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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符兰月 泣天上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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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因何敲门?
林败辟门,望向自己适才的所思所想,郎君因何皱眉?今的烟雨是解不了的,今的雨有今得闹,人大抵是闹的。符兰月观他值雨不知觅何物,不见青衫透骨香的模样,举手,轻触他额安扣那方孔圆钱中央至眉心的水痕。
宛如一滴泪,夹在窄小的门缝中。
而符兰月看见了这一滴泪。
在门外,又见窄门一竖青,听闻今朝烟雨冷,难嗅哀仓一粒米,易触良雏待亲归,亲已归,良人又因何泣额?符兰月不觉只有涕泗滂沱、涕泗霡霂才叫泣,小良人拉至眉心的水痕也似涕,是否是心照之举?
可只是似,便是辟门也碍了符兰月。
却不碍林败,林败只见到了郎君。
郎君在触碰已经被自己触碰过的自己,路径、力度、情皆一致,仿若又见一滴泪。郎君在思什么?难道不思今的雨很顺吗?无风无力过烟雨,雨竖天地似针伐。行人无伞皆见血,撑花郎君自见医。
“郎君,你又给我带小食了?”
“七福斋的细点,尝尝看味如何。”
林败自门口接过食盒,未曾见雨,可见温度,独行在烟雨中,有太多层的朦胧感了,到自己的怀中自感却很少。郎君只做不说,但自己知晓七福斋在细点中的声誉,曰:“七福斋的细点难买,郎君辛苦了。”
郎君只曰:“可惧雨夜?”
林败摆头。
“我今夜忙,就不来此了。”
林败一直纳头,垂首开烦恼,地有朵朵莲。入了凡间雨,皆为凡间恼。他不留郎君,徒增过好自己日子的压力,可垂头自现地点首,能值几两肯?这雨将自己所烦生在地面的莲打得七荤八素,又值几两辨?
开口唤了一声郎君,郎君从烟雨中回身,林败却歇了,想提郎君因何皱眉,不为也到替郎君舒展眉头,别到头来让郎君眉头多皱褶,便行礼,恭送郎君。郎君着青衣入雨,像自己骑马行至的那片竹林,从中见郎君直行。
然郎君再次回身,观小良人立于门口之身,烟雨活生生将人刮成瘦骨体,眼见无多肉,瘦骨无处医。烟雨自散魂,山空莫自卑。小良人方才在想什么?让眉心的雨水似涕流下,问出口?实在非今日之责,毕竟,似非真,一切皆是自己的感受。
便曰:“小良人淋了雨,快些换上干净的衣裳,看雨的势头,怕是今夜无宁,夜里盖上重裯,莫受凉。”
林败也想换衣,湿衣裳在身,哪怕此刻无风,都深感西风怯纤綌,细雨恋重裯①。想沐浴、想观雨,怎么不能一边沐浴一边观雨?他复思考,郎君怎么知晓,自己想吃七福斋的细点很久了?
他立于门下,想了好久,回身,跑进寝室换衣,衣裳自是旧的好穿、习贯,但要是见郎君。林败放下准备拿旧衣的手,转头换上郎君备好的新衣裳,在鉴前,解开额安扣,府中走动,想来无需墨守成规。
鉴前无声独坐,唯见鉴中人的胸膛在起伏,似正在呼吸的土地,不忍被庄稼发现,不忍被人们发现,不忍无用地活下去,只敢有用的悄悄活下去。林败等待着、等待着头发干透,起身,奔出门外。
总角年岁,只有见郎君时才见几分笑,不似府中尚有总角年岁的人,三两成堆在亭子里面避雨,闲话家常、喜笑颜开。见到林败,忙起身行礼,称呼,家长?今可无难辨之色、难停之速,怎么又把自己认成了家长?
林败只思另问,爨室在哪个方向?
她们指路。
林败寻方向所去,不遇多少人,少数都是底下人互相打伞,给各院送去一些晡食,看他们所来的方向,此路径是没错了。途中所遇礼,声声唤家长,竟不是旁人误了称呼,而是自己落了称呼。
林败望着前路的卵石,见青卵鲤鱼游,观尾甩生灵散。想雨是九重海,思我类何种鱼?蹦跳于卵石上、积水里,踩死鱼的异类鱼。目多见幻象,却在每一次清醒时又能自圆其说,于是,他继续踩着游在陆地上积水里的鱼,蹦蹦跳跳到爨室。
爨室人是不少的,闻门外有声,转首,手上所忙皆成空,门外的少年郎将伞抬起,露出一张笑颜。人有千娇百媚笑、人有万般造化笑、人有无关来由笑,今见儿郎伞下笑,当是天下成熟时。
他们赶巧,所遇熟,也就是爨室有此待遇了。
毕竟,由生变熟最是这里了。
一位庖子见礼,剩下几位跟上,家长一名不呼,是无法续手中事的,呼出来也不见得需要聆家长曰甚,逢人见礼是礼,完成手中正在进行的事是貌,二者缺一不可,若是家长有提,自有庖官做先锋。
“诸君见安,我想给符家长起灶,能否给我腾出一点空位置?”
“家长院中自有爨室,公能去那里。”
“那没惊喜了啊。”
林败苦恼,郎君院中设有爨室不错,符府院中多见爨室,可还是有共用爨室,晡食一趟一趟送往不同的院落,可见并非不是不能入口的。然庖官已经这样说了,还未走,又被劝回来。
“若是惊喜,就别振惊家长了,公在这里起灶即可,家长有时也会品尝大爨室的饭菜,次数少就是了。”
“公意做什么?大爨室皆有划分,云子、面条、嘉馐、清风饭,虽未入夏,府中也有人爱吃,细点吗?”
林败是不习炊爨,没说细点不行,就是好久不做,不知道生疏到了什么程度,哪怕是稀巴烂的程度也是不惧的,身旁有厨娘们在等细点出甑闲来无事时,可随时指点一二。但这一二更像是口号,她们在观摩家长的手艺。
抵过门外雨霁,一窗夕照疏影台,此春蒸发几时复。火燎人烟欲梦奴,香生多催白发头。来催桃花肉的庖官见着几位厨娘在家长的身旁细观,同家长说说笑笑的模样,也像是吃了一口桃花肉,使得爨室无桃花,自有桃花香。
庖官轻曰桃花肉熟了,她们散去,回到各自的花枝上,此间多青丝,倒招青丝催。青丝同年岁,也被少年扰。家长也不见寂寥,细心做着细点,忽闻一声“雨霁了”,苦雨不行方便的他们去到门口见晴,更见忙碌。
林败在此般行急匆匆下,悠闲独坐孤山,待细点熟,浮浮遮壁,他于其中似仙人,更似闲人。庖官观他备好惊喜、盥洗完,上前为他引道,此刻爨室多见人,莫叫人惊着家长,也叫家长莫要惊着人,家长还是惊着了。
庖官心道,家长娶了一位通可的郎君。府中多人只见过新娶家长的喜神,纵观遥遥一望也只见个衣裳色,今见着了,多看几眼,就闻到家长的问安,把底下人当人、见人、宽人、问人之人符府多有,他们习贯,林败也会舒适。
“家长,雨霁了。”
天晴了吗?
林败未曾察觉,放下出爨室、放于头顶的伞,将伞握于手中,在庖官的恭送声中一呆入阳去,百声不回魂。家长似乎很好发呆,方才那十张口、百句话的雨霁,在此刻使得孤山回响,更为惧人。
林败进郎君的院,孤山回响,犹见故人,落水的人怎么跪在郎君的书斋里?闷头见愚的,郎君抬首见智。
符兰月蘧然,轻曰:“不是不喜丹色?怎又穿上了?”
“在家中穿几次无碍,我做了一些细点,邀郎君品尝,当是郎君给我带细点的答谢了。”林败不知将食盒放在哪里,门未关,直进即可,而郎君的书案堆满了令人头疼的东西,多看一眼都要瞎了。
林败约莫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郎君的书斋里低头见愚,他现在也想了,只要保持沉默,保持不观,这些知识就不会自上身。等郎君开口,食盒才有了位置,和自己一同落在郎君的口中,“雨霁了,去外面吃吧。”
林败自是好的、愿的,有人自是“坏的”、否的。
“请家长依家规处置林败!”
“我触犯家规了吗?”
林败自是不解的,不做猜测,愿闻其详,闻跪着的人曰:“符府厉禁在府中骑马,若是不惩处,以后人人皆可效仿,届时,马祸之乱再度起,家长苦心经营的符府一夕不存,百年难保。”
林败是不知道的,但这不知道也轮不到自己来说,此人所望是郎君,所问是郎君,就因这事儿,在此间许久了吗?久到此人的跪姿愈发行颤。可想而知郎君的回答,若是郎君同意,便不会有此一幕了。
果不其然,无甚新话,旧话翻来覆去地炒,刚好能够喂到林败的嘴里,让他尝个鲜。
郎君驳不知者不罪,他请问,“好一个不知者不罪,那总角之岁所犯?白丁所犯?瞽者聋者所犯?皆可用不知者不罪成为借口躲避家法!家规只要触摸一次,日后便会有无数双手触摸,直至家规成为人人皆可触摸的日常。”
“孩童所犯,处以笞刑,目不识丁者所犯,誊抄家规,聋者瞽者所犯皆会酌情惩戒,这你是知道的。林败刚入符家门,未曾读过家规,强将处罚升至明知故犯的力度已是不妥。莫因往事,牵连他人,若还发痴儿言论,便再去塘里收神。”
“他当真不知吗?家长,他纵马伤人,又岂是善类!”
“你失言了。”
郎君今日着青衣,却比昨日玄衣还要沉闷上几分,此沉闷非虚张声势、大吼大叫,反而极其平淡,像是一次日常话,更像是一座座山。话虽不及几两,隐隐可见的威压真切如山、如石、如一切可压之物,将人压弯了腰。
林败当是在练功,至少所压不是书本,就谢天谢地了。着重观察了一下,郎君此刻是否皱眉了?没有,没有?意识到这点,昨夕认为郎君里衣黑、亵衣红,领口处出了一朱同戒饬一般的竖条,真实地抽打在今日的自己身上。
林败不敢看他了,纳头,提着食盒站在他的身边,遭人指点,“我所言属实,何来失言?家长莫在这狡辩,他非眚将我撞下塘的伤还在我身,也有人见着了,皆可作为人证、物证惧在,请家长裁决,按符家家规处置林败。”
“你可有什么说的?”
“受教了。”
林败朝外行礼。
符兰月颦眉。
刚好。
林败在行礼,没有继续观察,又是好吃、不怎么好吃、想不通的事情,换成行礼也是一样的,“阁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当时骑马速度是快了些,若伤到阁下,万勿见怪。符府内不能纵马,是我不是,我随家规处置。”
“府中二十七公,同我相处二十余载,我知他秉性,断不会行冤举。林败入府不久,虽不抵府中人多年相伴来得真切,也绝非你口中非眚之人。莫非,马匹在买到手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
符兰月一曰抚两头,两头皆真切。要寻三条路,马匹四蹄罪。在心知肚明的人耳中,所闻便是处置马,而非人,遂门开人明见雨霁,心闭真思过路人,也是锅里人,看看谁已熟、谁未熟都挑出来,那锅里不剩什么了。
锅里本就没什么,只是符兰月思真非虚,这并非无可能,因他不是当事人,所闻皆短截。
当事人曰:“若他是无心,我定曲宥,可他非眚,我定究,家长莫要曰马匹被人动了手脚这等招笑之言。马匹被人动了手脚,伤到的只有我?无非就是我言了一句他不喜之话,他便骑马将我撞入塘中。我不追言论之责,已是大度,家长若是还行糊涂之言,袒护之意,莫怪我言真,伤了你们夫夫情分。”
符府厉禁在府中骑马,二十七公见了能言甚?不曰,符兰月大抵也知晓是什么话,无甚不能言的,只是小良人不言,主动请过。曰再多,过不了的是郎君这关,林败知道郎君在实事求是,倘若被说成护?也不会有这一幕了。
“郎君不必为我劳神苦思,我违返了符家的家规,理应受到相应的惩罚。再怎般究是否非眚,都伤到了人,郎君切莫叫我今后在府中难做,恳请郎君动家法。”林败竖在他的身边,俛首,落书案几层雪,今是阳春,不足六月。
可符兰月只觉是六月飞雪,有冤情,一个连小虫子都不忍见其溺水,为其放上一片竹叶的人,一个因一句不喜之言,非眚将人撞下塘的人,都是旁人口中的小良人。小良人是何模样?在符兰月的口中,又是一个样。
“娶不束,夫之过。”
林败闻郎君所言,提着食盒,走到二十七公的身旁,屈膝据地,复曰:“若郎君愆谬、请鉴约束,若郎君过误、请鉴训导,若郎君铸错、请鉴教化。”
符兰月咨嗟,人入外姓门,守外家规,已是负屈衔冤,若再把人的身份去掉,不尊他的话,何当夫夫情,不如赶早梨。
“符府家规府内纵马,鸣官处以死刑,家长曰不知者不罪,我劝说无果,那便按不知者不罪处置,我信家长心中自有决策,定不会让符府上下寒心。纵马伤人需受鞭笞二十,家长心中有数,现请家长移步。”
林败闻到郎君曰让他先离去,仰首,从地面上窜起来,提起食盒奔到郎君的身边,兴致冲冲开忙的手被郎君拉住,光观手,不见眼中怜,却闻掌种莲。人塘常相见,是为莲理枝。他护着自己手的手掌,提前鞭笞了自己。
“违反家规的人是我,纵马伤人的也是我,郎君对我有歉意,不是存心折磨我吗?”
“符家早年间因马祸死了不少人,才立了这规矩。”
然没有然了,郎君解释到此,林败闻到此,反握住他的手,提起食盒向赐仁堂走去,不见郎君在身后,不见郎君屋中言。书案上多人间几两事,离了书案多林败无尽欢,他不知鞭笞厉害,以为是小打小闹,还在同符兰月闲话做细点的过程。
叹曰爨室多见香,巧曰府中细点同七福斋的有何不同?郎君爱吃什么?在爨室吃过几次等等等等,若说是去踏青,阳春自来。便当做是踏青如何?只要心自在,何来春风恼?最后,总有人示。
“雨霁了,你还拿着伞,真是愚笨。”
天晴了吗?
林败未曾察觉,伞都干透了,仰首,见一位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儿郎抱着蹴鞠给身边的郎君见礼,后遭符兰月一斥,小声说了句什么,不情不愿给自己道歉,为何要道歉?不理,见那儿郎被人一唤,跑进在赐仁堂前的人堆里。
他们通通身着襕衫,似是刚放课回来,三两成排,像国貉,时不时来几声鸣声。各个额上都有额安扣,金带玉带今安带,观人观衣观怜悯。林败代入他们,只觉要疯了,果真,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不如受罚压在身上轻一些。
倒是他们手中的蹴鞠还有点意思,可惜,自己只愿独坐院落中,当个清闲人,听闻万里风,授过万里课。人人是我师,我师是人人。
“诸君见安。”
他们给自己见礼,林败自是不落礼数,同他们打招呼,后不见众人,只心焦郎君,将食盒放在赐仁堂匾额前的卓子上,招呼郎君过来独享下午茶的时间。古藏今话还是今藏古话?皆是林败在与之游玩,心想想即可,嘴上说出或成异类。
林败也不想在古代给自己找一个伴,遂他只古不今,深觉自己未尝不能是古代人,融入很好了,跪在卓子前,聆郎君述家规、取家法。要受四十鞭?没受过,冲郎君眨眼,示意他安心。
符家另有执刑人,不出符家每一枝,只守钱之道。小良人什么都不知晓,还曰,要是自己见不得他受刑,就吃他亲手做的细点缓下心情。怕是没有胃口,可若是不趁热吃,岂非辜负小良人的心意?
尝他手艺,见他受罚,轻咬青口酥,重嚼每一息。
“褪衣。”
林败人跪在那里,思却不知是哪里,过了好半天,回过神,解衣,将衣裳褪到腰间。层叠如花,也问看花人,可否有怜少年郎之意?一鞭子下去,打断春风续,花瓣溅、光透骨,后背同前胸好似真被鞭子打透了。
林败纳头,不曾抬起,人人都会想怕失了面子,毕竟,这鞭子下去,人能立刻去掉一魂,面部定是失礼的。等到第二鞭落身,有人惊呼,怎么感觉地动山摇?一直延续到第十鞭、十五鞭,众人才恍然大悟,是鞭力造成的错觉。
若非他跪得算是有人气,还以为死了,死过的人也不在少数。符家人多如牛毛,死一头牛都是轻的,但小良人不多,仅此一位。符兰月想看他的状态如何,他却不动一分,又在出神吗?地上有天公絮吗?
符兰月开始重嚼青口酥,轻咬每一息,原先还能闻到林败的息今慢慢没了,直至三十一鞭,林败有了反应,他的头部微颤,似是和什么在做斗争,甚至出现类似哕的症状,摆头幅度也大了些。
符兰月见状只道是不好,可执刑人施刑期间,一旦插手刑罚做罢,便会再来,除非执刑人自行退去,而执刑人最为了解受刑人的状况,后退,见礼,“他已无法继续受刑,家长随意。”
话音刚落,家长就到了林败的面前,而此刻,林败已经自行调整好了,一口血吐在郎君的衣服上,晕在郎君的怀中,不省人事。旁人没晕,不如晕了,这似黄粱一梦,千般万般个不真切。
赐仁堂前能从地上下进天上的血雨,冲了半片苍穹,他竟一声不吭,入了肩舆,晕过去的人自动寤来。林败装晕的,因为,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痛自然是痛的,从未想过或许人心窥视下,能够怜少年一点。
毕竟,这大好的春光落于人身,已是不易,再想一点怜悯,让人何以过活来日的日子?肩舆内无处可靠,血腥味闷的人心慌。林败的肘膊顶开轿帏,风吹面,无半点人样,到了自家的院中,勉强被医成个人样。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郎君起身掩门,留林败一个人在床上察静,不受雨扰的寝室里,郎君一坐圆杌闻动。林败还未从这个视角观过郎君。郎君垂头静坐,见君多烦恼,花开忧君伤。观花不遇人,小良人惊奇,“郎君不忙吗?”
“我今晚留下来照料你。”
林败自是应下来的,外面雨声再大,都大不过郎君的声音,因为,雨见地,郎君见我,见我者,我自见之,却不通意。郎君有歉意,曰婚前承诺,未能给予自己所求,可自己所求本就无一物。
“我寻一处无人地,天地不闹人不怒,是安静地,可生这儿死这儿。若是住在繁华地,人闹天随地自知,我独住小院里,世事无常不相逢,人走门前自上栓。哪管人间几浮沉,只闻窗外燕争春,也是自在地。郎君又何必曰未能允我之清闲地,此地如何只在我,是我出了院外门,惹了院外事,同郎君有何干系?我虽想当郎君的娇夫,但郎君这样子揽责,我只觉郎君未能将我当成一个可以承担自己失误的人,又觉郎君行事已然负了家长之名,我怎能安心当好我的娇夫?”
“符家复符家规条,娶妻生子,煮月则、足家长,我攀忖积年终不得长寿,使得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离经叛道地娶一位小良人,误了你的一生,已是对你不住。天下何处没有地?小良人可住天下里,偏入符家院,又守符家规,我却揽责想替你,行袒护之意,我自会请罚,此为二歉。未能及时遇见小良人,最是对你不住。”
“郎君总觉对不住我,然我嫁于你,怎说是误了我的一生?”林败趴在窄床上,静受人心肥,郎君言哺育,林败有话说,也是日行一皮,“郎君可介意,我黏你一辈子?”
符兰月观小良人趴在床上,怀中抱着一半药枕,脑袋枕着一半药枕,侧着脑袋同自己相约今话,谈此长句,多见气短,使得脸色愈发白,如白烛白芯,落了一身的花蜡,轻曰:“只怕你不黏。”
“如此说来,还觉误我一生吗?”
“人生欢难得、难活,你嫁于我便少得一欢,自是误的。”
“郎君怎知我嫁于你不会得欢?”
“你可心悦于我?”
林败的青丝披在包扎好、换上新里衣的脊背上,在床上、在院中、在符府,如枝束重裯,压身不压心,“郎君说笑了,我不会心悦于人。”
“为何?”
“我同郎君讲过,我一生唯想春来戏燕、赏花、品茶,夏来避暑、泛舟、嬉水,秋来视枫山、撷果子、吃小食,冬来闹年,听雪景、穿新衣、过大年,却从未想过与人一起。”
“如此说来,我便不误你这一生了。”
林败开颜,遂说第三歉,“郎君何故因没有早早遇到我而感到抱歉?”
“过去了。”
郎君不说,林败盯着郎君看,见郎君拿出果宗,又见绿皮眼熟果,是孩童们丢进林家后院的果子,竟不知郎君什么时候揣在腰间的。捂了一天,见过烟雨朦胧景,又见雨霁清闲夜,不知今成熟了几分。
林败一观郎君吃相,大概知晓了成熟几分。
“酸还是涩?”
“两者皆有。”
林败大笑,仿若这是一场簸弄,似乎忘记,这曾是能令他饱腹的东西,见郎君眼底恍然有心疼之意,愣住了,似乎这时,郎君说出口了第三歉。他再也笑不出来,歇在药枕上,静看郎君继续吃梨。
寝室闻雨声,青灯照青烛,一宿梨火燃君骨,烛影提息来,泣天上人间再无景,能有郎君吃梨的样子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