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11、试探 终有一天，

　　12月21日，冬至。
　　叶初准备出门遛狗，经过玄关处的穿衣镜时，突然发现耳后与脖子上方，当初因手术备皮剃掉的地方，已经长出几厘米的新发。她从长发下掏出那几缕短发，用手指比了下长度，长得还挺快。

　　时间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中午，想起吴言吃饺子的提醒，煮了盘速冻水饺。
　　饭后，叶初侧倚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朱清妍发来消息，想让她帮忙改简历。

　　朱清妍是叶初多年的好友，毕业后早早结婚生子，与社会有些脱节。
　　得知朱清妍准备找工作，叶初很开心：你把简历发我，我看完告诉你怎么改。
　　朱清妍直接发来自己的邮箱账号和密码，让叶初去邮箱里找。
　　叶初轻叹一声，打开邮箱，找到简历，粗略看过一遍，是朱清妍毕业时的，有用信息不多。她耐着性子引导着朱清妍把仅有的一份工作经历总结好，又重新设计、排版，做出一份像样的简历。

　　忙完已近五点。

　　——

　　千里之外的D市，吴言边跟同门往饭店走，边给叶初发信息：今天吃饺子了吗？
　　叶初：中午吃了，你呢？
　　吴言：今晚同门聚餐，应该会点几盘饺子。

　　信息刚发过去，吴言就听见前方师兄提议吃完饭去按摩，其他人积极响应。
　　又来！吴言叹了口气，跟叶初说：我师兄他们吃完饭要去按摩，我到时候直接回来和你玩游戏。

　　叶初觉得以吴言的性格，在朋友中应该是很受欢迎的存在。听他说不想参加集体活动，有些好奇。

　　叶初：是正规的吗？正规的话就和他们一起呗。
　　吴言犹豫一下：最开始我也以为是正规的……

　　他讲起那次跟师兄们去按摩店的经历。有段时间他打球比较勤，浑身酸痛，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了一次。结果进店后，师兄们得知没有女技师，直接换了别家，他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并非单纯按摩。

　　叶初微微皱眉：这样啊，那就没必要合群了。
　　她内心隐隐不希望吴言是那种人，叮嘱他：你可要洁身自好哈。
　　吴言怕她多想，忙表明态度：这些触犯原则的事我肯定不会去做。我就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爱好。
　　叶初开玩笑：可能因为你年纪还小？

　　吴言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但想想年龄小的师弟们也热衷此事，只能归结于相比他们而言，自己比较清心寡欲吧。

　　叶初看了眼时间，五点零七分，往常这个时候，吴言还在弄论文。

　　叶初：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论文写完没？不要影响下个赛季和我上分啊！
　　吴言拍了张街景发过来：因为我这会儿要去吃饭了。放心吧，我会抓紧时间做论文的。不过没写完也不影响，上分的时间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准备下赛季向更高段位发起冲刺的无情上分人叶初：挤出来的不够，我需要大把的时间。
　　吴言：行，那我就多挤一挤，以后的日常就是论文和游戏，B站和知乎也会少刷的。
　　叶初：哈哈哈，行！我已经准备好姿势了。
　　叶初：抱大腿.JPG
　　吴言：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

　　晚上九点，吴言拒绝师兄们的按摩邀请，独自返回实验室，与叶初玩游戏。打的匹配模式，比较轻松，两个人开着语音，边聊边玩。

　　原本聊天内容都围绕着游戏，某次等待复活时，叶初低头看到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想起早上照镜子时新长出的短发，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同时兼具长发与短发的奇女子，不由促狭心起，问吴言：“你喜欢长头发的女生还是短头发的女生？”

　　吴言操作的英雄在原地顿了几秒，声音传来：“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我觉得我要喜欢一个人，肯定与头发长短无关。”

　　叶初不依：“两个人在一起要看感觉，但单身时总会对未来对象有幻想有期待吧？”

　　吴言不确定叶初是长发还是短发，怕说出的选项与她不符，给自己挖坑。他扛过她的各种诱导，到最后也没给出具体答案。

　　这个话题过后，两人语音不再局限游戏，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聊到妹妹时，叶初想起之前的那个念头，觉得现在说出来也无妨——反正已经失败了。

　　“你知道吗，我之前想给你和我妹妹牵线来着。我说你人品好、脾气好，肯定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可惜妹妹一心只想搞事业，我的红娘业务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听着叶初的夸赞，吴言不仅没有喜悦，反倒心情低落起来。我在思考怎么追她的时候，她却想着把我介绍给别人，是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并没有直接对她表达过喜欢之情，她不知道自己心意也是正常的，慢慢来吧。

　　临近十一点，两人退出游戏，转移阵地到微信继续聊天。

　　师兄们按完摩回来，实验室里一股浓浓的精油味。吴言揉揉鼻子，再次跟叶初吐槽搞不懂这种爱好。

　　这样的他，像是个不懂大人乐趣所在的小朋友。叶初忍不住调侃：你还小。
　　吴言下意识反驳：虽然没经历过，但该懂的早都懂了，就是感觉他们好寂寞啊。

　　叶初没料到吴言的第一次居然还在。她有些明白他为什么能拒绝这种诱惑了。

　　她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思索后，打出一段文字：内心世界丰足的人，不用靠这些填补空虚。你师兄他们可能太无聊，意志又不坚定，不知道该如何控制欲望吧……当然，如果有女朋友还这样，我只能说人品有问题，纯纯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吴言同意她的观点，但仍无法接受这种边缘性的行为。

　　叶初：我能理解单身的人有需求，但不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靠这种途径解决……这个事情挺无解的。

　　发完这句，叶初觉得吴言在这方面好像过于单纯。不过，既然都聊这么深入的话题了，她也不想装矜持，好奇问道：你，不会有需求吗？

　　吴言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她问得好直接，但话题是自己挑起的，思索片刻，他如实回答：这……有是肯定有的，但我觉得没必要这么离谱。

　　看着吴言的回答，叶初有片刻失神。今天聊天的尺度，可真是够大的。
　　感叹过后，她认真回应：正常人都会觉得有些事情和爱的人一起才有意义，但道德感差的人，可能更想满足当下的欲望，至于是跟什么人，他们觉得无所谓吧。

　　两人观点达成一致，吴言又分享了今天的一个小插曲：吃完饭经过按摩店的时候，一个师兄拉着我就朝店里走，跟我说在这家店选298十分钟那档，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我当时很无语，直接溜了。
　　叶初震惊：十分钟，图什么呀？
　　吴言斟酌着说了些自己听到的：总之就是很离谱，我当时也在想图什么……

　　小区对面的按摩店多少钱一次来着？那么多钱好像可以按全身了吧！

　　叶初稍微分了下神，再望向屏幕时恰好看见吴言发来一句：每次说这些的时候直接就是不想听。
　　叶初：嗯？我怎么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吴言解释：不是说你。是我师兄同门说这些的时候我不想听。你很好的，三观很正，跟你聊天很开心。

　　一句话用了三个“很”字。

　　叶初唇角微弯，回顾两人添加微信后的种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也已喜欢上与吴言聊天时轻松愉悦的氛围。

　　叶初：可能是咱们两个三观都还算比较正常的缘故吧。
　　吴言：是的！难得遇见这么合得来的人。上次和人聊天这么开心、无所顾忌，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

　　叶初也觉得两人气场相合。相识至今，吴言已然成为她每天交流最多的人。她没料到英雄联盟里一场偶然相遇，竟然会给自己平淡的日子带来诸多温暖与慰藉，不由真心夸赞：你真的是挺好的一个小伙子。
　　吴言开心于叶初的认可：你也是一个很棒的人！
　　叶初：哈哈哈，又开始商业互夸模式了！

　　叶初乐完，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称呼你小伙子好像有点奇怪。
　　吴言也有同感，却说不出怪在哪里。
　　叶初思索片刻，轻念出声，几遍“小伙子”后，终于知道问题所在：小伙子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
　　吴言细细一品，回过味儿来：对！就是这种感觉。
　　叶初：哈哈哈，快叫！
　　吴言：明明我们俩没差多少，你为什么要占我便宜？

　　吴言不知道叶初的具体年龄，但根据她上班多年推断，应该要比自己大上几岁。不过聊天时从没有代沟，他觉得不会大上许多。

　　知道具体差了多少岁的叶初、从来不会隐瞒自己年龄的叶初，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纠正吴言“没差多少”这句，只回：没什么原因，就是想占啊。

　　但她又担心吴言脾气这么好以后会被人欺负，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不能一味当好人，得先学会保护自己，在自己力量足够强大时再适当释放善意，不然人善被人欺，没有锋芒的善良太容易被利用了。

　　感受到叶初的真诚，吴言认真地回：我经历过人善被人欺的时候，所以现在已经能分辨清楚了。知道应该对哪些人表露善意，对哪些人保持距离。但我仍然希望自己对世界的善意永远大于敌意，做一个不卑不亢、心存温柔的人。

　　叶初欣赏他的这些美好品质，鼓励他：加油啊，终有一天，你会成为想成为的人。

　　吴言：我们一起加油，都要成为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