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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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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早上上早读课的时候,可以站在教室外面的大露台上俯瞰这个校门口。
谢维意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做的就是拿着书站在外面,吹吹风、晒晒太阳,哼哼歌再顺便背一背英文单词,如果有小伙伴在身边的话还能唠唠嗑,不过站在外面早读的话老班一般是不允许他们扎堆聚集的。
就溜个神的功夫,整个早读课很快就过去了。
外面的空气总是格外好闻。
几乎是踏入这片土地的一瞬间,曾经的记忆就全部钻入谢维意的脑海,以为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又再一次进入,以为早已忘记的人事依旧鲜活。
谢维意看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有种自己这个假期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又重新回到学校的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看来只是放了个普通的假,谢维意却知道于他而言一切都不同了。
上辈子他手术失败之后就休学了,然后又因为种种原因直接退学了,高中都没有读完,现在想想其实还是有遗憾的。
*
“报告!”
“进——”
谢维意像是个开了巡回功能的机器人,顺利找到了自己的教室,讲台上老师正在上课,他敲了敲门,等到老师发出指令后进入教室。
入眼是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庞,注意到他这个秩序之外突然的闯入者,齐齐向他扫视过来,还有不少同学的时差似乎还没有倒过来,胳膊撑着脑袋假寐或是用头发遮住眼睛拿着根笔假装正在做笔记,实则书页上已经爬满行踪诡异的黑色毛毛虫……
原来在讲台上面台下同学的一举一动看得这么清楚。
高三七班的学生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夺走注意,门打开,门口站着个逆光的身影,挺拔修长,搭在乌漆墨黑的门上的那只手苍白瘦削,匀称修长,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攫取住注视者的视线。
略长的发丝软软地搭在脑门儿上,仿佛是写意的水墨画,只是随意挥下几笔,便足以勾勒出少年人的脊骨,极艳极妍,浓淡相宜。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或许是冷空气突然窜入,令人有些不适应。
“咳咳,都回神了啊,后面的那几个,都互相叫一叫,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数学老师板着张严肃脸,像是皱巴巴咸干菜,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示意谢维意关好门进来,他握着三角板,刚刚在写满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的黑板上画好辅助线,此刻重重敲在讲台上,震起细碎连绵的白烟,震醒每一个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偷睡的学生。
假期后的课实在不好上。这些个学生放假前像是冲出羊圈的羊,一个个得了羊癫疯,还有上课迟到的,高三了还这么不像话!一个男生,还留这么长的头发,不男不女的,像个怪物似的。
谢维意莫名收到一记眼刀。
放假是疯羊,现在呢——
“一个个的,跟得了鸡瘟似的!”
老头再次敲了敲讲台,铁疙瘩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有的学生早读课读累了,有的刚刚吃完早饭晕碳了,还有的纯粹就是听不懂的,早在八百年之前弯腰捡个笔的功夫就再也听不懂了……这个点的课实在难上。
说句不该说的,什么时候的课都不好上,早上一二节犯困,三四节有点精神了,又饿得听不进去,下午一二节刚刚午休结束还迷迷糊糊的,到了三四节又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对这些慵懒散漫的家伙而言,简直就没个学习的好时辰。他转身又开始为密密麻麻的板书添砖加瓦。
教室里门窗紧闭,黑板前放着幕布投影,旁边深蓝色的窗帘拉得紧紧的。空间密闭,空气也不大流通,一进来就老大一股食物的味道:煎饼果子、肉包子、胡辣汤、热干面……
呆的久的人其实已经没多大的感觉,谢维意甫一进来,感官直接过载。各种气味混杂,在密闭温暖的空间里弄得人更加昏昏欲睡,这简直就是徜徉在美食的海洋里啊。
他环视一圈,找到个教室后排靠着角落的空书桌,应该就是他的位置了。
书桌前方堆满厚厚的教科书,谢维意抽出凳子坐下,这该死的包裹感,真的很有安全感,坐下的时候看不到老师,就感觉讲台上的老师也看不到他了,简直就是完美的掩耳盗铃。
谢维意抽出构成“围墙”的一块砖,扉页上龙飞凤舞,写着他的大名。嗯,看来的确是他的位置。
他瞥了一眼同桌手里的试卷,同桌拿着一支黑笔一支红笔专心致志地听讲,笔耕不辍地在试卷上写着老师讲解的答案,不过他的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大多数时候用黑笔写,然后又换成红笔添加一两行。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谢维意看得啧啧称奇,这好像是没写作业,现在正在女娲补天?
“嘶嘶——”
谢维意用眼神询问同桌在干嘛,男生忙里偷闲瞥了他一眼,然后飞过来个纸团:“快抄,下课要收!!!”
谢维意头皮一紧,他翻了下乱糟糟的桌肚,翻出来一大堆试卷、吃剩的零食袋子?杂书?不明身份的食物残渣?
好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微型垃圾场。
谢维意把塞得乱七八糟的试卷一一摊开,展平整,终于找到了老师正在讲的那张,除了有些折痕,看上去很新,估计是近期才发下来的。
现在是放假后上学的第一天,老师在讲解试卷,有可能是放假布置的作业没有收上去,然后上课的时候一边讲一边让学生订正,所以他同桌同时拿着黑笔和红笔。
得,他刚刚还哂笑同桌是什么操作,结果他直接就没有带回去,除了皱巴巴的上面啥都没有,真让人笑幻。
“嗯,一个个的都听懂了吗?这道题除了这个常规的解法还有……讲了这么多还是要练,把你们的小题狂练里附带的试卷拿出来,把这道题做一下,解题思路都是一样的。”
“没找到的同学也先别找了,直接看投影仪。”
塞在裤兜里的手机响起了熟悉又经典的铃声,徐德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挂断。
苍老而又锐利的小眼睛扫视了一下台下蠢蠢欲动的学生,一个个的,让做点什么事情都要逮着间隙说会儿小话,一点不自觉。
他的课堂节奏非常快,听完课讲解随之而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实践操练,有没有真的听讲、听懂一试便知。真的就是弯腰捡笔或者托腮发个呆的功夫就跟不上趟儿了。
谢维意已经力竭,半死不活抵着桌角,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眯着眼睛透过憧憧的背影,把投影仪上的题目工工整整抄下来,无意识转动笔尖试图找到解题的思路。
窗外的阳光透出窗帘缝隙照射进来,在黑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窗户的剪影,黑板上有些字因此反光,变得模糊,难以辨认。
老师转身擦黑板,空气中扬起细碎的浮尘,在阳光中无所遁形,熠熠生辉。像极了他们的十七岁,空虚、迷茫,又在发光。
第一排的同学和老师真是遭老罪了,每天吸这么多粉笔灰……谢维意的思绪又飞到奇怪的地方,看了眼黑板旁的数字时钟,竟然只过去了十五分钟吗?谢维意感觉已经过完小半辈子了都。
真是煎熬。
“啪嗒——”
笔转飞出去,掉在了地上,谢维意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视线扫过桌子下面的桌肚,角落极其隐蔽的位置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瓶,类似于放维生素的小药瓶,他却一下子认了出来。
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阴冷的寒意顺着脊骨爬上大脑。凑近了,那股特殊的、挥之不去的臭味窜入他的鼻腔,瞬间唤醒所有的记忆。
谢维意做贼似的伸出手,触到瓶身,用掌心将整个塑料瓶身包裹起来,心跳到嗓子眼,他轻轻晃了一下瓶身,没有细小的药片碰撞发出的哗啦哈啦的声响,他压下满心的疑惑,将瓶子塞到裤袋里。
瓶身在指尖下不安地滚动,冰冰凉凉又硬得咯人的触感传递到大腿,传递到谢维意被数学题目突突地满目疮痍的神经末梢。
他藏着一个秘密,见不得人的秘密,偏偏像是扯不断理还乱的毛线团,越滚越大。
这是谢维意之前网购的安体舒通,众多乱七八糟的激素药中之一。
药物本身是一种利尿剂,但有个关键的连体作用——对抗雄激素,虽然不直接产生女性特征,但可以让雄激素没办法挥发作用。
在服用一段时间之后他的皮肤出油减少、毛孔变细,体味变小,甚至连青春期蓬勃的欲望也变得柔软、平和,他的身体似乎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具有攻击性。
同寝室的男生在深夜大肆谈论异性、哄笑的时候他内心没有太多的波澜,谢维意喜欢这种平静的,柔和的自己。
但好景不长,他偷偷服用药物的事情还是被寝室里的其他人发现了。
他们觉得他是一个怪物。
服用各种药物补剂的行为本身就会让人无端猜测,这个人是不是存在某种待治疗的疾病或者缺陷?
年纪轻轻的就天天吃药?吃的什么药?种种都引发他人内心的好奇与窥探欲。
“谢维意,你躲在床上干什么?什么动静?在吃什么吗?嗅嗅——什么奇怪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