场泥土炭粉同质;
第四,碎麻布,和陈大随身包袱布料同源。
一样样物证铺开,三名从犯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小人知错,一时被生计所逼,求大人饶命!”
唯有陈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半点不肯屈膝。
他抬眼直视堂上,语气坦荡。
“我杀恶绅是为民除害,没做错,要杀要剐随便,绝不乞怜。”
堂外求情声越发响亮,不少百姓高声呼喊,恳请赦免陈大。
诸葛亮挥手,命众人安静。
“你被克扣工钱、当众受辱,满心愤懑,我能体谅你的委屈。”
陈大抿紧唇角,依旧神色倔强。
“恶人当道,难道只能眼睁睁受欺负?”
“自然不是。”诸葛亮语声平稳,慢慢拆解法理。
“律法立制,本意便是庇护弱小。豪强囤粮霸田、高利盘剥,自有官府依照法条查抄治罪,走法度便能替苦主伸冤。”
他抬眸望向堂外百姓,又转回看向陈大。
“倘若人人凭一己好恶私刑杀人,今日你杀恶霸,明日旁人因口角行凶,无权无势的寻常百姓无处申冤,最后受害的永远是底层布衣。律法约束恶行,守住的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安稳。”
一席话掷地有声,陈大沉默良久,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垂首躬身。
“小人见识浅薄,一时意气铸成大错,认罪伏法。
诸葛亮环视满堂百姓,一字一句当众宣告处置。
“第一,即日查封周家仓廪,囤粮平价赈济周边贫民,侵占农田全数归还农户,所有高利欠条当众焚毁。”
百姓闻言,阵阵欢呼。
“第二,四人命案属实,本判斩刑,如今……武陵边关缺兵,特改死罪为戍边。发配边境编入守军,上阵立功可逐步减免罪责,临阵脱逃,立刻抓回从重问斩。”
话音落地,衙门外喝彩声响彻街巷。
三名从犯喜极叩首,陈大也诚心俯首,甘愿前往边关戴罪赎罪。
夜色更深,喧嚣散去,廊下只剩晚风拂动灯笼。
我靠在廊柱旁,弯眸看向正在整理卷宗的诸葛亮。
“没想到在这里,我们配合的挺好。”
诸葛亮放下狼毫,眼底带着一丝浅淡倦意,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软。
“一桩凶案,顺势整顿地方豪强弊病,安抚民生,这才是治理郡县的要义。若无你的勘验之能,此案难以快速定案。”
正闲谈间,一名驿卒策马奔入府衙,满身风尘,双手捧上一封密信。
“军师,江东送来一封私函,指明交由本人亲启。”
我一愣,上前拿起信封,熟悉的娟秀字迹落在封皮之上,是孙尚香独有的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