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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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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贫穷还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赵家的主宅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豪华。
      眼前的庄园是老家那边房子的数倍大,光是从庄园门口到住宅门口坐车就要十几分钟,赵观潮坐在我的身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好像对于接下来与亲生父亲的见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很紧张,我不知道那位大人点名要见我是什么原因,按理说我这种小人物,不应该引起他的关注的啊。
      我跟着赵观潮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立刻就有仆人上来围住了我们,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恭敬地对赵观潮说:“老爷请您去一趟会议室。”
      赵观潮点了点头,我下意识地要跟着他走,管家立刻将我拦住,平静地说:“老爷单独找少爷有要事商谈,你跟我来。”
      我望着赵观潮的背影,犹疑地喊道:“主......”
      赵观潮侧了侧脸,抬手示意我跟着管家走,于是我只好咽下心中的不安,跟着管家来到了一间客房的门前。
      “老爷让我把你安排到这里,身为下人,应当与主人保持适当的距离,你就待在这里吧,不要随意走动,免得坏了规矩。”
      管家那轻描淡写的口吻像是在告诫我些什么,他把我推进了房间,然后就关上了门,我有一种被关进了监狱的微妙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感到委屈:又不是我不想跟赵观潮保持距离,我巴不得离他远一点。

      接下来一整个白天我都没有再见过赵观潮,我坐在房间里越来越不安,那是对未知的未来以及陌生环境的恐惧,我竖着耳朵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每当有脚步声靠近我都忍不住站起来往门口走,可那些脚步声马上就消失了,像是某种幻觉,于是我只能停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果不其然地看见了空无一人的走道。
      我的手机被收走了,赵观潮给了我新的,我心不在焉地刷着网页,一直在想他把我带过来的意图是什么——他的父亲不可能主动要求见我的,再结合管家对待我的态度,不难猜出是赵观潮主动向他的父亲提起我并将我带来这里的。
      他想干什么呢?
      我没有丝毫头绪,难道他想要就这样把我关在这里吗?可是为什么呢?
      我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他总是能够做出让我意料之外的举动,真的很让人头疼!
      我有些丧气地躺到床上,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徒劳地抓了抓。赵观潮像空气一样,是抓不住、也是靠不住的,他将我托到了天上,可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消失不见,届时我就会狠狠地摔到地上,变得面无全非——我不想这样,可是显而易见,无论是体能方面还是智力方面,身为omega的赵观潮都要比身为beta的我优秀得多,以至于我以前从没有想过他居然会是一个omega.......尽管如此,他依旧能牢牢地将我控制住,更可悲的是,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他竟然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到安心的人——我已经与他分开了太久,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了。

      这种想法就像夏天的暴雨一样来势汹汹,于是在仆人给我送来晚餐的时候,我问他们:“我可以去见少爷了吗?”
      他们像是程序精密的机器人,一边用十分标准的动作布餐一边冷淡地回答我:“主人们在招待一些尊贵的客人,并没有传话喊您过去,我建议您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
      房间的门再一次被关上,我从这里的仆人们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压抑,我有些喘不过气。我该怎么办?我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吗?还是说出门去寻找赵观潮呢?
      我想要出去找他,我不能坐以待毙。至少要试着开口请求他让我离开这里,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吃了一点东西,迅速在心里拟了一个简单的计划,如果我顺利找到赵观潮,我就装可怜让他带我走,如果没有找到赵观潮......如果没有找到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试着自己离开这里呢?

      我为自己的这个大胆的想法感到心跳加速。
      为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就算失败了......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我可以说我迷路了,赵观潮会相信我的......如果我真的顺利离开了......
      就在我忍不住心旌摇曳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了窗户被敲响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连忙抛掉心中的遐想,转头看过去,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我会看见一张属于赵观潮的脸出现在了窗户的外面呢?!

      “咚、咚。”又是两声,赵观潮招手示意我给他开窗,我这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小跑到窗户边上推开玻璃,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进屋子里。
      赵观潮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白色西装,可他却毫不在意地坐在了飘窗上,我都不知道那飘窗是否干净。他摘掉了脖子上的领结,头发被汗水打湿,胸膛也因为喘气而不断地起伏着。我埋怨道:“你怎么不走门?从窗户爬上来多危险?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他无辜地对我眨了眨眼睛,脸上甚至露出来一个笑容,“我是偷偷跑过来的。”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胸口的衣服里拿出一朵被压扁了的白色玫瑰,“因为现在还在举行宴会,按理说我是不能中途离开的。”他说着用手指捏了几下扁扁的花苞,仔细摘掉破损的花瓣,然后递给我,说:“可我看见了一朵特别好看的玫瑰花,接着我就想到了你,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了,连一刻都等不了,于是我偷偷地跑出来了。”

      白色的玫瑰花真的很美,尤其是被赵观潮递过来的这一朵,花心上甚至还残留着一点露珠,有一种让人怜爱的美感,我的心也为此颤动了起来,可我仍是说:“只是一朵花而已,你什么时候给我都行——”
      赵观潮垂眸看着那花,轻轻地将花枝放进我的手心里,认真地对我说道:“宁桑,我只想把这朵花送给你,哪怕是爬墙、跳窗,我都想要让你亲眼见到我所见到的美好,我想分享给你——我的一切,无论何时何地,你明白吗?”
      他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脸上的神情几乎称得上虔诚,此情此景,像极了他在向我求婚一样,就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的像在宣誓——我为我自己的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感到可笑,在短暂的喜悦和心动过后,更巨大的疑惑笼罩住了我——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对于赵观潮的话,我是不敢全信的,尤其是在他难得对我温柔的时候,我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只是话虽如此,见到他我其实是非常高兴的,他的突然出现给予了我极大的安全感,一整天不安的情绪也得到了抚慰,甚至于我内心的害怕在看见赵观潮的时候也消失了大半。他是在这里我唯一熟悉的人,这种信任感此刻在他的身上迸发出了巨大的吸引力,我一点一点攥紧花枝,同时也将他的手指全部握入掌心,赵观潮的体温一向偏低,呼吸却是灼热的,他低头看着我,慢慢地将我牵进他的怀里,我顺势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主动揽住他劲瘦的腰,“花很漂亮。”我对他说。
      松木的清香笼罩着我,这是赵观潮最常用的香水,是当年我在众多品类的香水中随手递给他的一种味道。
      “宁桑......”他的吻落到了我的手指上,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过温柔,赵观潮长睫下的眼神缱绻又缠绵,被这样的情绪感染,我忍不住抬头亲吻了他的下颚。赵观潮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了似乎不敢动弹,于是我用嘴唇擦过他锋利的颌线,轻轻地触碰他干燥的唇瓣,我们呼吸交缠,像一对恩爱的夫妻那样在月光下纠缠。

      “宁桑。”赵观潮托着我的后脑勺,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潮红,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泛着水花,他柔声唤着我的名字,认真地对我说:“我以后不吃避孕药了,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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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表情来掩盖自己浑身的僵硬。
      在听到赵观潮说想要孩子的时候,我的大脑就已经停止了运转。
      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要孩子?跟我?我们的孩子?
      这三个问题几乎同时在我的脑海中蹦了出来,一个比一个可怕。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才刚上大学,如何能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想要养育一个孩子!
      赵观潮一直有在避孕我是知道的,因为他做的时候不喜欢我戴套,而早在我们第一次发生了关系之后,我就偷偷地去做了结扎手术——没办法,我太害怕了,我怕极了赵观潮怀孕,一旦他有了孩子那我这辈子都要跟他绑在一起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化作噩梦扰得我夜夜不敢安眠,直到我做完结扎手术才彻底消失,而现在,此时此刻,我听到了什么?赵观潮居然想要一个我跟他的孩子?!
      他是不是疯了?
      ——不,他早就疯了。我的内心这样回答我。
      无论我在心中如何尖叫,我的脸上都没有泄露出丝毫的情绪。
      撇去发疯这个原因,赵观潮绝对没有理由主观意愿要生孩子,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是不是老爷跟你说什么了?”我被他抱在怀里,没有抬头,故作冷静地问他。
      果然赵观潮沉默了,他移开了眼睛,好像刚才说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我稍微松了口气,正想问问他今晚能不能离开这里,就见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接着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沉声对我说道:“等我回来。”
      我点了点头,即将出口的话语湮灭在喉间,他不舍地松开了我,转身翻出窗外,我倚在窗边看着他几步跳下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还是一个人走吧。我想。
      离开这里,离开赵观潮。
      这是我第三次试图离开,再尝试一次吧,如果这一次再失败的话......恐怕赵观潮对我就不会有什么好的脸色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怕。我的腿又隐隐地疼了起来,这种精神性的幻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它现在就像枷锁一样妄图将我锁在这个房间里。
      可我还是悄悄地离开了,从管家的态度上我就知道赵家人是不会特意派人来盯着我的,他们大概觉得我只是一个依靠出卖色相才得以生存的小人物,对赵观潮今后的人生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甚至于他们应该很乐意见到我离开这里,完全没有理由来阻止我。
      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将赵观潮给我的那朵白玫瑰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拿着它,或许是不忍这样一朵美丽的鲜花在冰冷的桌面上慢慢枯萎,又或是不想让它被暴怒的赵观潮撕碎,又或者其实我害怕窗外那深夜的寂寞,想让这朵花给予我些许陪伴和温暖,总之我带上了它。
      赵家之于我像一座华美的迷宫,以前是,现在也是,我走啊走,怎么都走不到尽头,找不到出口。我循着记忆向大门的方向走去,远离住宅区后就彻底迷失了方向,夜晚的路灯是朦胧的,跟月光打成了一片,堪堪照亮四周的道路,再远些就还是漆黑的了。
      一路上我都没有遇见第二个人,想必佣人们都忙于今晚的宴会,这于我而言是一件好事,只不过我的神经依旧紧绷,并且难免焦急了起来。
      我没有带赵观潮给我的手机,因此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走到了哪里。我四处张望着,全身心都投入在寻找大门这件事情上,一不小心脚下踩了个空,整个人都从阶梯上掉了下去。
      我慌乱地喊了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但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我只是掉进了灌木丛里,坚硬的枝条剐蹭过我的皮肤,带出一串火辣辣的疼痛,还有我的脚,刚刚脚踝扭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拉伤韧带。
      真讨厌这种高低差的路面,我心想着,慢慢地撑着被我压塌的灌木站起来,然后弯下腰用力地揉了几下作痛的脚腕。
      “你好,我刚刚听到了叫声,有人在这里吗?需要我叫人过来帮忙吗?”
      突然出现的人声把我吓了一跳,我下意识地避开他手上投过来的手机电筒的光亮,强装镇定道:“不用!我没事!不用叫人!”
      不能让他喊人过来,我想,我最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于是我忍着疼痛站了起来,转身就走,想要尽快离开这里——不能让他看见我的脸。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才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牢牢地钳住了我的手腕,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的脑子都是空白的,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难道我被发现了?!
      我僵在了原地,听见身后的那个人对我说:“那边是处理垃圾的地方,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我嗓音干涩,惊慌地说道:“我走错路了。”
      我说着转了个方向想要甩开他,可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我挣不开,他反而还向我贴近了一步道:“那个方向是猎场,现在已经锁上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你要去那?”
      “......”我只能语塞。
      “你迷路了吧?”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边,我不适地动了动,想要离他远一点。
      “宁桑,你还想去哪?”
      他突然喊出我的名字,而我在此时此刻也终于察觉到这声音的熟悉程度。
      “你......”我转身看清了他的面容,一时哑然无言。
      这站在我面前的人,竟然是杜燕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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