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风》蜉蝣一梦沧海一粟

4、孤岛 后

　　后半夜林恣是被热醒的，窄小的杂货间里充斥潮湿的腥气。林恣光着脚踩上吱呀叫响的沙发，熟练地拉开生锈的铁窗，夜风混杂着热出的汗味席卷而来，灌进少年单薄的上衣。林恣一手撑着沙发维持平衡一边把头伸出去，凌厉的风毫不垂怜地划过他额角和耳后，脖子上大大小小的疤。
　　他长呼出一口气，翩腿坐回沙发上。困意如潮水般退下，手机被他扔在房间的另一边充电，他懒得去拿。
　　月光洒进些许，林恣正巧摸到打火机，他盘起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燃火机，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飘向远方……
　　他其实没有烟瘾，也不喜欢抽烟，甚至讨厌烟味。但是有个人很喜欢，所以就帮他留着打火机了，只不过后来没找到机会给他。
　　火焰渐渐温暖了手心，虽然本来就很热。但林恣懒得放开，直到火焰的味道覆盖了难闻的潮味，他才揉揉有些酸的手指放开了火机。
　　放平时林恣肯定不会来这睡，即使在这里很享受。但今天很幸运，妈出差去了，爸也没回家。
　　想到这，林恣满意地伸个懒腰躺下，看着窗外的繁星，大赦天下般闭上眼。夜风从破旧的铁窗里挤进来吃了一口的灰尘，左右碰壁，潮湿的角落几乎将它裹挟待尽。他奋力挣脱出来，带着不多的氧气和伤痕累累的身躯轻轻落在蜷缩在孤岛上困倦的夜旅人。
　　“姓林的，我草你妈，你拖累我就行了，为什么要打小林！你真的是畜生！”
　　“死女人老子忍你很久了，天天发疯。”
　　林恣的心瞬间坠入谷底，像一个在绳索上小心翼翼的小丑终于掉下来，摔了个粉碎，台上默默无闻的观众只是笑了几声就沉入大海。
　　他忘记关门了，也没想到妈和爸会回来，桌上是吃完的烧烤棍和没盖稳的药膏。他已经想像出妈进来看见那条药膏的表情，再一转头望见躺在破储物室睡觉的儿子，身上还满是爱人打出的伤痕。
　　“爸，妈，不要打了。”我不痛，林恣干涩徒劳地喊出前半句，后半句被母亲红色的眼眶生生憋回去了。
　　“周雯，你是不是觉得你老委屈了？你就是一个贱……”
　　“啪——”
　　凌晨在树上歇息的鸟被一记耳光扇醒，身子比大两个周雯的男人被一巴掌扇退了几步，他似乎有颈椎病，老是站不直，但腿直得像枪杆子，像个残烛摇摇晃晃也要燃烧。
　　“妈的……”男人顾不得捂脸就被潮水般的羞辱淹没，举起拳头得空就砸去，仿佛手下的人不是与自己相伴二十载的伴侣，而是一个不听话的宠物。
　　林恣看见他爹疯了一样打妈，瞪大眼睛冲了过去，但刚醒脚上无力，几个踉跄才扑到二人面前，他用力去掰爹掐妈的手，却得了一个拳头，还是眼睛，同样的地方被砸了两次，林恣顾不得眼冒金星，他边哭边喊，嚎叫着去扑去打，他不知道打的是谁，只知道打能够解决一切，只有打赢才能解决。
　　周雯趁男人挥拳向林恣的时候猛的腾出手狠狠抓住男人的脸，就是抓住，然后摇，摇到两个人都摇摇欲坠却还是死命抓着对方。
　　“爸！爸——林志！”
　　两个人忽然不动了，林恣哽咽着喊着，眼泪流进喉咙，咸得发不出声音，就这样楞楞地看着两个人。
　　他哽咽了一会“我求你们，别打了不要打了，我……我不痛，打我就好了。”
　　一夜无话，三个人各自睡在各自的房间里，林恣没回头看关上的铁窗，径直走进温暖的卧室。
　　因为属于他的孤岛永远欢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