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魂归六岁 重生醒来, ...
-
还未等沈清晏从重生的震撼中彻底回神,内室的珠帘便被掀开。
一道温婉柔和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苏婉柔一身月白常服,乌发仅以素银簪挽起,面容清丽,眉目如画,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病态的孱弱。
“晏儿!”苏婉柔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榻前,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声音微微发颤,“怎的这样不小心?在院子里追落梅也能摔倒,吓死娘了。”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母亲身上独有的淡淡幽香。
沈清晏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前世母亲去世时,她才七岁。那日母亲咽气前,也是这样紧紧握着她的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如今,母亲活生生地在她面前。
温热的,鲜活的。
“娘……”沈清晏将脸埋进苏婉柔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孩童的软糯与依赖,“晏儿没事,就是摔疼了手。”
苏婉柔连忙捧起她的小手查看,见掌心只是微微泛红,并未破皮,这才稍稍放心,轻轻吹了吹:“娘给你吹吹,不疼了。”
沈清晏乖乖依偎在母亲怀中,贪婪地汲取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可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珠帘再次被掀开,一名身穿靛蓝褙子的嬷嬷端着描金托盘走了进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
刘嬷嬷。
沈清晏瞳孔微缩。
前世,正是此人日日前来送药,嘴里说着“姨娘记挂夫人身子”,手上端着的却是一碗碗催命毒药。
“夫人,柳姨娘惦记着您冬日体寒,特意命老奴熬了滋补汤药送来。”刘嬷嬷笑盈盈地将托盘放在几案上,端起那碗漆黑浓稠的药汤,“这药得趁热喝,凉了便失了药效,老奴伺候您服用吧。”
苏婉柔温和一笑:“柳姨娘有心了。放着吧,我稍后便喝。”
刘嬷嬷却不依不饶,往前凑了一步:“夫人,这药是老奴盯着灶上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柳姨娘再三叮嘱,一定要看着您趁热服下。夫人身子金贵,可马虎不得。”
说着,她便要将药碗递到苏婉柔手中。
沈清晏脑中警铃大作。
前世,母亲就是日复一日喝着这“滋补汤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终油尽灯枯。
如今她重活一世,岂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再喝这毒药!
“我不喝!”
沈清晏猛地从苏婉柔怀中挣出,一把扑向那碗汤药。稚嫩的小手重重撞在碗沿,药汤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刘嬷嬷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药碗,脸色微变:“大小姐,您这是……”
“这药黑漆漆的,闻着就苦,我不要娘喝!”沈清晏仰起小脸,眼眶泛红,一副任性撒娇的模样,“娘,这药肯定苦得很,你喝了嘴里都是苦味,就不陪晏儿玩了!”
苏婉柔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揽住女儿:“晏儿别闹,这是滋补的药,不苦的。”
“我不要嘛!”沈清晏紧紧抱住苏婉柔的胳膊,将脸埋进她臂弯,耍赖般不肯松手,“娘今天不许喝药,陪晏儿睡觉。晏儿方才摔倒,现在还怕呢。”
苏婉柔向来宠爱这个唯一的嫡女,见她撒娇撒得厉害,心便软了下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对刘嬷嬷道:“嬷嬷见谅,这孩子今日受了惊,缠着我不放。药先搁着吧,我晚些再喝。”
刘嬷嬷眼底闪过一丝不甘,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讪讪笑道:“既然小姐舍不得夫人,那老奴便将药搁在此处。只是这药讲究趁热服用,凉了便失了药效,夫人千万记得稍后饮用。”
说完,她偷偷斜睨了沈清晏一眼。
小姑娘双眼泛红,脸蛋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副受惊怯弱的模样,嘟着嘴趴在母亲怀中,怎么看都只是寻常孩童撒娇任性。
刘嬷嬷暗暗松了口气,屈膝行了一礼,退出了内室。
房门轻轻合上。
沈清晏埋在母亲怀中的脸缓缓抬起,泪痕未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与年龄绝不相符的冷冽。
刘嬷嬷暂时退走了,但这只是开始。
柳晚蓉既然敢在母亲的汤药里下毒,就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阻拦便收手。今日她能用孩童任性挡住一时,明日、后日呢?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斩断这条源源不断的毒源。
“娘,”沈清晏从苏婉柔怀中直起身,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声音软糯,“那个刘嬷嬷,天天都来送药吗?”
苏婉柔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温声答道:“是啊。你柳姨娘心细,知道我身子弱,特意让刘嬷嬷日日熬了补药送来。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心意?
沈清晏心中冷笑。
那哪里是心意,分明是催命的刀子。
可她面上半点不露,只是歪着小脑袋,一脸懵懂:“那药闻着怪怪的,不像娘平日喝的养生茶。娘,你以后别喝那个了,让晚翠姐姐给你熬姜枣茶好不好?甜甜的,还好喝。”
苏婉柔只当女儿天真烂漫,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好,都依你。娘不喝那药了,陪我们晏儿喝姜枣茶。”
沈清晏这才展颜一笑,重新依偎进母亲怀中。
但她心里清楚,单靠撒娇耍赖远远不够。苏婉柔心性温婉,不擅防备,若无人从旁提醒,迟早还会落入柳晚蓉的圈套。
她需要让母亲慢慢看清柳晚蓉的真面目,却又不能操之过急——一个六岁的孩童,不该懂得太多。
正当她思索之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晚翠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走了进来:“夫人,小姐,姜汤来了。奴婢想着小姐方才受了惊,喝碗姜汤驱驱寒,夜里也好安睡。”
“还是晚翠姐姐想得周到。”沈清晏接过姜汤,捧在手中,暖暖的瓷碗熨帖着掌心。
她垂眸看着碗中琥珀色的姜汤,暗暗盘算。
眼下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第一,盯紧所有进出母亲院落的汤药、膳食,摸清柳晚蓉下毒的规律。这需要可信之人。晚翠是母亲一手调教的,忠心耿耿,可以信任。张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嬷嬷,同样可靠。
第二,稳住柳晚蓉,不能让她起疑。表面上的乖巧顺从必须维持,暗中却要步步为营,一点点削弱她在府中的势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尽快与父亲、祖父取得联系。柳晚蓉与丞相秦嵩勾结,谋害的不只是母亲一人。父兄的性命、祖父母的安全、外祖一家的清白,全都系在这场博弈之中。
秦嵩……
想到这个名字,沈清晏握紧瓷碗,指尖微微泛白。
此人位高权重,背靠华贵妃与三皇子萧煜,势力盘根错节,是柳晚蓉最大的靠山,也是前世覆灭沈家满门的幕后黑手。
前世的她,至死都以为家人是死于天意弄人。
如今方知,所谓天意,不过是人为。
“晏儿?”苏婉柔见她出神,轻声唤道,“在想什么?”
沈清晏回过神,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容:“娘,我在想,明天让晚翠姐姐给我做桂花糕吃。”
苏婉柔失笑:“小馋猫。”
母女二人并肩坐在床沿,小口饮着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沈清晏一边慢饮,一边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几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药。
漆黑的药汤纹丝不动,映着烛火微光。
柳晚蓉,前世你毒我生母,杀我父兄,害我祖父母,毁我外祖满门。
这一世,我回来了。
你精心布下的毒局,我已然看清。
从今往后,每一步,都由我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