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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念力(二) 技术升级流 ...

  •   程小橙愣住了。
      “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沈禹舟说,“简单点讲,是你在组装机甲零件时,专注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形成的执念,也可以说是精神力的外化体现。”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万个维修师里都未必能出一个。”

      沈禹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了不起的事,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程小橙,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人;但他们不一定有念力。我也见过一些有念力的人,但在你这个年纪,在一个C-17民用零件上留下的念力残留,是我见过最纯粹的。”

      程小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不知道该信多少。念力?这些词离他的世界太远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维修报告、学分、奖学金、房租和下个月的伙食费。

      他不是一个不相信奇迹的人,他只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奇迹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对方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怀疑。

      沈禹舟继续说:“你在组装那个零件的时候,你的念力附着在了零件上。这就是为什么我摸到它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一个
      普通维修师做的东西。你的手很稳,速度很快,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零件的兼容率——你知道你装的这个零件,在测试中达到了多高的兼容率吗?”

      沈禹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放在程小橙面前。

      程小橙低头看过去,目光扫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98.65%。

      “这不可能。”程小橙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不是谦虚,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不相信。他觉得沈禹舟一定搞错了什么,可能是检测仪出了故障。

      沈禹舟看出了他的茫然,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套零件。

      军用级别的基础一级零件,拆开包装,整整齐齐地码在工作台上。然后他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程小橙。

      “再做一个。”他说,“这次你放慢速度,我教你怎么感受它。”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沈禹舟都在带程小橙做一件事——让他重复组装同一个一级零件,然后自己拆掉,再装,再拆。

      “你的念力比你想象的强得多。但你现在还不会控制它,就像一个人天生力气很大但不知道怎么发力一样。”他顿了一下,“用心去感受。”

      每做完一次,沈禹舟会让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组装时手指的感觉,然后告诉他哪些细微的触感其实不是触感,而是念力在起作用。

      程小橙一开始觉得这些东西玄乎得很,但做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确实开始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手指和零件之间的那层空气突然变薄了,他的感知直接触碰到了材料的内部。

      他“知道”这个齿轮和刚才那个有什么细微的差别,知道那个误差点应该怎样去调整。

      他喜欢这种感觉。
      沈禹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已经开始摸到门槛了。

      “就是这样。”沈禹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你别去刻意控制它,就让它自然发生。念力这个东西,越刻意越没有,越放松越有。”

      程小橙点了点头,手没停,继续做第四个。
      等做到第五个的时候,沈禹舟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切,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上还有机油痕迹的年轻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这个计划需要时间,但他有的是耐心。

      做完最后一个零件,沈禹舟让程小橙去洗手。两个人回到办公室,沈禹舟给他倒了杯水,聊了些有的没的——在哪个学校读书,家住哪里,平时除了上课还做什么。

      程小橙的回答都很简短,但沈禹舟还是从那些简短的回答里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联邦军校,大一,机甲维修系。孤儿。生活费和学费靠助学贷款和学校勤工俭学项目。

      沈禹舟听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换了个语气问他:“你平时做兼职吗?”
      “有时候做。”程小橙说。
      “什么样的兼职?”
      “学校里的勤工俭学,或者网上接一些维修组装的单子。”

      沈禹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这里有个兼职,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他说,“每个星期来一天,就做你今天做的这种零件。不用多,一天做五个,做完就可以走。薪资是一天一千星币,按周结算。你觉得怎么样?”

      程小橙正在喝水的手顿了一下。
      一千星币。
      他在学校食堂吃一顿二十星币的套餐都要犹豫半天。勤工俭学一个月下来也就几百星币,够覆盖基本生活费,但想买点材料回来自己练手就捉襟见肘了。

      一千星币。一个星期只要来一天。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个月四周就是四千星币,去掉来回车费和生活开支,还能剩下不少。

      他可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二级工具组,可以买更高级的练习材料。

      “好。”他说。这个“好”字说得很快,比之前的任何回答都快。
      沈禹舟嘴角弯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兼职协议,递过来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不过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沈禹舟看着他的眼睛,“我给你这个价位,不仅仅是因为你做的零件值这个钱。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觉得你的念力天赋不应该被浪费。”

      程小橙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谢谢沈总监。”他说。

      沈禹舟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你谢自己就行,天赋是你自己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周六早上九点,直接来这间实验室,不用走前台了,我让人把你的信息录入门禁系统。”

      程小橙点了点头,把协议签了,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禹舟忽然叫住了他。

      “小程。”
      程小橙回过头。
      沈禹舟靠在办公桌边上,表情里带着某种期待。
      “好好练。”他说。

      程小橙走出技术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工业区的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他把工牌挂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塞进口袋里。
      一千星币。
      他忽然觉得今天下午那几个小时的组装一点都不累。

      走在回地铁站的路上,他想起了沈禹舟说的那些关于念力的话。他以前从来没想过那种“手感”有什么特别的,更没想过它会有一个名字,会被称作“天赋”。

      ***
      从那天起,程小橙开始系统地锻炼念力。除了兼职时间,沈禹舟另外提供了一批零件给他在学校里练手。

      不再是普通的、批量生产的标准件,而是一级军用零件的散件——精度更高、公差更小、对装配者的要求更苛刻。

      程小橙第一次拿到那些零件的时候,手指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不是冰凉,不是光滑,是一种更细微的、像在和另一个人的指尖对话的感觉。这些零件上也有念力。

      不是他的,是加工这些零件的技师的。

      那些技师的念力沉稳、老练、像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钢铁,不张扬,但每一寸都带着重量。

      程小橙的念力和它们相比,像一盏刚点燃的油灯和一炉烧了几十年的火,不是一个量级。

      他将所有的闲暇时间用在这些零件上。

      一遍一遍地装,拆了重装,装了再拆。

      他在这个过程中感受自己的念力——感受它从哪里来,感受它去往哪里,感受它在指尖流过时的温度、形状、质地,感受它和零件上残留的其他人的念力之间的碰撞和融合。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些零件装起来特别顺手,好像那个零件在主动配合他;有些零件装起来特别别扭,像在跟他较劲。
      沈禹舟告诉他,这叫念力共鸣或念力排斥。

      渐渐地,他开始能分辨了。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手摸,是用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方式。

      就像一个人走进一间很久没人住的房间,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空”;走进一间住了很多人的房间,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满”。

      程小橙拿起一个零件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个零件上“有什么痕迹”。

      那个人留下的不是指纹,不是体温,是一种更持久的、像墨迹渗进了宣纸一样渗进了金属内部的东西。

      他用手指去触碰那个东西的时候,有时候会感觉到温暖,像有人在他之前也这样握着这个零件,认真地在它身上花费了时间和心力;有时候会感觉到冷,像这个零件被粗暴地对待过,被人当成了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而不是一个有尊严的“作品”。

      他开始理解沈寒洲说的“念力”是什么了。

      是尊重。是对每一个零件的尊重,对每一台机甲的尊重,对维修这门手艺本身的尊重。

      当一个人足够尊重他手里的东西,他的尊重就会变成一种有形的、可以被感知的、可以传递给下一个人的东西。

      这就是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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