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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醒 醒来第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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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昭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耳边逐渐传来了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怔怔躺着,心底浮起一阵茫然。
他居然没死。
那场激战带来的剧痛、失血不止的窒息、昏死前的失重感,全都历历在目。他本以为自己会曝尸荒野,可此刻平稳的呼吸和清醒的意识,都在无声印证着一个荒诞的事实。
他活下来了。
寂昭缓缓侧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睛里。
楚临渊。
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却又阴魂不散的死对头,此刻就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姿态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用那双晦暗如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你醒了。”楚临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又温和。
寂昭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无力:“……你怎么在这。”
“你倒在裂兽区外围的废墟里,伤得很重。”楚临渊语气平淡,目光依旧牢牢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我刚好带队路过那里,就把你带回来了。你昏迷了整两个月。”
两个月。
他没死。还被救了。救他的人偏偏还是楚临渊。
寂昭甚至觉得,哪怕是继续躺在悬崖上的废墟里烂掉,也比现在的情况好一万倍。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楚临渊见他迟迟不说话,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关切,微微向前探身,似乎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或者不舒服?”
寂昭动了动手指,酸痛瞬间顺着手指传遍全身。
他没说话,只是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他压根不想跟楚临渊有任何交流,哪怕一个字都嫌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你昏迷的时候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楚临渊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寂昭愣了一下,他看向楚临渊。
“谁?”
楚临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的视线让寂昭头皮发麻。
他的思绪瞬间乱作一团,心里开始疯狂地猜测。
他喊谁了?
无数张过去被他刻意遗忘的面孔匆匆掠过,最后定格在彻底坠入黑暗前,脑海里最后出现的那道身影。
不可能吧。
寂昭的心脏狠狠一缩,难道他喊的是楚临渊的名字?
这个猜想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冲到头顶。羞耻与尴尬渐渐席卷了全身。
寂昭紧张地看着楚临渊,心脏狂跳不止。
但楚临渊就是不说话,转而用那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满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寂昭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里又急又躁。他几乎要在心里把楚临渊翻来覆去骂了一万遍。就在他快要受不了这股压迫感,刚想把头转过去假装不在意时——
楚临渊动了。
他突然起身,双臂稳稳撑在寂昭身侧,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俯身压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喷洒在寂昭的耳侧。
寂昭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楚临渊的薄唇贴近他的耳廓,压低了嗓音,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一字一顿开口:
“我没听清是谁。”
轰的一声。
所有的慌乱和紧绷,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寂昭猛地转过头,两个人鼻尖差一点就能碰到一起。楚临渊也没退,就那么撑着身子,漆黑的眼底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笑意,静静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样子。
寂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恶狠狠瞪了楚临渊一眼,刚要发作。
下一秒,楚临渊就从容地直起了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看了眼寂昭泛红的耳尖,脸上又挂起了温和无害的笑容,“我去叫医生。”
说完就步履从容地出了房间。只留寂昭一个人僵在床上,满肚子的恼怒和窘迫无处宣泄。
寂昭盯着天花板,肺都要气炸了。
楚临渊这个脑子有病的疯子。
一句话能说完的事,非要拖那么久。没听清你说个屁啊。没听清你早说啊。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就为了看他出丑。
寂昭越想越气。
他决定从现在起,再也不跟那个人说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说。
他骂累了。
门被推开了,楚临渊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
寂昭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不想看到楚临渊,只能把目光全部放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假装楚临渊不存在。
小姑娘看起来不大。十来岁,梳着一头双马尾辫,瘦瘦弱弱的,但眼睛很亮,手里拎着一个医疗箱。
她看到寂昭第一眼,就激动地跑到了寂昭床边。
“你醒啦!”她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说完她转头看向楚临渊,眼眶开始微微发红。
“楚哥,我真的没想到……大哥哥居然真的挺过来了……”
寂昭当时伤得太重了。
林念记得很清楚。他被抬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味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念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服,看到了那些伤口:
寂昭的左半个身体几乎被撕烂了,大面积的皮肉撕裂外翻,狰狞的创口纵横交错。惨白的骨头漏在外面,上面还挂着暗红色血丝和碎肉。他全身多处骨折,右腿膝盖的伤势最为恐怖,骨头直接硬生生断了。除了重伤的地方,全身都布满了数不清的撕裂伤,所有伤口的边缘都发黑发紫,那是毒素持续腐蚀伤口留下的痕迹。溃烂的皮肉紧紧黏着衣服,鲜血不断从伤口里渗出,把床单浸透得一片血红。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的呼吸轻得近乎感受不到,心跳非常微弱,好像随时都会骤停。
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下来。
林念自己也没有把握。
她是C级生命系的,治疗过很多伤者,但从来没有见过伤得这么重的。
林念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她站在寂昭旁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平日里运转自如的治愈异能此刻完全停滞,不管她怎么催动都释放不出来。
林念紧盯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手。她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心急,心神越是杂乱,半点都冷静不下来。冷汗开始顺着她的额角不停往下流,心底汹涌的无力感逐渐淹没了她。
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一道沉着有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念。”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楚临渊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平和沉稳,淡淡开口:“你治过的伤者里,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手很稳。”
林念愣了一下。
“有。”她小声说,“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伤得太重了,我怕……我怕我治不好他。我没有把握。”
“不需要你有把握,只需要你尽力。”楚临渊语气笃定,字字掷地有声,“你尽力了,剩下的我来扛。”
这几句话像一块定心石,稳稳砸进林念慌乱的心底。
林念僵在原地,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眼泪。
楚临渊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
“不急。慢慢来。他在等你。”他的声音平淡,却自带笃定气场,稳稳压住了她心底的慌乱,“别盯着伤口。盯着你手下的生命能量。它在你就在。”
林念死死绷着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她闭上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抛开眼前血肉模糊的画面,沉下心来去感受身体里的生命能量。
先前怎么催都不动的能量,渐渐开始回暖。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温润的暖意终于缓缓浮现在她的指尖。
她睁开眼,眼底的惶恐褪去大半。她抬起手,小心翼翼覆上寂昭溃烂狰狞的伤口。
“放慢呼吸。呼吸顺了,你的能力就顺了。”楚临渊低沉温和的声音适时从身后传来,稳稳托住她所有紧张。
她依言放缓呼吸。澄澈的生命能量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渗入伤口中,缓慢又柔和地修补着那几乎破损殆尽的生机。
那天林念治疗了多久,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结束的时候天开始泛白,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腿发软,脸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抬眼望去,楚临渊还在门口,他自始至终没离开医疗室半步。
“楚哥,他身上的血暂时止住了,呼吸也稳下来了。”林念满眼泪花,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做得很棒。”楚临渊拍拍她的肩膀,“先去休息吧。”
林念无力地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接着昏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刺目的血色。她一遍遍梦到自己剧烈颤抖的手,还有那些满目狰狞的血肉。
第二天早上,消息就已经传开了,整个据点都炸开了锅。
平常安稳有序的据点里,到处都是细碎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昨晚被楚临渊带回据点的那个人。
食堂的喧嚣比往日沉闷许多,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扒着碗里的饭菜,心思全然不在吃饭上。
有人率先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听说了吗,楚哥把那个谁捡回来了,据说伤得很重,差一口气就死了。”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听说了,不就是那个疯子吗。”
对面的人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是没看见,林念在医疗室待了整整一个晚上,早上出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
“不止,听资源管理的老赵说,为了吊住那个人的命,光是耗掉的高级裂晶就这个数。”旁边有人比划着手指,低声补充。
一桌子人瞬间哗然。
“疯了吧?”
“就为了救那个疯子?”
“楚哥决定的。”
一句话让桌边瞬间安静下来。许久,终于有人低声说出了那句大家都不敢说的话:
“要是咱们自己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楚哥也会花同样的力气救吗?”
无人应答。一桌人神色各异,心底却不约而同涌上不满和失衡。
晚上,楚临渊带着林念从医疗室出来,刚走到到会议室外面的走廊,就撞到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走廊里零散站着几个据点成员。他们看到两人,要么移开目光,要么低下头,往日里争先恐后上前问好的身影一个都没有,整条走廊充斥着无声的疏离与抵触。
楚临渊将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却始终波澜不惊,从容不迫地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