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黑鹰鸠

1、第 1 章 黑鱼，一

　　黑鱼，一种市场上常见的鱼类，喜欢生活在静水、清水的环境，具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当遇见水流加快时，则跃出水面，沿岸逃逸，肌间无刺，人类喜爱食用，又因养殖环境受到污染，人们将其抨击为“脏鱼”。
　　人生是从什么时候由七彩镶嵌不同图案的弹珠球，原本通透的球体，被人不断在沙砾里弹来弹去，表面早已变得粗粝不堪，划痕使其变得雾蒙蒙的，早已看不清内在的模样。
　　莫意俯身捡起在一旁有些破损而被人遗弃的弹珠，轻轻地吹开球体上面的浮土，圆润的部分刻印着数不清的划痕，模糊的，朦胧地覆盖在上面，本应完整的球体却有一块被磕掉，倒使得那一部分的球体通透起来，拿起来对着快要燃尽的夕阳，里面帆船形状的，在此刻被七彩的眩光包裹着。
　　“好美啊”莫意闭上右眼，想用另一只眼努力看穿炫光背后的世界，一个由彩虹包裹着美妙的梦。想着自己年幼时也是这样用弹珠仿佛能看到另一个梦幻的奇境，思绪也随着燃尽的火光，带走周围嘈杂的儿童吵闹声，飘进了回忆的漩涡。
　　年幼时，常因身体病弱，鲜少与同龄人玩耍，父母也因往返医院，家中开销也随之增多，渐生埋怨。
　　“你看看你生的孩子，身体那么不好，病恹恹的，真是闹心。”父亲带着怒怨地指责，必将伴随着母亲有些嘶哑的哀哭“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不怪你吗，生孩子的时候见不到你人了，我一个人带孩子容易吗，你妈妈也不帮着照顾照顾。”
　　“你天天钱钱也赚不来，家里还有一个张口就等着吃的。”
　　那时候还不懂父母嘴里言语怨语具体的含义，已知道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父母才会吵架，自己存在就是这个家吵闹的不停根源。
　　这么想着，还是年幼时莫意，在父母爆发一次大的争吵时，父亲推翻了餐桌，桌上的碗筷饭菜，也倾倒下来，噔咚不断的声音，伴随母亲怒号的尖叫声与父亲摔门而去的声音，本就因低烧而感到浑浑噩噩的大脑，此刻吵乱的声音变成巨大轰鸣声。此刻，外面不断传来了吵闹的笑声，身体便不自觉地挪向家门。被吵架声音引来的邻居，急忙赶来安抚，家中的门也敞开而来，趁着无人在意之时，偷偷跑出家门。
　　年幼的孩童总会被热闹吸引，待在家中就算有电视机的陪伴，也会被外面的喧闹声吸引，踩着凳子趴着阳台的台边，探着脑袋，看着楼下小孩，在那里叽叽喳喳跑跳着围着吹泡泡的孩童转圈试图抓住那飘浮不停地七彩的泡泡，伴随着夏天有些潮热的风一起被吹进来的还有七彩的泡泡，伸出手想要接住，可是霎那间就破碎，紧接着一阵叫喊便迎面而来。
　　“喂，一起下来玩”
　　“快来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莫意还是只是呆呆地望着，看着楼下的小孩聚集过来，有的伸着手指向她的方向时才意识到，刚想着作出回应时。
　　“怎么站在窗边，那么危险，要是摔倒了，又得我天天辛苦伺候你，快点下来”
　　“真成了做人精了。”惧怕妈妈的怒火，只能快速下来，脚下没注意到阳台衣服滴落的水而摔倒。紧跟是来自□□火辣的痛感，贯穿耳膜的来自母亲的怒吼。伤口在火辣辣的疼痛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想要涌出，但眼泪在父母话语中，变成了懦弱、无能的象征，流泪的自己，想要号啕大哭的自己，只能靠咬紧下唇，压抑住痛苦的呜咽声，最后变成绳索勒住喉咙，只能仰起头张大嘴不停地深喘，任由泪水流进嘴里，汇聚成苦涩的溪流涌进身体。
　　当时还没有来得及的回应的话语，变成急迫的心情。想要急速飞奔到楼下，不平整的水泥楼梯，怕摔倒后会弄脏母亲新洗好的衣服，只能用手扶着楼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迈下。但空气的味道渐渐有楼道里雨水浸泡过墙皮发出的霉，而是伴着被阳光晒过后草地发出来的阳光的香气，带着如冬日棉被一样柔和触感，吹着她走向外面的风。夏日午后阳光让人眩晕，莫意用手微微挡住刺眼阳光，眯起眼睛，远处正有一群跟自己年岁相仿儿童在那里奔跑喧闹，自己的脚步也被吸引过去。
　　小孩子对于小孩子总是有着相等吸引力，前一秒大家还在相互观望，下一秒就拉你热情加入，这样队伍中总有一个火热的如夏日阳光，带着横冲直撞热情，带动着身边的人。已经记不清那天下午大家一起玩了什么游戏，但是那种快乐，带着之前从未有过让人躁动的心情，哪怕只是深吸一口气涌入体内的也是快乐的因子。
　　那些快乐就像是那天大家一起吹的泡泡丰满但又轻盈，美丽的炫光在球体上转动，吸引着大家追赶，再在不经意的刹那间破碎掉。紧接着迎来的是，脸上带着怒气和急迫的母亲与在一旁略显焦急的邻居又在匆忙地拉着自己母亲，一边挥着手招呼，又扭过头说着好像是劝解的话。而那时自己身上只有被母亲发现时的慌张，惊恐和对即将到来事情迷茫，大脑也因下意识的恐惧而变得空白，泪水因身体下意识的反射汇集在眼眶，鼻子开始酸涩起来。
　　“小姨怎么了。”一个带着小孩特有撒娇声传出，牵制住了怒气的母亲。旁边邻居看向小男孩又惊又喜地说道“乖乖，你也在这玩呀。哎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大名叫邵毅，小名叫乖乖。”邻居挥挥手招呼小男孩过来。“这是你赵阿姨，以后见面记得叫阿姨知道了吗”
　　“赵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真好一个孩子。”母亲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下来，夹着有些僵硬的笑容问道“我刚才看见你们跟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女孩子玩，没有人欺负她吧。”邻居赶忙上前拉扯“诶呀，诶呀小孩子嘛，大家在一起玩玩闹闹多好。哎，你家闺女呢，刚才看见了呢，这一眨眼跑哪去了。”
　　本还在一旁玩耍的小孩听到声音纷纷停了下来，树上原本孩子嘶吼的蝉鸣也戛然而止，空气裹着厚重的水汽压了下来，灰暗的云遮住阳光，眼前变得更加晦暗，所有人也在一刹那将目光都集中向了莫意，自己的胸腔又开始咚咚作响。
　　“阿姨，我们之前只是看她之前一个人在楼上怕孤单，想着大家一起玩。”男孩用手抹了一下脸上正在滴落的汗水“怎么了吗阿姨”童稚的声音配上白净又红润的脸蛋，让原本母亲怒气的心稍稍平缓了一些。“哎呀，你看看孩子们玩得多好啊，你天天就瞎操心，也让你家孩子多出来玩玩，小孩子就得多晒太阳，多出来蹦跶蹦跶，身体也就结实了。”
　　邻居立马也是帮衬着说道。
　　出乎意料地那一天没有迎来预想中愤怒的狂风，而是清爽冰糕的到来，不知是刚才场景过于尴尬母亲为了在邻居面前挽回尴尬局面，还是希望我能在同龄人中间更好地相处，母亲没有带来斥责而且转身走去了小区里邻居在家中开设的小卖铺里面买了一袋子冰糕，那是之前母亲从来不会给自己买，说是吃了又要生病，又得遭殃。自己妈妈跟邻居阿姨把冰糕分发给周围小孩，而自己只敢在阴影地里悄悄观望，正在望着出神的时候，一个身影背着光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什么，下一刻，男孩跑到面前从怀里拿出怕晒化的有着小雪人图案的冰糕，递了过来“你也来吃一根吧”。
　　此刻虫鸣又喧闹了起来，抽离灵魂在被冰糕的冰凉带着水珠的触感，刺激后一下恍惚了一下灵魂也被收了回来。
　　接过冰糕，心还在慌乱，努力看清远处母亲，生怕被母亲发现又惹起勃然大怒，发现母亲并没有看向这边，快速撕开包装。轻咬一口，凉爽冰块在口腔中化开，抚开暑气带来躁动，也将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温柔地抚稳。
　　热情的火焰总是率先撞开沉闷的冰，邵毅一个从一开始就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在不断融化的冰糕面前，并没有阻挡住他同火焰的热情。接连不断的问题，从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稍长男孩子冒出，小孩子友谊也在此刻发芽，那天两个人说了很多聊了很多，从你是谁你住在哪里到哪里零食好吃，再到后面一起上学约定，聊到随着太阳的滑落，两个人的心变成天边星在远处闪动。
　　凉风敲敲吹起带走原本燥热，也宣告着火热聊天即将终结，最后在街边的路灯代替了夕阳的光芒，大家挥手告别，相约着下一次的见面。在母亲拉着自己离开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脱口而出“谢谢你”。那天回家母亲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家，路灯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变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如同之前一样沉默地只能听见风刮过树发出的沙沙声，母亲这时突然轻声问了一句“妞妞今天玩得还开心吗”这一句话打破原本母女之前的沉闷的气氛，想说的话一股脑涌了出来，玩了什么跟谁玩了，谁是谁家小孩，母亲也跟着随着应和，时不时笑出声来，此刻笑容在记忆里变得模糊，明明是那么快乐的时光，却被一层一层混杂的痛苦附着。
　　回家之后母亲熬了一锅鱼汤，说着喝下这个对身体好，只有身体好，才能多和小伙伴出去。那时自己为了能多和小伙伴玩耍，强忍着土腥味一口气咽了一碗母亲为自己单独盛出来的饭。虚弱的脾胃再次被受到冲击的敏感味蕾，引来了阵阵不适感，本应该是鲜美鱼汤，但总是带着泥土的腥气，乳白色的鱼汤隐约带着粗糙的砂砾，划过喉咙，涌进胃袋。
　　在喝完鱼汤的下一刻，母亲拿着汤勺开始在汤里翻弄着，用汤勺抵着碗壁捞出已经与原本身体分离的鱼头，撇去汤汁，捞到自己碗里，用筷子插进了鱼有些空洞的眼眶，再稍微搅一番，夹出来一颗乳白色白珠子，并把筷子伸到自己面前，让自己张嘴。
　　鱼汤的腥顺着舌根流淌口水，不断在自己喉咙挤压，伴随着刚才刺激的画面。眼前乳白珠子更是变得难以下咽。
　　“妞妞，这可是对你好，吃了能明目。”隐约感觉母亲语气里的不耐烦，为了能让今天下午的温和气氛不被打破，屏住呼吸，一口气咽下，小小眼珠进入嘴中竟感觉迅速膨胀变成一块石头，死死压住舌头卡在喉咙外，最后只能抿了口鱼汤强咽了下去，巨大石块挣开食道，沉沉地砸进身体里。眼睛能看见母亲欣慰的表情，自己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刚才一切，为了不被家人训斥自己都可以容忍下来，也希望如果家里气氛如果一直能像今天这般该多好。
　　太阳渐渐暗淡，手中玻璃球光芒也随之消散，也将莫意拉回到原本的世界，街边路灯按时亮起，如同放学铃声一般宣告着回家时间的到来。莫意放下有些酸意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看有些残破的玻璃球，用指腹捏了捏，走到附近的垃圾桶旁，把手里的玻璃球撇向了垃圾桶，扭头呼唤了还在一旁沙坑玩耍的女儿，说道该回家吃饭了。
　　看着不远处的女儿停下手里跟伙伴推起沙墩的布置，头也不回地跑向自己。自己从包里翻找到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女儿柔软的头发，再重新从包里拿出小水壶，给女儿洗干净手，再拿湿巾擦干。再从包里拿出学生给自己的棒棒糖，撕开外包装，递给自己女儿，看女儿接过自己手中的棒棒糖。说了一声谢谢妈妈。
　　再牵起女儿的小手，微微低头问她“今天玩得开心吗”听到自己女儿隐隐小声地嗯了一句。莫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我们回家吧，该吃饭了”。
　　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处理好对女儿的情绪，自己是不是应该照本宣科根据自己母亲对待自己那般面对女儿，可是内心的声音告诉自己，自己的人生活成这般，是不是不应该再那样对待自己女儿。自己的人生在常人看来本应该是顺遂的一生，读书考上大学，在大学时代谈恋爱，毕业考上了编制，有着一份能看到人生尽头的幼师工作，又顺利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看似过上了令人羡慕安稳生活，自己也以为人生路线会平稳走向尽头，夫妻和睦，子孙满堂，颐养天年。自认为幸福婚姻生活，从校园草坪走向婚礼红毯，在亲朋掌声欢呼中，在两个人眼中述说着无尽爱意。这一切，都像泡泡上折射的美好幻境。在待产在家，清洗丈夫衬衫上闻到的甜腻香水味，自己有着鼻炎家中从来不喷香水，你想着可能是丈夫外出应酬无意中沾染的香味，但你也很明确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亲密接触，正常社交距离无法沾染上如此浓烈的香水，想着忍一忍就过去，等孩子生了，从丈夫变成一名爸爸就会变得成熟了吧，就会安稳下来了吧，内心痛苦是无法忍受，自己只能向最亲密的人求助，那些人带着过来人的头衔劝诫着你。
　　“为了这个家忍一忍，男人就像孩子，总会有成熟的一天。”
　　“家散了，孩子长大就没有父亲了，多可怜啊。”
　　“哎哟男人不花心的，瞧你姨父年轻那时候，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老了老了，不也老实了吗。”
　　“男人你要给他们机会。。。。。。”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哎，都是这么过来的”
　　“为了这个家。”
　　“万一不是呢。。。。。”
　　“他对你，对这个家挺好了，至少还赚钱往家打钱。”
　　“想太多了，你首要任务就是把孩子生下来。”
　　“忍一忍吧。”
　　咽下后面想要诉说的话语，轻轻抚摸着已经隆起肚皮，为了自己肚子还未诞生孩子的健全人生，抱着两个曾经拥有甜蜜浓烈情感还存在对方心中的可能，自己给自己编织起一张名为幸福人生的围网。
　　在孩子出生降临的前夕，生活如往常一样，他每天忙着工作，回家之后看着日渐大起来的肚子，“老婆你别上班了，这么辛苦，你现在主要就是好好在家养胎，好给我们老陈家生个大胖小子出来。你放心咱家里我挣钱，能够有你一口吃的了。”
　　“哎呀，肚子这么大，指定得是个小子。”
　　“哎呀，我得给咱儿子看看以后生活用品，得是买得最好用的 。”说完就拿起手机，靠着抱枕躺坐在沙发上，玩起手机，前方的茶几上，放着吃完饭后餐盘纸巾垃圾。莫意默默走过去，拿起一旁的垃圾桶，坐在沙发边缘上，开始把桌子上的垃圾一点点拾到垃圾桶内，再把桌子上的空盘子按照大小叠放好，一口气端起拿去厨房，刚起身，就听见身后的人点开游戏的声音，“哎，老婆冰箱里有我妈买来水果，一会儿洗点吃啊，碗不着急洗可别累到自己啊。”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语，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变得冰凉起来。在婚礼上，在以前甜蜜时刻所说的话语与承诺，在那时构建的对未来两个人生活的甜蜜幻想，所谓的家务活都归他所有，会对自己一辈子好。
　　以往自己觉得甜蜜的话语，现在此刻只觉得恶心。痛苦回忆上涌，敏锐的胃同那时一样，对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作出了反馈，想把着带着腐臭味的过往，倒出自己的身体。
　　身体突来的不适，让莫意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上身上下，拎着包和菜的手捂住自己疼痛的地方，试图缓解不适的感觉。另一只手扯住了还在往前走的女儿。女儿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自己，大眼睛在暗处看起来亮亮，“妈妈你怎么了。”
　　听到女儿声音，莫意强撑着半直的身子，“没事，妈妈可能是刚才走得太急，有点岔气了，默默你在这陪着妈妈缓缓好不好。”把握着女儿的手松开，摸摸女儿的头
　　莫意揉着自己的肚子，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先平复下来，感受没有那么疼后，再渐渐把腰伸直。
　　内心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再恍惚过去时光里，都已经过去了，自己要振作起来，孩子还需要一个强壮、坚强的母亲为他。
　　莫意一边牵着自家闺女的小手，一边走进自己所住的那栋楼的楼道里，按亮电梯的按键，等待还在高楼层的电梯缓缓落下，看着电梯门上，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变成21之后就停止跳动。
　　不再变化的数字仿佛将时间一同凝固，等候总是煎熬的，无法掌控的状态让人变得敏感，就连脸上滑过汗水，也让人觉得瘙痒难耐。心脏怦怦跳的声音顺着神经脉络颤动不断传递，在耳边不断放大，震得耳膜作痛。身体不断传来的怪异反馈，让莫意本来烦躁的心转变成没由来地觉得心神不宁，隐隐不安的感觉，马上就有不祥的事情随着咚咚作响的声音，将要到来。莫意想着抬手擦一下脸上不断冒出的细密汗珠，手上拎着的物品，让她手难以抬起，只能顺势把手里拎着东西放在脚边，侧着抵着头试图看见侧边背着包的拉链，单手凭着记忆摸索着拉开的包拉链，凭着感觉掏出来一包纸巾，又扭过头低头看了看在自己身体另一侧，还在乖乖舔着棒棒糖的女儿。
　　小女孩穿着一身有着娃娃领的蓝白格连衣裙，头发用戴着红色蝴蝶结头绳绑成双马尾，白皙的脸蛋配上洋娃娃般可爱的面容，头上的细软棕色胎毛因为额头上细密汗珠，紧贴在脸上，弯曲的线条像画师精心绘制的蝴蝶结，楼下家的阿姨每次看见都会打趣地说道，“这娃娃长得像画里的似的，太让人稀罕了”。自己孩子每次都会挥舞着小手向周围人礼貌问好。明明是个人人夸赞的好孩子。每次说到这孩子命。莫意的母亲，孩子的姥姥都不禁默默地流起泪来，说孩子苦，小小年纪没有父亲，流出泪又轻轻擦掉，不让年幼孩子发觉出异样。
　　莫意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替孩子觉得自己孩子可怜，她也不能确定如果孩子的父亲还在世，自己孩子就一定能过上所谓的父母健全的正常家庭。自己的丈夫在得知孩子是女儿时狠心地转身离开，也不顾自己的老婆刚刚艰难度过了人生的鬼门关，坐月子时几乎完全是自己母亲在照顾。也在那时，自己发现了确凿的出轨证据。
　　那一天，自己老公如同平常应酬完一样，身上带着烟味，酒后呕吐物加上浓烈香水所混合成气味，平常出门在不断冲击着自己身上感觉自己就像被大浪席卷着冲上岸的鱼，痛苦地张着嘴哀号，苦苦地在岸上挣扎，只能等着把自己身上水分熬干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刚出了月子，自己只能放弃照顾孩子 可怜自己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就那样离开了她们母女，自己的孩子也因周围人指指点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地活着，更不像其他家小孩那样蹦蹦跳跳，问东问西，只是眨巴着眼睛望着前方发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有些拥挤的电梯间就像放了闸的洪水，涌了出来。莫意就像巨大的礁石将人流分割而开，进入电梯的人又像海滩上刚打上岸的海水，又缩了回去。
　　“你不进来吗。”电梯传来一声纤细的声音。
　　“啊啊好的，谢谢”莫意拉着女儿的手如同刚被打上岸边急于归巢的螃蟹般横着挤进了电梯，并向一直帮忙按着电梯和提醒的人微微点头示意感谢。
　　一群人就像被深海的漩涡盘卷着聚在了一起，又被甩了出去，回归平静海面，回归进一个个“普通”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