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缠丝 渗隙不宁 ...
-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余忝望着骤然凑近的那张脸,恍惚了一下,有片刻失神,这张脸在自己眼前渐渐与牧宇重合,嘴唇嗫嚅吐出这么一句。话音落下的刹那,余忝猛地回过神,当即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立马道歉,“对不起……”
牧尘飞脸上的笑意依旧浅浅挂着,但没那么真切了。像是某个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断了电,所有一切都停在断电前的那一帧。他看着余忝,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短暂的、完全空白的茫然。似乎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需要花一两秒把它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牧尘飞垂下眼,缓缓往后一撤,拉开些许距离,安静的、平稳的起身,他甚至还记得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记得绕过地上的纸箱,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
余忝靠在椅子上,他很懊恼,怎么就对一个孩子,说出这种卑劣话,但他脱口而出的也是真心话,这就是事实。他压不住那股厌恶,他讨厌牧尘飞,尤其是他的脸,像是一遍遍提醒自己,牧宇死了。牧尘飞越明媚张扬,牧宇的死就越显得血淋淋,凭什么,两人长得这么像,死的却是自己的爱人。
厌恶感油然而生,余忝被这股烦躁折磨得快要疯了。
牧尘飞没有出去很久,头发和前襟有点湿,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忝哥,要一起去食堂吗。”
余忝没抬头,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打算忽略这个人,牧尘飞笑嘻嘻重新凑过来,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余忝的衣袖。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央求,“去嘛,陪我去嘛,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诶,什么也不懂,求求你了~”
袖子被小幅度拉扯,手里的鼠标跟着一歪,余忝连着打乱好几个字,非常烦躁,眉头皱起来,转头瞪向始作俑者,牧尘飞立马呲着大牙冲余忝笑起来:“走嘛走嘛~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去走访嘛~”
老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放在余忝身上本就不作数。可面对这张和牧宇高度重合的脸,他终究做不出厉声斥责或是动手的举动,只能硬生生压住火气。
牧尘飞见余忝无动于衷的样子,干脆伸手攥住余忝的手腕,掌心力道着实不小,指尖不动声色地扣进了余忝小臂内侧的筋脉位置,刚好稳稳制衡住余忝接下来所有发力的空间,借着这股力道,他想把余忝从椅子上拽起来。
但是余忝顺着牧尘飞的力道微微往前送了一寸,前臂在牧尘飞扣紧的同时已经转了角度,尺骨微微外旋,把他施加在筋脉上的压力卸掉了一半,余忝反手,不是抽出来,是沿着牧尘飞的手腕内侧滑进去,四指并拢,拇指扣住他腕关节的侧面,一翻一压。牧尘飞的手腕被翻转的同时,整个前臂的力线被拆散了,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余忝的手腕,眨眼间,余忝已经反攥住了牧尘飞的腕骨,拇指压在腕关节的韧带位置,不轻不重,刚好让牧尘飞能感觉到,再动一下,韧带会先断,然后是腕关节脱位,牧尘飞多动一下,余忝就能掰断他的手腕。
余忝很少动杀心,此时此刻已经被烦躁占据大脑,此刻他看见牧尘飞这张脸就恨不得让他也消失,被冒犯的那一瞬,余忝是真的想捏碎这截手腕。
但牧尘飞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余忝,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晶晶亮,非常惊喜,他的语气像是在看别人表演什么精彩的节目,而不是自己的手腕随时被掰断,“哇!好厉害!这是什么招数,教教我呗~”
牧宇死后,接连的打击,早就磨平了余忝太多棱角,本以为自己学会保持沉稳,极少生出这般极端的念头。可此刻视线落在牧尘飞那张酷似牧宇的脸上,看着这张肆无忌惮在笑的脸,连日积压的痛苦、怨怼与被步步冒犯的恼怒齐齐翻涌,压下去的杀意再次涌上心头。
恨不得立马让眼前这人彻底从眼前消失,他看着牧尘飞,手臂青筋暴起,拇指还压在牧尘飞的腕关节韧带上,再多用一分力,这截手腕就碎了。心里的火越烧越大,但他忍住了,不是不想,是不能。拳头攥得发抖,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到底没有捏下去。
牧尘飞全然不见半分惧色,非但没有瑟缩闪躲,一双眼睛反倒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雀跃与好奇,“我怎么在学校没学过这招,反正我们都是牵过手的关系,再说了我们也是亲戚,对吧,小婶婶。”那语气亲昵又黏人,半点没察觉对方眼底翻涌的不悦。
余忝看着牧尘飞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烦躁更甚,手腕猛地发力,狠狠甩开对方的手。力道不小,牧尘飞被甩得踉跄了一下,很快顺势站稳。
余忝没再多看一眼,转身抬脚就往食堂走。
牧尘飞丝毫没在意这点小插曲,半点不识趣,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身后,嘴巴更是停不下来,一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窗口前排着零星几个人。余忝打了几个菜,话音刚落,身侧的牧尘飞立刻照搬,分毫不差。
余忝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他立马抢着去坐在余忝对面。牧尘飞放下碗筷也不急着吃饭,支着头,目光黏在余忝身上,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崇拜,牧尘飞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冷淡,时不时筷子扒着饭菜,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忝哥你刚才那套动作真的超绝,不愧是市局刑侦队长,以前在市局面对那些犯人也会经常用吗?”
“我刚入队,正想学些实用的制敌技巧呢,学校学的面对实战还是差点意思,你真的超级厉害。”
“还有啊,下午走访咱们走哪条线呀?我对周围也不是很熟,我想提前做做功课。”
牧尘飞自来熟得过分,全然不顾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自顾自搭话、追问、凑近。余忝始终垂着眼,机械地往嘴里送食物,味同嚼蜡。只当身旁的聒噪是耳旁风,可那人温热的气息、不停晃动的身影,还有那张时时晃入眼帘的脸,都让他心头的烦躁一层层叠加,偏又摆脱不得。
“你不吃胡萝卜啊,挑食可不好哦,胡萝卜对眼睛好,补充……”
“你有完没完!”余忝愤怒的站起来吼了一声,引得周围几个人转头看过来,双手撑在餐盘两边,余忝端着餐盘换了个地方继续吃,但仍能感觉到牧尘飞不加掩饰的目光在那旁盯着自己。
余忝低头吃饭,心想,以后怕是没有安稳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