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醒来 胖姑娘介绍 ...

  •   胖姑娘介绍自己叫王盼盼,是程砚琢大学室友,毕业后两人合伙开了建筑设计工作室。

      程砚琢干活,她负责躺。

      她就是砚琢办公室另一张办公桌的主人。

      此刻王盼盼穿着哆啦A梦的睡衣,脚踩人字拖,坐在程砚琢家的沙发上,看着飘在半空中的江沄,表情复杂。

      “所以,”她指了指江沄,“你是鬼。”

      江沄点点头。

      “古代的。”

      江沄又点点头。

      “因为一个香灰烫伤,住进了她的手背里。”

      江沄点头。

      王盼盼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继续搜。

      鬼住在活人身上会怎么样

      鬼会让人生病吗

      鬼和活人住久了有什么后果

      江沄看着她搜,小声说:“我……我不会害她。”

      王盼盼抬起头:“我没说你想害她,我问的是客观规律。”她顿了顿,“你俩这属于跨物种同居,总得有点副作用吧?”

      江沄愣住了,神情耸拉下来。

      是,砚琢会这样都是他害得,如果可以,当时说什么他都不会贪恋那一丝温暖靠近砚琢烫伤的手。

      王盼盼看他那副愣住的样子,叹了口气。

      刚想说什么,门铃响起来。

      “行,你不想说,那就先处理眼前的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我叫了我的家庭医生,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江沄见终于有郎中过来,松了口气,随即又惶惶不安:“她能……能好起来吗?”

      王盼盼回头看他,语气懒懒的:“发烧而已,又不是绝症。你慌什么?”

      江沄小声说:“我怕……”

      王盼盼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这鬼还挺有意思,担心你就在旁边看着呗。”说完直接打开了门。

      “王小姐,您好。”

      家庭医生见门开了,往里一望,看地上干净整洁,拿出自备鞋套刚准备套上,王盼盼就拽过他拿鞋套的手臂,拉着他火急火燎往里走,边走还边絮絮叨叨说着程砚琢的病情。

      医生在王盼盼的引领下很快来到程砚琢床前,放下药箱,先看了一眼病人的面色,这才开始做基础检查。

      量体温,测心率,查看瞳孔对光反射。

      体温计显示39.8℃。

      他又取出血氧仪夹在程砚琢指尖,数值正常。听诊器探入衣领,呼吸音清晰,未闻及异常啰音。

      “之前试过喂退烧药,灌不进去?”他头也不抬地问。

      王盼盼在旁边点头:“试过,她咽不下去。”

      医生没再说什么,打开药箱,取出针剂和输液器。消毒、进针、固定——动作干净利落。退烧针推完,又接上留置针开始静脉补液。

      “高热状态下人容易脱水,补液是必要的。”他解释了一句,手上没停。

      等一切处理妥当,他才站起身,摘下听诊器,转向王盼盼,语气比方才正式了几分:

      “王小姐,目前情况是这样——患者体温39.8℃,属于高热,但我没有检测到常见的病毒或细菌感染指标。通俗点说,发热原因暂时不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程砚琢。

      “另外,患者目前意识模糊,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我刚才已经给了退烧针,但起效需要时间。高热状态下意识不清,这需要警惕,很有可能会出现其他症状。”

      “我的建议是联系医院,安排住院观察。在家里能做的有限,万一体温反复或者出现其他变化,医院处理起来更及时。”

      他说完便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王盼盼做决定。

      王盼盼听完一秒都没有停顿,直接挥手拍板“行,我收拾一下马上出发,李医生辛苦了,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

      李医生颔首,快速收拾药箱出了卧室。

      李医生一出卧室江沄就现身出来,一脸担忧“刚刚郎中的意思可是砚琢情况不太好?”

      王盼盼打开衣柜随便拿了一套衣服装起来,手上不停,“你不都听到了嘛,要去医院观察。”

      说完想起什么,转身问江沄:“你去不了医院吧?飘过去容易吓到人。你就在家等着,我送她去。有什么事给你打电话——对了,你会接电话吗?”

      江沄摇头,随即解释自己现在无法离开砚琢,只能跟着,不过会很注意隐身不会吓到别人的。

      王盼盼也不管他,胡乱塞了一些换洗物品,和李医生一起带程砚琢住院去了。

      他们速度很快,不一会儿门就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江沄看着在眼前关上的门,只觉周身又沉回了从前无人能见、无声无息的混沌里。

      她一走,也带走了这屋子所有的暖意。

      下一刻,魂体感受到一丝牵引,牵引着他不由自主要穿过房门,朝着砚琢的方向飘去。

      他下意识往前飘了一寸,又猛地定住。

      ——不,不能去。

      江沄,不去,砚琢才能好起来。

      江沄心底涩意翻涌,几欲将他溺毙。他掌心缓缓渗出淡蓝微光,旋即狠狠攥紧,蓝光顺着魂脉蔓延开来,蔓延到手臂、肩膀、胸口,把他整个人裹住,拼命抗衡着那道牵引。

      他感觉到那牵引像是一根线被拉紧了,但他自己的魂体也在加速变淡。胸口开始疼,像是被什么重击那样。

      江沄按住心口,忽略那蚀骨的痛意,继续不断往外抽着魂力,很快,蓝光闪了几下,越来越弱,江沄忍不住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

      魂体边缘开始模糊,像水墨浸入水中,一点一点化开,蓝光又闪了最后一次,灭了。

      江沄也陷入了黑暗。

      滴,滴,滴,滴。

      程砚琢的意识慢慢浮上来,像从深水里往上爬。耳边是机器的滴滴声,入目是医院的天花板。白惨惨的,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嘴唇干裂,舌尖发苦。

      ——自己还是病了?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僵又沉。她咬牙撑了一下,刚抬起几寸,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回床上。柔软的病床接纳了她,但倒下去的闷响惊动了旁边沙发上的人。

      王盼盼一个激灵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摘下眼罩,懵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医院陪床。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困倦:“砚琢?你醒啦?”

      程砚琢没回答。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一件事上。

      “扶……扶我一下。”

      “啊?”

      “厕所。”

      王盼盼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赶紧过来扶她。两人手忙脚乱地解决了人生大事,程砚琢这才舒爽地躺回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着真好。

      王盼盼按铃叫来护士。量了体温,测了血压,护士简单检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具体的等医生查房再说。

      护士走后,程砚琢才开始打量这间病房。

      不大,单人,陈设简单。床对面靠墙的位置,两个医院常见的那种蓝色折叠沙发椅拼在一起,上面还留着毯子和枕头的痕迹——盼盼昨晚就睡在那儿。桌上堆满了零食水果,好多都拆封了,吃了一半。看来自己昏了不短的时间。

      王盼盼正在病房空处龇牙咧嘴地揉腰,一边拉伸一边嘟嘟囔囔抱怨医院的沙发椅太硬,睡一觉腰都快断了。

      程砚琢看着她,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王盼盼是她的大学室友,后来是好朋友,再后来她开了工作室,盼盼又成了她的出资人。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最后留在她身边最久的,就是王盼盼了。

      而盼盼自己身体一直不好。

      想到这里,程砚琢开口:“盼盼,现在什么时间了?你陪我这么久,身体撑得住吗?”

      王盼盼揉完腰,把折叠沙发椅收起来恢复成椅子的模样,推过来坐在程砚琢床边,摆摆手:“没事儿,这么多年,我身体早好了。”

      说完突然觉得饿,环顾一圈桌上的零食,随手拆了个小面包咬了一口,含混着说:“倒是你!我昨天给你喂药都喂不进去,怎么都叫不醒,吓死我了。”

      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一口:“话说程砚琢你怎么回事啊,把自己搞成这样?这么多年你都是我的大力金刚女神的,突然这么虚弱我好不习惯。”

      小面包不经吃,两口就没了。王盼盼眼神扫视桌上的零食,挑挑拣拣,最后拿起没吃完的薯片继续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咔嚓。

      晨光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映得她像一只偷吃的小松鼠。

      程砚琢看她短短几分钟已经往垃圾桶扔了好几个包装袋,连忙伸手摁住她:“别吃了,留着肚子一会儿吃饭。”

      “哦——”

      王盼盼嚼动的节奏慢下来,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虎皮鸡爪,擦擦嘴,忍住了。眼睛一转,忽然想起昨天的事,八卦之心瞬间燃起,望着程砚琢贼兮兮地笑起来。

      “嘿嘿嘿,话说,我昨天看到某人养的男鬼咯。”

      “程砚琢你不老实!背着我养男鬼不告诉我,而且还是个那么好看的男鬼——快说!怎么回事?”

      王盼盼翘起二郎腿,一脸“老实交代”的表情。

      程砚琢无力扶额,但还是简单说了江沄的事。

      大概情况昨天已经从江沄那里听过一遍了,现在再从砚琢嘴里说出来,王盼盼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江沄作为一个被救助的小鬼,感激砚琢也顺理成章。可砚琢嘴里的江沄,怎么自带光环呢?

      ——这两人,有情况啊。

      王盼盼纵览群书多年,男女那点事她一闻就知道。当下更加八卦地凑过来:“你对这江沄,不一般呐。”

      程砚琢本来是平淡陈述的语气,被她这话一堵,声音都紧了一下:“怎、怎么可能?你小说看多了吧,看谁都不一般。”

      “no,no,no。”王盼盼摇摇手指,“砚琢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态度藏在她说的话里。你听听你说的——‘江沄不是故意住进水泡的’‘江沄是善良的’‘江沄会很配合’……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你说的这哪句是我的原话了?”程砚琢翻了个白眼。

      王盼盼又凑近了一点,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你看啊,一个正常人,听到看到鬼的第一反应是——天呐!我好倒霉!然后就是查该怎么扼制、封杀这鬼。暂时没办法的,也会想让它离我远一点,别对我产生不利影响。”

      “而你呢,你除了刚开始是正常反应,后面完全跑偏了。你给他吃饭,还给他继续烧香——壮大你的敌人?后面还很好心地想给他找个好去处。程砚琢,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啊。你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一切解释只有一个——”

      王盼盼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中间画了个圈,最后停住,脸上又露出那种贼兮兮的兴奋表情。

      “程砚琢,你馋人家身子!”

      程砚琢听完,无语到了极点。这都什么跟什么?江沄确实不是故意的,都是身不由己,她还能怎么办?盼盼这是被小说毒害太深了。

      她刚要反驳,却见王盼盼忽然竖起耳朵,往门口望了望,然后猛地弹起来——

      三秒钟内,桌上的零食全部扫进抽屉,垃圾桶里的零食袋垃圾也想藏起来,但看了半天不知道放哪儿,干脆扯了好多卫生纸铺在上面遮起来,折叠椅推回原位,人坐回床边,手机举到眼前,表情恢复端庄。

      一气呵成。

      程砚琢目瞪口呆。

      清晨的医院很安静,走廊里传来皮鞋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王盼盼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开会。

      白大褂不疾不徐地走进来,先对王盼盼微微颔首:“王小姐,早。”然后转向程砚琢,也打了声招呼,王盼盼适时开口为程砚琢和李医生互相介绍。

      打完招呼,李医生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清一色的清粥小菜。

      程砚琢看李医生有点眼熟,正好这时候李医生摆好了饭菜,王盼盼跟着凑过去看,然后脸一垮,一脸沉重的看着这些清汤寡水。

      摆完饭菜,李医生擦了擦手,扶了一下眼镜。程砚琢总觉得他嘴角弯了一下,再看过去又好像没有。只听他说:

      “王小姐,您照顾了程小姐一天,身体也很疲惫,吃点清淡的是必要的。”

      说着像想起什么,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是水果拼盘,切得很仔细,上面插着牙签。他把水果往王盼盼面前推了推:“要是觉得寡淡,可以吃点水果。后面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吃其他的。”

      王盼盼不情不愿地拿起牙签,戳了一块苹果。

      李医生这才转向程砚琢,做了简单检查,量了体温,问了几个问题,说会把情况告知她的主治医生,请她安心休息。

      临走时,他还顺手带走了垃圾桶里的垃圾袋。

      王盼盼起身送他到门口,程砚琢隐约听见走廊里传来极低的声音:“……少吃零食。”

      不一会儿,王盼盼一脸懊恼地回来了。

      程砚琢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王盼盼。”她说,语气和刚才的王盼盼如出一辙,“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态度藏在他说的话和做的事里。这李医生,不一般呐。”

      王盼盼卡壳了。她放下水果,端起一碗粥,恶狠狠地塞进程砚琢手里:“程砚琢你烧糊涂了吧?他是我家的家庭医生,在我家十四年了!我身体不好,他作为医生给我医嘱怎么了!”

      家庭医生。

      程砚琢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大学时有一天,王盼盼被自行车撞了,当时没什么感觉,还自己走回宿舍,爬上上铺睡了一觉。等中午醒来想去吃饭,才发现腿关节肿得老高,疼得根本下不了床。她吓哭了,程砚琢和舍友们把椅子架起来,搭成台阶,才把她从床上扶下来。

      后来大家陪着王盼盼联系了家里,来的就是这位李医生。当时程砚琢第一反应是——好年轻,好高大。

      他一脸焦急,手上的动作却稳。简单检查了王盼盼的腿后,他在宿舍里翻出几本厚书,用床单撕成的布条利落地将她的膝盖上下固定住。然后转身,微微蹲下:“上来,我背你。”

      要知道盼盼的体型……客观地说,把一个偏胖的姑娘背下楼,本就不轻松。更何况伤在膝盖,他不敢用手托住伤腿借力,只能尽可能弯下腰,让她的重心紧紧贴着自己的背,以防滑落。可李医生步伐稳健又迅速,一步都没打颤。

      后来王盼盼康复回来,被舍友们调笑了好久。但每一次,王盼盼都不以为意地解释:“那是家庭医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么多年,王盼盼一直单身,程砚琢也就忘了这回事。

      今天一看——

      不对劲,很不对劲。

      看王盼盼皱着眉头喝粥,程砚琢压下心里的八卦,没再追问。盼盼不想说就算了,等她想说,自然会告诉自己。

      病房安静下来。

      王盼盼放下嫌弃的粥,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变得认真。

      “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向程砚琢:“老陈叔说,高人徒弟今天到,正往这边赶。听说你醒了,让你好好休息。”

      程砚琢点点头。

      王盼盼的表情严肃了一些:“砚琢,我跟你说正经的。人鬼殊途,江沄主观上再好,客观上确实对你身体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老陈叔请的这个是川省天一派道士,很厉害的,一会儿你可别再同情心泛滥了。”

      程砚琢摸着手上微凉的水泡,低低地“嗯”了一声。

      从醒来就没看见江沄。她在心里唤了他几次,没有回应。

      水泡还在,凉意很弱,像一盏快熄灭的灯。昏迷的时候她其实有一点点意识,知道他在救自己,也知道盼盼他们来了。但她就是醒不过来,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等高人来,把他从水泡里分离出去,再给他找个好的栖身之处——这样两个人就都好了。

      想着,她摸着水泡的手指突然微微一顿。

      可如果他不在了呢?如果他已经离开了呢?

      随即又想,那不是更好吗?她的身体会恢复正常,生活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原来的轨道。

      程砚琢脑海里闪过赵老板的月牙窗,闪过无数个半夜改图纸的夜晚,闪过每次下班回家时一室的清冷。

      心里竟隐隐约约闪过一丝抵触。

      才四天而已。

      她失笑,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可能是年纪大了,居然会习惯一个鬼的陪伴。也许该考虑找个正常人谈恋爱了。

      “想什么呢?张嘴,啊——”

      王盼盼叉了一块水果喂过来。程砚琢张嘴吃了,水果的酸甜压下了心里纷乱的思绪。

      她不再想了。

      一切,等高人来了就会结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