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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我不能让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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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发出的当晚,温酒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嗡嗡嗡地在她枕边振动。
她关了静音,但屏幕一直在亮,把黑暗的卧室切成一块一块的光。
凌晨两点,她放弃了睡觉的念头,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睡,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
手机又亮了。
温酒以为又是什么营销号的推送,拿起来一看,是沈清辞发来的。
【还没睡?】
温酒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微博显示你三分钟前还在线。】
温酒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下意识地把微博后台关掉了,然后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蠢。沈清辞又不是她妈,她几点在线关她什么事。
【你也还没睡。】她回。
【嗯,在开会。】
凌晨两点在开会?温酒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沈清辞坐在某个巨大的会议室里,周围全是西装革履的人,桌上摊着文件,墙上挂着投影屏,所有人都一脸严肃,而沈清辞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她发消息。
这个画面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什么会要开到凌晨两点?】
【家庭会议。】
三个字,轻描淡写,但温酒从这三个字里读出了很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她想起沈清辞说过的话——她父亲让她在一个月之内把“那个人”处理好,而她选择的方式不是“处理”,而是“公开”。
今晚八点的声明,沈鹤亭一定看到了。
温酒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好不好的,她能帮上什么忙呢?她连沈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沈清辞的回复比她想象的要慢。
隔了将近两分钟,才回了一条。
【还好,只是被骂了一顿。】
然后是第二条。
【他让我明天回去吃饭。说想见你。】
温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想见你”这三个字从沈清辞的对话框里发出来,本身就带着一种诡异的分量。
不是沈清辞想见她,是沈鹤亭想见她。
沈氏集团的掌门人,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在热搜上看到她女儿和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的订婚声明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让她来吃饭”。
这顿饭,怎么想都不像是普通的家宴。
【什么时候?】温酒问。
【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温酒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好。】
沈清辞没有再回复了。
温酒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晚上,她要去沈家吃饭。去见沈清辞的父亲。
去见那个派人调查她背景、叫她“那个小演员”、给沈清辞下了一个月最后通牒的男人。
温酒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温酒,你疯了。”
她的声音在被子里面回荡,像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自言自语。
但她没有反悔。
第二天下午,沈清辞的助理开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温酒楼下。
温酒拎着一个手提袋下楼,打开车门,发现沈清辞坐在后座。
“你不是说让助理来接我吗?”
“顺路。”沈清辞头也没抬,目光停留在膝盖上的平板电脑上。
温酒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手提袋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沈清辞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了一眼那个手提袋。
“什么东西?”
“还你的。”温酒把手提袋推过去,“西装外套。干洗过了。”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把手提袋接过来,放在自己身侧,什么话都没说。
车开了。
从温酒家到沈家老宅,几乎横穿整个城市,不堵车的话要四十分钟。
晚高峰的时候,这个数字要翻一倍。
沈清辞的司机显然对路况很熟悉,选了一条避开主干道的路线,车子在城市的毛细血管里穿行,经过一些温酒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你爸喜欢什么?”温酒忽然问。
沈清辞从平板上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用讨好他。”
“我不是要讨好他。”温酒说,“我只是不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他抓住把柄,比如,连个见面礼都不带。”
沈清辞想了想。“他喜欢喝茶,龙井。”
温酒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茶叶店。
“不用买。”沈清辞按住她的手机屏幕,“我准备好了,在后备箱。”
温酒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早上。”
温酒沉默了。
她发现沈清辞永远比她多想三步。
她想的是“要不要带见面礼”,沈清辞已经买好了。
她想的是“该怎么应付沈鹤亭”,沈清辞大概连对话脚本都准备好了。
这种感觉很好,也很不好。
好在什么都不用操心,不好在显得她像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朋友。
“沈清辞。”温酒忽然叫她全名。
“嗯?”
“你能不能有时候也让我做点准备?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也可以自己买茶叶的,你只需要提前告诉我就行。”
沈清辞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好。”她说,“下次让你自己买。”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
路两边是高大的围墙,围墙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
温酒忽然意识到,她们已经进入了沈家的范围。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标志性的建筑,而是因为空气变了。
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很高,目测超过三米,黑色的铸铁栅栏,上面有金色的纹饰,看起来像是某种家徽。
门从里面打开了,没有保安出来检查,像是早就知道这辆车会来。
车子继续往里开。
温酒透过车窗往外看,先是看到了一大片草坪,草坪后面是一栋三层的建筑。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下来。
沈清辞终于放下了平板电脑,转过身来看着温酒。
“准备好了吗?”
温酒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有……”
“那再坐一会儿。”
沈清辞没有催她,也没有说“不用紧张”之类的话。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温酒自己平复呼吸。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不对,温酒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沈清辞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它们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好了。”温酒说。
两个人同时打开车门,从两侧下车。
温酒绕到沈清辞那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臂。
温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挽住沈清辞的手臂,指尖搭在她小臂上,隔着一层西装面料,能感觉到下面手臂的温度和线条。
沈清辞的体温比她想象的要高。
一个穿堂风从门厅吹过来,带着雪松和冷杉混合的气味,和沈清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个味道更浓烈,更古老,像是一整片森林的气味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温酒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沈清辞一个人的味道,这是沈家这个地方的味道。
雪松和冷杉,是沈家的家徽,是沈鹤亭办公桌上的香薰,是这个家族三百年来沉淀在每一块砖缝里的底色。
沈清辞只是这个味道的一个载体。
或者说,这个味道是刻在沈清辞骨血里的、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走吧。”沈清辞说。
她们一起走进了那扇门。
沈家的餐厅比温酒整个房子都要大。
一张长条形的餐桌,深色的木质桌面,上面铺着奶白色的桌布,正中央摆着一盆素雅的插花。
桌上有三副餐具,分别摆在桌子的两头和中间。
沈鹤亭坐在桌子的一头,正在看手机。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头发乌黑,没有一丝白发,脸上的线条和沈清辞如出一辙,冷硬、锋利、不留余地。
沈鹤亭抬起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她们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她们挽在一起的手臂上。
温酒感觉到沈清辞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爸。”
“沈伯伯好。”
沈鹤亭的目光从沈清辞脸上移到温酒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里,温酒觉得自己像被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坐。”沈鹤亭说,语气像在办公室里对一个下属说“坐”。
温酒和沈清辞并排坐下,面对着沈鹤亭。
很快,
佣人就开始上菜。
菜品很精致,但不过分奢华。
温酒注意到,上菜的顺序、菜品的搭配、甚至餐具的摆放方式,都透露着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讲究。
这是沈家的规矩。
不是摆给客人看的,是刻在这个家族日常生活中的、不需要刻意就能自然流露出来的东西。
温酒忽然有点理解沈清辞了。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你不学会控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温酒。”沈鹤亭先开口了,“你的合同我看了。”
“嗯。”
“凯悦给你的条件不错。”沈鹤亭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碟子里,没有吃,“三年八位数的艺人扶持基金,两部S级项目的主演,一个一线品牌的代言。你知道这些条件意味着什么吗?”
温酒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意味着沈老师……清辞,在我身上赌了一把。”
沈鹤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不确定是不是笑。
“赌?”他重复了这个词,“你觉得这是一场赌博?”
“对沈氏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温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沈氏从来没有为一个新人开过这样的条件。所以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姿态的问题。沈氏在为清辞的选择背书,而我在接受这个背书的同时,也背负了一个承诺。”
沈鹤亭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什么承诺?”
“我不能让她输。”温酒说。
餐厅里安静了。
沈清辞坐在温酒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温酒感觉到沈清辞的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
是故意的。
温酒不知道这个触碰是什么意思,是鼓励、是感谢、还是让她别说了,但她没有转头去看沈清辞的表情,因为她不敢在沈鹤亭面前分心。
“你倒是会说话。”沈鹤亭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说的是实话。”温酒说,“沈伯伯,我知道您觉得我配不上沈清辞。论家世,论背景,论在圈里的咖位,我确实配不上。但感情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她愿意选我,我就不会让她后悔这个选择。”
沈鹤亭放下茶杯,目光从温酒身上移到沈清辞身上。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清辞。”沈鹤亭说,“你知道我的态度。”
“我知道。”沈清辞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这顿饭。”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一顿饭改变不了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盘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温酒看了看沈鹤亭,又看了看沈清辞,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一次见家长,这是一次谈判。
沈鹤亭答应见温酒,不是因为接受了这段关系,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这个“敢勾引我女儿的小演员”到底长什么样。
他要亲自评估温酒的威胁等级,然后制定下一步的策略。
而沈清辞带温酒来,也不是为了让父亲认可她们的关系。
她是来宣战的。
用最体面的方式,告诉沈鹤亭:这就是我选的人,不管你接不接受,她都在我身边。
“沈伯伯。”温酒忽然开口了。
沈鹤亭看向她。
“您说的‘一顿饭改变不了什么’,我同意。”温酒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我不是冲着沈家的钱来的,也不是冲着清辞的资源来的。我是一个演员,我想演戏,想演好的戏,想在更大的舞台上被更多人看到。如果今天我签的不是凯悦,是别的公司,我也会用同样的努力去争取同样的机会。凯悦只是让这条路好走了一点,但就算没有凯悦,我也会自己走。”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清辞,然后转回来看着沈鹤亭。
“至于我和清辞之间的事,我知道您不相信我是真心的。我没法证明,因为真心这东西本来就没法证明。但我可以用时间来证明。”
沈鹤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酒以为时间凝固了。
就这样,晚饭在沉默中匆匆结束了。
不能说是不欢而散,但也不能说是宾主尽欢。
沈鹤亭在吃完最后一道甜品之后就起身离开了,走之前说了一句“让司机送你们”,语气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温酒不知道这顿饭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回去的路上,沈清辞一直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沈家铁门的时候,温酒终于忍不住了。
“我是不是说太多话了?”
沈清辞转过头来看着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没有。”她说。
“那是说太少了?”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他在你端起茶杯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沈清辞说。
温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看我,是想看我什么反应。”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他想知道,在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是什么表情。”
“然后呢?”
沈清辞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
“然后他发现,我比你说的那些话,更认真。”
这句话落在车子里,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没有声音,只有一圈一圈扩散开去的波纹。
温酒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找不到。
沈清辞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中间隔着那个手提袋。
车子先开到了温酒的小区。
温酒打开车门的时候,沈清辞忽然叫住了她。
“温酒。”
她回头。
沈清辞坐在车子里,一半脸被车内的顶灯照亮,另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今天谢谢你。”沈清辞说,“谢谢你没有在他面前露怯,谢谢你说‘我不能让她输’。”
“你不用谢我。”她说,“那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你听的。”
她关上车门,头也没回地走进了楼道。
身后,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在楼下停了很久,直到三楼那间出租屋的灯亮起来,才缓缓驶离。
温酒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轻轻地说着那三个字:
“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