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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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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泊心是吧？”
医院里，医生拿着已经复检过的检查单，看向坐在面前的年轻Omega。这小孩儿面色并不好看。被点名后，艰难点头。
“嗯。我是褚泊心。”
“你这个检查单上显示HCG升高，信息素水平也过饱和，应该是怀孕了啊。我这边给你开个B超，你一会儿去照照确认一下有没有孕囊。还有你的身体状况有点贫血，营养不良的啊。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不管这孩子要不要这些你都要注意的。毕竟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你还这么年轻……”
医生边说手上已经在迅速地开检查项目，他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没有注意到身旁褚泊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还有这个信息素……”
说着，医生终于抬起头，扫了一眼坐着的人。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高中的校服。一些话登时在嘴里含了又咽。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出口。
“孩子爸爸来了没有？你们要这个孩子的话，要做信息素测试的。就是不要，也要抽取对方信息素。这个是硬性规定的，不能作假。”
“啊……”
褚泊心有些慌乱，魂不附体勉强敷衍道。
“一定，一定要他来是吗？”
他这句话叫医生大脑瞬间响起警钟。种种猜测一一在脑海浮现。立马联想出一部年少轻狂意外怀孕，Alpha不肯负责的大戏。于是他压低声音，凑过去，一脸严肃地发问。
“孩子你跟我说实话，是有人强迫你的吗？还是说你联系不上那个Alpha？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跟我说，我帮你联系警察。不要怕。啊。”
“我没有。”
意识到医生误会了。褚泊心赶忙摆摆手。
“谢谢你医生。我……我就是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行。”
多说无益。医生能做的都做了。作为医者，他干涉不了患者太多。
褚泊心捏着检查单，魂不守舍走出诊室。他在靠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医院蓝白色冰冷的墙，眼神空洞。
其实褚泊心死的时候还很年轻。那天他本来是想去取自己的生日蛋糕，没想到被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车给撞了。
第二天就是他的十九岁生日。
他是个孤儿。野生野长的。干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拿主意，说什么话都要自己量分寸。
最穷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干馒头配水都得细嚼慢咽。
电视剧里都演穷人没钱的时候吃泡面。其实都是假的。他吃不起。他的所有钱都必须保证他有学上。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为了省钱而选择饿肚子。
由于他是未成年，所以勤工俭学也不会有太多钱。很多兼职也不要他。
有很多次，他都只能谎报年龄，装作大人去挣取那一点点微薄的薪水。
尽管这样，他也常常累到回家眼皮都抬不起来。
没有固定住所，青旅，桥洞，工地他都睡过。有时候夜里还能听见野狗群打架。
那个环境并不安全。他很少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长时间待着。
以前老王说他，性格像一条野狗。
不是贬义。老王说这样挺好的。人尖锐就尖锐点儿，至少不用受欺负。
他出社会时间太早，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怎样乱七八糟的事儿他都遇见过。他自以为，他已经很成熟了。
就连林瑾他哥给他五十万让他闭嘴那里，他都觉得无所谓。他只在乎他最终得到了什么。
可是今天，有人跟他说，你怀孕了。
不是玩笑。也不是做梦。无论你过去怎样把它当个笑话看，它还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从一句轻飘飘的调侃，变成了实打实需要承担的责任。甚至他变成了什么那个Omega，他也不能说自己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自己独自抚养。
要让它留下，就必须要接受跟一个陌生人共同生活。接受一个人因为意外而进入你的世界。
如果不留下，也要因此受到伤害。身体上，精神上。
其实很早以前，他也憧憬过有一个家庭。也许未来会娶一位温柔的妻子，同她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孩。
他们会变成温馨的一家三口。会有一个不算特别大，但足够他们生活的房子。
在过去短短的十八年里，他一直以为这种生活会在某天彻底变成现实。
而现在，它实现了。
只不过孩子由他来生。幻想的孩子妈妈变成了个活生生的大男人。
有种，非常荒谬的感觉。
像是许了一个过于贪心的愿望。而神灵在替他实现的同时，也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他……可他明明只是许愿想要幸福一点。
只是这样而已。
在做了不知道第几次心理建设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林瑾的电话。
那边似乎一直关注着，这通电话接的很快。
“喂？”
“林瑾。”
褚泊心靠着墙，喉结滚动两下，想好的说辞忽然卡壳，只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咽音。那边却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语气陡然变得认真。
“我知道了。等我。”
褚泊心没有问他究竟知道了什么。他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规则。标记过后的AO，可以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对方的状态。
也就是说，可能在更早之前，林瑾就已经知道他怀孕了。
怪不得问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怪不得跟他道歉……怪不得周韵诗每天都能掏出来一张味道熟悉的屏蔽贴……
原来都是有预谋的。
他就说嘛，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呢……
林瑾在挂断电话后，一直在给他发消息。他没心情看，主动按熄屏幕，挪到医院大厅的凳子上发呆。
班主任原本也在给他发消息，却在忽然某一段时间，安静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五分钟后，穿越层层人群，找到了他。
“你好。”
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士。此刻她面上堆着亲切的笑容，站在他面前。轻言细语道。
“我们可以谈谈吗？”
医院不是适合谈事的地方。褚泊心被妇人带到了一座私密性较高的餐厅。直觉他们接下来聊的不会是什么很愉快的话题。他在到餐厅后，下意识给林瑾发了位置。
他留了个心眼儿。觉得眼前这位优雅的女士要找的聊的事情，恐怕她的儿子并不知情。
妇人的笑容始终温温和和，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有种虚伪的客套与敷衍。她将其中一份菜单推过去。
“这个点儿了应该饿了吧？小褚你看看菜单，点点儿你喜欢的。这家的菜系比较清淡，适合你现在的身体情况。”
褚泊心看了一眼被推过来的菜单，却并未动手翻开。妇人见他这样，兀自干笑一声，抿了一口手边的热茶。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陈淑珍。是林瑾的母亲。你可以叫我陈阿姨，或者你跟着其他人，叫我淑珍姐也是可以的。”
说完她瞄了一眼对面的褚泊心，不等他回答，就先一步叫来服务生，翻开菜单页，自顾自点了几个菜。
“这个生姜猪脚，少放一点姜，性寒。还有这个，这个桂枝不要放，我们这里有孕夫。饮品不要上凉的，上常温的吧。嗯，这个虾……算了虾正常做没关系。好了目前就这些……”
说着她又看向褚泊心，温温柔柔地发问。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褚泊心都要被她这一下给问笑了。她要是真在意自己想吃什么，点菜之前就会等他说了。可惜目前看来，她并没有这个耐心。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摇摇头示意自己不需要。
服务生带着点完菜的平板离开，包厢再一次回归私密。
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了有一会儿后，林母才率先开门见山道，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小褚。想必你这么聪明，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是这样的。我希望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你提出的所有条件。”
“如果我不愿意呢？”
“除了这个。”
她面不改色地拒绝，手掌却紧绷地交握在身前。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褚泊心懒得跟她客套。下意识把身体坐直，冷漠地抱着胳膊。
“理由。我需要理由。”
“你救过小瑾，那么你应该也能一定程度猜到他的身体情况。去年，在他又一次因为突发昏厥住院后，医生告知我们，恐怕他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当时不愿相信，找了很多心脏方面权威的教授来咨询。最后找到了一位国外的教授，他说小瑾的病不仅仅是因为心脏，而是伴有一种长期的腺体隐形发育不良。由于一直没有检测出来，所以腺体在逐渐损坏。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找到高匹配的Omega永久标记，用亲缘关系最近的新生儿信息素进行匹配，做成药剂来长期进行康复治疗。”
很长一段话，她却说的异常顺畅。估计在来这之前，她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褚泊心却在她的叙述中，眉头逐渐皱紧。
“你跟我说这些，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撑不到我生孩子的那天呢？万一……”
“我知道。我想过的，”
她的情绪很明显因此而激动一瞬。可转瞬间，那种激动又转变为一种更为复杂的，看起来更可怜的哀伤。
“如果他撑不到那天。那也算……也算给我留下一个念想吧……我知道这种想法很疯狂很偏执你可能无法理解。可作为一个母亲，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已经很残忍了。我不能……我不能再看着，带有他血脉的孩子也这样……”
“孩子。”她突然倾身，一把捉住褚泊心的胳膊。顺着手臂紧紧握住他的手背。恳求般地晃了晃。
“我真的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留下它。就当我求你，就当阿姨求求你，好不好？你给我的孩子留一条活路。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就当救他一条命，可以吗？”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哭腔。想必这件事情真的令她非常悲痛难过。
可被那双哀切的眼注视着，褚泊心却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那种被道德绑架的不适感让他的胃都有些难受，往上翻涌出一阵阵的酸水。
他冷着脸，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扳开，把自己的手用力抽回来。
“凭什么？就因为这些我就活该救他？我不愿意你听不到吗？你那么怕他死掉就去找一个愿意做这种事的啊。也来得及吧。反正你要的也就是一个胚胎而已……”
“来不及了！”
高昂的情绪令她整双眼睛都充了血，看起来又凄厉又骇人。
“他……如果你要做流产，他就要做信息素陪同。他的腺体根本撑不到你恢复健康的时候。你又要他怎么在腺体废了的情况下，再去跟别人有一个新的孩子呢？不可能的……”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褚泊心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她口口声声说“帮忙”，却连选择的权利都不给他。他现在就算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
于是他连嘴都不想张。偏过头，不愿意看她，也不肯接话。
林瑾在菜上齐的那刻才珊珊来迟。大概是赶来的太急，在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蒙上一层病态的苍白。
林母在看到他时脸色变了变，却又在不知道想到什么后，变得镇静。
“你们在说什么？”
林瑾上前两步，站到褚泊心旁边。语气平静。
“不如也跟我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