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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见了他
我到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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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学校去交论文。刚刚出了导师的办公室,便迎面看见了那个他!
我戴着墨镜口罩,身后还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他站在几米开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我也定定地看着他。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衣,下面是一条墨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套着黑色袜子的脚上穿着黑色大头洞洞鞋,单肩背着旧旧的黑色书包,一身落拓地站在那里。许久,他嘴角噙上淡淡的笑意,对我点点头,缓缓朝我走过来,走到我身边擦肩而过的位置。
他突然停下来。我能感觉身边的保镖在不动声色间向我围拢过来,刻意隔开我和他的位置。
我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他站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上,对着我说了一句我要很认真才能听清楚的话。
他说:“温静宁,9月7日研究生入学报到,你会来吧?”
眼泪在墨镜后面,偷偷渗进了口罩里。我低着头向前走去。走得离他越来越远。
原来他还不知道,早在答应结婚前,我就拿回了自己的保研申请。我已经放弃了幻想,也放弃了梦想。
这天晚上,徐景行意外回来得很早。甚至有时间跟我一起吃晚饭。我们俩就坐在白桦木窗格边的那个小圆桌旁,各自端着一只白瓷碗,对着一小碗米饭,一口米饭就一口菜。
他吃好了,放下碗筷,很温和地问我一句:“妈妈说,你不喜欢跟他们一起吃饭?”
我对着他的突然发问,感觉有点愣怔,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样的结论好像也没有错,我的确不喜欢跟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自己吃饭是更加自在一些。
于是,我轻轻点了点头,蚊子般“嗯”了一声。
他打开我的汤碗盖子,用勺子轻轻把上面的浮油撇掉,又盖了回去,推到我面前:“现在温度刚好,听说你不喜欢喝凉的汤,但也不能喝太烫的。”他那么温柔地看着我,眼底甚至带着笑意。我一瞬间有些恍神。
从前在家里,不多的几次见到他,他都是和大哥哥并肩匆匆走过,满脸的威严不苟言笑,连不经意间扫过我的眼神都像带着刀光,从来也没有见他这么温和的模样。
“明天最后一次开庭,你要不要出现一次?”他的口气是很和善的询问。
“是遗产官司吗?”我停下喝汤的勺子,细细声问道。
他微微抿着嘴点点头,语气依然很轻松:“你不出现也不会影响结果,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自己去见证一下,对你以后的人生有好处。”
从小没有摸过钱的我,自然不会对判决结果有什么概念。
至于我以后的人生……我默默想……我哪里还有什么人生可言……顶好顶好,不过是像别的太太那样,生三两个孩子,把他们养大,然后祈祷他们之间,不要再打遗产官司了。
可左右想想,他们会打遗产官司,也说明家里还有遗产可分。那么我爸爸如果九泉之下有灵,大概会觉得欣慰吧。毕竟,这符合他设计的可以确定的幸福路线?
我这么自顾想着,嘴角不由挂上了淡淡的嘲讽。
徐景行的眸色沉了一些。语气微不可察地带了些严厉。他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站起身,往房间外面走。我低头继续喝汤。听着他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又重重关上了。
我以为他出去了,下意识往门的方向张望着。却见他并没有走,正站在门边,神色阴郁地盯着我看。
我被他突然的怒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悻悻然放下汤勺,轻轻盖上汤碗盖子,慢慢地站起来……
几乎在我站起来的同一瞬间,他几步走近我,速度快得我以为我会被撞倒,却被猝不及防地紧紧搂进他的怀里。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死死抱紧了我。我脑袋被他用大手扣在胸前,捂得几乎喘不过气的瞬间,依然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我伸手推开他。他也就势松开一些。下一秒,我的唇被他重重吮吸上了。
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这么唇舌相碰,甚至能听到我们牙齿相撞的声音。我明明已经一动不动丝毫不敢挣扎。他却越来越用力,唇舌间悉数被他占领,大脑嗡嗡响着警报……
他边吻着边托着我的臀部把我抱起来,扛着我径直往里屋睡房走。
这些天,我们一直相安无事。我不知道这么个傍晚,他为什么忽然又这么对我。
我被像麻布袋一样抛到床上。扭头间看到那边的窗户,窗帘都没有拉,窗外夕阳正好,太阳的余晖透过窗格扑洒进来,刺眼而炫目……
我完了,我心里想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粗暴地撕开。我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整个人被羞耻地折起来,一种强烈的异物在向我敲门,我无处抵挡,下意识间不受控地大声尖叫起来……
他停了下来,头埋在我的颈脖间,就那么一动不动趴在我身上。
许久,我听到他嘶哑的嗓音轻轻说道:“宁宁,我真的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
他给我盖上被子。自己起身去淋浴房冲洗,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下了山,天黑了下来。月亮出现在枝丫间。原来今天是个满月。
他穿着灰色绸缎睡衣出来了。先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上。再走过来,弯腰看着还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我,神情柔软,他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会再这么粗暴对你了。”
我谢谢他,在最后一刻停下来了。可这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轻轻别开头,扭向另外一边,没有他的那一边。我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没有关系的……”
我第一次坐到法庭的被告席上。我看了看左边的身边妈妈,又看了看右边的大哥哥。
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尤其是大哥哥。
我突然很没有志气地小声问他:“如果今天输了会怎么样?”
他闻言有些讶异地扭头看我,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表情好像带着一点嫌弃、一点不耐烦。下一秒,他却是带着一丝无奈般轻轻笑了一下。我看着他微乎其微地摇摇头,似是好笑地说了一句:“那,你就老实跟着徐景行过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觉得轻松了一些,自己淡淡笑着又摇摇头。
妈妈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看见她的手指尖在轻轻颤抖,我不敢再看。对面的大姐姐,戴着墨镜,穿着黑色大衣,还系着黑丝丝巾,气场全开,甚是好看。浓妆重抹,也看不出来表情。
双方各自陈述。大姐姐拿下了她的墨镜,在法庭上罗列了她调查到的遗产情况。林林总总,清单长得我看了头忘了尾。
大哥哥出示了爸爸的亲笔信,爸爸在信里说:除了已经列入遗产清单分配的财产,他个人名下没有其他资产。关于遗产的执行,他完全相信他的儿子温如璋,相信他可以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这封信写于爸爸离世前一个月。那时他刚刚安排好我的婚事。
大姐姐说,爸爸是受了蒙蔽才会出这种亲笔信的,那时他已经病得糊涂了。
我们的律师放了一段我婚礼的录像,录像的内容就是离世前一天,他还能参加我的婚礼,甚至清晰地在现场对我说:“爸爸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律师说:“温先生离世前一天依然神志清醒!”
大姐姐在这时候突然放声大哭,她哭喊着:“所以我爸爸就是被他们谋害的,他们谋财害命。”
大哥哥站起来。他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他说:“我想出示一些证据……”他当庭出示了妈妈和爸爸的结婚证,结婚日期是我出生前五年。他说:“蒋阿姨跟我爸爸结婚的时候,我只有七岁,蒋阿姨是把我抚养大的人,虽然我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但是我心底是非常感激她的。”
他又出示了一摞资料,他说:“我爸爸的确在跟蒋阿姨结婚前就做过治疗,没有生育能力了。但在更早之前,他存过冻精。”
哥哥的神色有些低沉,他说:“爸爸不愿意公布这个隐私,但是因为当时他打算再婚,我的外祖那边强烈反对,所以爸爸给他们看过自己的治疗报告。”他看着我大姐姐,淡淡道:“你的报告就是从大舅舅那边拿过来的吧?”
大姐姐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大哥哥继续说:“蒋阿姨是二婚。她在上一次婚姻中,因为宫外孕大出血,做了子宫切除,所以她的确没有生育能力了。也是因为知道这个情况,外祖父那边才没有再反对我爸爸再婚。在他们看来,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就是一个免费的保姆,能掀起什么风浪?”
哥哥淡淡嗤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我,沉默良久,才下定决心般继续说道:“我妹妹,是爸爸在美国生的。我爸爸担心过将来有人拿她的身世做文章,所以在她出生后就做过亲子鉴定。”
我妈妈没有生育能力,那我只能是别人生的了。在这种场合,以这种形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我下意识地去看妈妈,发现她也正在看我,眼神里盛满了不安和惊惧。
耳边是大哥哥沉稳的声音,他说:“妹妹出生的时候,我17岁,我爸爸跟我很认真谈过这个事情。他说不能让蒋阿姨跟了他半辈子,一无所有地老去;他也不会硬逼着我去给蒋阿姨当儿子。所以他选择了用科技手段,让蒋阿姨生一个孩子。”
爸爸一直是个很温厚的人,他总能很好地照顾身边每一个人的感受。我一路长大,他从来没有逼迫过我,我几乎是一路称心如意地长大。爸爸唯一的一次,毫无商量地用命令口气说的话,就是让我结婚。可偏偏这唯一的一次,我有多么不情愿!
大哥哥说得很动情,他说:“当时在美国,是可以选择胎儿性别的,蒋阿姨选择了要个女儿,她说女儿贴心,女儿好!其实,我理解,她是怕再生个儿子,让我爸爸难做。阿姨她不是个贪心的人,我爸爸也是喜欢她这份知足。反观有些人,贪得无厌,丝毫没有人性。”大哥哥狠厉地扫了一眼大姐姐,对法官说:“我的陈述完毕,谢谢。”
我暗暗想,我是不是也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我明明已经得到了爸爸明火执仗的偏爱,得了那么多的钱!却想不顾一切挥手而去,潇洒地去追求自己的爱情,算不算另一种自私和贪婪?哪里有人,能一生皆如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