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赛文不在乎 疯得还挺高 ...
-
危机解除。
医疗团队花了整整一天完成最后的消杀和排查,确认红潮毒素残留低于安全阈值,所有人可以分批撤离。
程小橙被从医疗舱放出来的时候,胳膊上的留置针刚拔掉,贴着块医用胶布。
他站在走廊里,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好像那些爆炸、鲜血、失控的alpha和那个阴暗设备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赛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纱布换过了。
他走路的步伐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笃定的、不紧不慢的节奏,看到程小橙的第一眼,嘴角就弯了起来。
“换衣服,收拾东西。两小时后撤。”
程小橙点头,转身要走,手腕被扣住了。
赛文把他拉回来,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皮肤停留了两秒,确认他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不烧了。”
“……嗯。”程小橙的耳根又开始泛红。
两个小时后,所有人登上了返航的运输舰。和来的时候不同,回去的运输舰上安静了很多。
赛文和程小橙紧挨着坐。
赛文坐在靠走廊那一侧,一条手臂搭在程小橙的椅背上,手指垂下来,若有若无地碰着程小橙的肩膀。
这个姿态既是保护也是宣告——他身边的这个beta是他的,谁也别想靠近,谁也别想动。
运输舰起飞时的震动让程小橙闭了一下眼。
窗外灰色的军事卫星在视野中缓缓缩小,那些被炸开的舱壁、断裂的管道、还来不及清理的残骸,都缩成了灰蒙蒙的背景,最终被云层吞没。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只剩下一片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黑色。
漫长的飞行途中,赛文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失血和受伤让他的身体比平时更需要休息。
程小橙的肩膀被赛文的头压得发麻,但他坚持着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赛文的睡脸,那些锋利的棱角在睡梦中柔和了很多。
程小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角。
赛文没有醒,但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不满意有人打扰他的睡眠。
他的头往程小橙的颈窝里蹭了蹭,鼻子几乎埋进了程小橙的衣领里,像是在闻什么。
程小橙知道他在闻什么——标记的气味。即便是beta,被标记后也会在一段时间内携带alpha的信息素,赛文在确认这个味道。
渐渐地,程小橙也感到困了。
在休眠与清醒的边界线上,他想起了一些片段。
设备间里红光的闪烁,赛文额头抵在他肩窝里的重量,还有脖颈后面那个至今还在隐隐发烫的烙印。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被压缩了的、高强度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梦。
现在梦要醒了。他们在返航。回军校。
赛文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程小橙,目光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温度。
“程小橙。”
程小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假装没听到,看着窗外。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了过来,扣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从窗户那边掰了过来。
赛文的脸压了下来,嘴唇撞上了他的嘴唇,不是亲,是撞,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意味。
程小橙的后脑勺磕在了座椅的头枕上,整个人被赛文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嘴被堵得严严实实,连惊呼都被吞掉了。
这是赛文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吻他。
不是偷吻,不是碰触,是正大光明的、带着宣示意味的深吻。
前面的客舱里有其他学员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程小橙的神经绷成一根弦。
他伸手去推赛文,推在赛文还没拆线的伤口上,赛文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深了,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侵略性的温柔。
程小橙的手僵在赛文的伤口上,不敢推了,也不敢放,就那样半悬空地搭着,任赛文吻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脑子里在胡思乱想,这家伙的吻技好像一瞬间突飞猛进了?
吻得太深了——舌尖的每一次挑逗都精准地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让人腿软的掌控力。
他的呼吸乱了,手指从攥紧变成了松开,从推开变成了无意识地攀附。
前排有学员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转回去了,但又忍不住从座椅缝隙里偷偷看。
赛文不在乎,他吻得专注而投入,像是这架运输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等到赛文退开的时候,程小橙的嘴唇被亲得发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猫,又惊又懵。
“你疯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赛文用拇指擦过他下唇上被吻出的水光,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像吃饱了的猛兽一样的意味,眉眼弯弯的,好看得过分。
“嗯,疯了。”赛文说,低头在他嘴角又啄了一下,“疯得还挺高兴。”
*
他们回到军校的时候,寒假已经开始了。
机甲系的大楼空了九成,只剩下少数留校的学生和老师。走廊里拖行李箱的声音早在一周前就消失了,宿舍楼的窗户一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深秋树上没掉干净的几片叶子。
程小橙站在维修系大楼门口,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
“嘀”的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得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井,回声在墙壁之间弹了好几下才消失。
他推门进去,灰蒙蒙的楼道在他面前展开。白炽灯关了大半,只留了走廊和楼梯口的基本照明,灯光是那种昏昏的白,照在瓷砖地面上泛出一层冷清的光。
整栋楼大概只有他一个人。
寒假前他申请了留校。
因为没有地方去——理论上他可以回老家,但回去的路费不便宜,而且老家的房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在等他了。
辅导员问他要不要申请留校勤工俭学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赛文也回家了。
赛文走的那天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在下车前把他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程小橙的脖子上。
“别着凉了。”他说,然后拉开车门,走了。
程小橙站在路边,围巾上还带着赛文的体温和气息,看着赛文的车消失。
他站了很久,久到围巾上的温度都散了大半,才转身走回了学校。
维修系大楼三楼的实验室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这间实验室不大,靠墙一排操作台,对面是工具柜和零件架。
程小橙先把操作台收拾了一遍。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多累,做完所有的练习之后,他一定会把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工具按大小排列好放回工具柜,用过的零件分类回收,桌面上的金属碎屑用吸尘器吸干净,最后用干布把整个台面擦一遍。
工具柜里的东西他重新整理了一遍。
扳手从小到大排好,螺丝刀按头型分类,量具放在最上层最容易拿到的位置,不常用的特种工具收到下面的抽屉里。
零件架上的东西他也过了一遍。
他从前线带回来一些零件,那些零件大部分已经报废了,腐蚀得太严重,正常的维修流程根本不会考虑它们。
但程小橙把它们全部留了下来,因为他在那些残骸上练习念力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他在普通零件上感觉不到的东西。
比如,一台机甲在濒死边缘的“挣扎”。
当他的念力渗入那些被赤潮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金属时,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脉动”——每一次他感受到那种脉动,并用自己的念力去回应它的时候,那些濒死的零件会以一种超出物理规律的方式被修复。
看着被修复好的零件时,程小橙会很有成就感。
他把那些特殊零件按腐蚀程度分类,整整齐齐地码在零件架的最下层。
寒假期间他打算一个一个地练,把每一种腐蚀类型、每一种损伤程度都摸透。
整理完工具和零件之后,程小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里面是随手记的一些他在维修中想到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段念力运用的心得,有时候是一个零件的结构分析,有时候只是几个关键词。
他翻开本子,在最新一页的顶端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想了想,写了一段话。
不需要刻意释放,接触即感知。
写完后,他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里,然后开始在实验室里慢慢地走。
他的手指划过每一张操作台的边缘,指腹摸到台面上细微的划痕——那是无数学长学姐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有深有浅,有长有短,像是一种沉默的传承。
他的念力在这些划痕上滑过,没有接收到什么特别的信息,但他觉得那些划痕本身就是在说话。
它们说,很多人在这里坐过,很多人在这里埋头苦干过,很多人从这里走出去,成为了这个行业里的中坚力量。
他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程小橙不知道。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他只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修好每一台送到他面前的机甲,练好自己的念力,不辜负沈禹舟的栽培,不让赛文失望,成为赛文最坚强的后盾。
至于以后会成为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他现在不急着想。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四点一过太阳就开始往西边沉,到了五点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
程小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校园。
他想起入学的时候,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站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宿舍楼号。
那时候他是一个人,刚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那时候他心里更多的是茫然和不确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够不够,不知道这个世界欢不欢迎他。
一个学期过去了。
他还活着。
他有了一块大赛的银牌,一个认可他的导师,一个他感兴趣的领域,有了一项能让自己沉浸其中的工作,有了一个恋人——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