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07 姜辞 ...
-
声明发出的第三天,温酒第一次走进凯悦传媒的办公楼。
凯悦的总部在城东的CBD,独占一栋二十二层的写字楼。
温酒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走进去,更没想到自己会以“沈清辞未婚妻”的身份走进去。
前台的女孩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像是被提前交代过。
“温酒女士,请跟我来,您的团队在十八楼等您。”
“好的,谢谢。”
电梯里只有温酒一个人。
她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今天的穿搭是她昨晚花了两个小时决定的。
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一条黑色的高腰西裤,一双裸色的尖头高跟鞋。
她不想穿沈清辞送的那双Chanel平底鞋,因为那双鞋太像某种象征了……“穿上它,你就走在沈清辞为你铺好的路上”。
她今天不想走那条路。
至少,她想先走两步自己的路,再决定要不要上去。
电梯在十八楼打开。
走廊很长,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上挂着凯悦旗下艺人的巨幅海报。
温酒路过了一面又一面墙,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视帝、影后、顶流爱豆,每一个名字拎出来都能上三天热搜。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海报。
不是以前那种在犄角旮旯里塞进去的小照片,而是一整面墙、两米高、灯光打到最亮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她是上周补拍的宣传照,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侧脸,眼神看向远方,旁边写着两个字:温酒。
她在海报前面站了三秒。
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胸腔被什么东西撑满的感觉。
“好看吧?”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温酒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朝她走过来。
短发,圆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和这栋楼的画风格格不入。
“你就是温酒?”女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我叫姜辞,是你的新经纪人。你可以叫我姜姐,也可以叫我名字。”
温酒握住她的手,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姜辞,这个名字她听过。
圈内排名前三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两个影后一个影帝,三年前突然从行业里消失了,据说是因为身体原因,也有人说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
“你不是……退圈了吗?”温酒问。
姜辞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说来话长”的味道。
“退圈了,又被拽回来了。你家沈清辞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四十分钟,我就回来了。”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认识她八年了,第一次听她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什么语气?”温酒问。
姜辞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来吧,带你见见你的团队。”
温酒跟在她身后。
拐过走廊的转角,是一间很大的开放式办公室,里面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五之间,每个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都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温酒项目组”。
姜辞拍了拍手,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人到了,都自我介绍一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孩最先站起来:“温姐,你好。我是小周,负责你的社交媒体运营,以后你的微博、小红书、抖音都由我管,你想发什么都可以,但发之前最好让我看一眼。”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第二个站起来:“我叫Luna,你的形象顾问。以后你出门穿什么、走红毯穿什么、见什么人穿什么,都归我管。当然,你要是有自己想穿的,我们商量着来。”
然后是负责公关的、负责行程的、负责粉丝运营的……一圈介绍下来,温酒记住了大概三分之二的名字。
“还有一个人。”姜辞说,“今天没来,但你以后会经常见到她。”
“谁?”
姜辞笑了一下,没回答,而是把温酒领进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门上挂着一个铜制的名牌,上面刻着“温酒”。
温酒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放着的一束花。
白色的洋甘菊,配着几枝尤加利叶,用浅棕色的包装纸裹着,旁边放着一张卡片。
她打开卡片,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字迹清瘦,笔画有力。
“恭喜入职,桌上的抽屉里有茶包,是你喜欢的蜜桃乌龙。落地窗的窗帘是自动的,开关在墙上。沙发可以展开成一张床,累的时候可以睡一会儿——沈。”
温酒把卡片合上,握在掌心里。
卡片的纸很厚,手感很好,像是某种专门定制的信纸。
“是她……是她准备的。”
这个女人在她入职的第一天,在她甚至还没有走进这间办公室之前,就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蜜桃乌龙茶,是她有一次在采访里随口提过喜欢的口味。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小采访,她自己都快忘了。
但沈清辞记得。
或者,沈清辞让人查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温酒的指尖微微发烫。
“她对你很上心。”
姜辞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温酒的表情,“我跟她合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为谁做到这个程度。以前有新人想攀她的关系,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温酒把卡片放进抽屉里。“她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她不是。”姜辞说,“所以我回来了,因为她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她想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认真。”
温酒抬起头,看着姜辞。
“我当然是认真的。”温酒说。
姜辞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笑起来。“行,那就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温酒被拉着开了她职业生涯中最长的一次会。
姜辞的效率高得吓人,一边翻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一边给每个人分配任务,语速快得像在说绕口令,但没有一句废话。
温酒坐在旁边,听姜辞拆解她未来三个月的行程安排、形象定位、媒体策略,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案板上的肉,正在被一个顶级大厨仔细打量,琢磨着该怎么切、怎么炖、怎么摆盘才能卖到最好的价钱。
这种感觉不算舒服,但也不坏。
因为温酒能感觉到,姜辞不是在把她当商品包装,而是在把她当璞玉打磨。
“你的优势是什么?”姜辞忽然问。
温酒想了想。“演技?”
“错。”姜辞把平板电脑放下,看着她的眼睛,“你的优势是沈清辞选了你,这不是在贬低你的能力,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个圈子里,能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谁都有能力,但不是谁都能被沈清辞看上的,你可以不靠她,但你不用刻意回避她,回避也是一种姿态,而且是一种很难看的姿态。”
温酒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今天特意没穿那双Chanel平底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我不是要你消费沈清辞。”姜辞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是要你接受现实,你的现实就是,你和沈清辞公开了关系,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你没办法回到‘不认识沈清辞的温酒’那个状态。所以与其假装不在乎,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对,我是她的未婚妻,但我也是一个演员,我拿作品说话。”
温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骚动,而是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然后窃窃私语的那种骚动。
姜辞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温酒,表情很微妙。
“沈清辞来了。”她说。
温酒愣了一下。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沈清辞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长度在膝盖上方两指。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唇色是很淡的裸粉色。
“在开会?”沈清辞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温酒身上。
姜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说:“沈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上次你出现在凯悦的办公室里,还是三年前吧?”
沈清辞走进来,在温酒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她的信息素收得很干净,只有坐下来的时候,温酒才能闻到一缕极淡的雪松味,像冬天早晨森林里起雾时的那种味道,清冽,但不冷。
“路过,顺便看看。”沈清辞说。
“路过?”姜辞笑了,“你的公司在城北,凯悦在城东,你路过这里?”
沈清辞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会议室白板上写着的内容。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温酒未来三个月的工作安排,有几个综艺邀约,两部电视剧的选角,三个品牌的代言接洽,还有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
“这个,推掉。”沈清辞指着白板上的一行字。
姜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星动之夜》的综艺邀约,收视率很高,对温酒的曝光度有帮助。”
“这档综艺的常驻嘉宾里有一个叫宋屿的Alpha。”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他在三年前的采访里说过,他对Omega的‘天然香气’没有抵抗力,温酒不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温酒侧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没有看她,目光还停留在白板上,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姜辞挑了挑眉,拿起笔,在白板上划掉了那行字。“行,你是老板,听你的。”
沈清辞没有纠正“老板”这个称呼。
温酒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动了一下。
在凯悦的人面前,沈清辞没有否认自己是“老板”,这意味着她愿意在这些员工面前明确她和温酒的关系,不只是未婚妻,还是靠山。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沈清辞就坐在温酒旁边,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剩下的会议。
她没有再提任何意见,也没有插任何一句话。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服务的不是一个小演员,而是沈清辞的未婚妻。
这两个身份加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等于无限。
会议结束后,姜辞带着团队先撤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温酒和沈清辞。
“你是专程来的。”温酒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清辞没有否认。“我想看看你的团队怎么样。”
“你不是已经让姜辞回来了吗?你不信任她啊?”
“我信任她。”沈清辞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但信任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而且……”她停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见你。”
温酒坐在椅子上,脸颊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昨天不是才见过我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一句。
“你的蜜桃乌龙,在哪儿买的?我觉得挺好喝的。”
沈清辞看着她的表情很微妙。
“我让人从产地直邮的,你要的话,我让助理寄一箱到你办公室。”
“不用了。”温酒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企图用吞咽的动作来掩饰慌乱,“一包就够了,我又不开奶茶店。”
沈清辞嘴角的弧度又出现了,还是那种很浅很短的、像昙花一现的笑。
“你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两盒,喝完跟我说。”
“沈清辞。”温酒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沈清辞微微一怔,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对话方向。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一只听到异响的大型猫科动物。“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太好,我会习惯的。”温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习惯了就很难改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就不要改。”沈清辞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温酒看着她,没说话。
她发现自己看沈清辞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从最初的一秒就移开眼睛,到后来的三秒、五秒,再到现在,她可以盯上十几秒而不觉得尴尬。
不是因为看够了,而是因为越看越觉得好看。
不是那种明艳夺目的好看,是那种像深水一样的、越看越看不见底的好看。
“我走了。”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看我的团队、跟我说你想见我、然后就走?”温酒在身后问。
沈清辞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一起吃饭。”
“去哪儿?”
“我家。”沈清辞说,“我做饭。”
门关上了。
温酒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清辞会做饭?
三金影后、沈氏集团继承人、站在金字塔尖上的Alpha,会做饭?
她掏出手机,给沈清辞发了一条消息。
【你会做饭?】
五秒后,沈清辞回复了。
【会,煎蛋,煮面,番茄炒蛋,蛋炒饭。】
温酒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这四个其实是同一个技能吧?】
【你一会就知道了。】
温酒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雪松味,像一张透明的网,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在想一个问题,假订婚这件事,到底还能假多久。
沈清辞说合同有效期三年,给她三年的时间考虑,可她越来越觉得,沈清辞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打算等三年。
沈清辞在等她主动走过来。
而最可怕的是,温酒发现自己已经在走了。
温酒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完了,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