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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高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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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之后,天边高昂挂起了云彩,鸟儿叽叽喳喳站在树上,偶尔起身翱翔,蝉鸣焦躁,围绕在耳边。
崔仲桡打来贺电,庆祝我暗无天日高中生活的结束,问我有什么安排,我说去看外婆,他就开车和我一起。
那个土包上还是没有草,开始我总在想一定是外公来过,后来看崔仲桡来的这么轻车熟路,就知道他有空的时候也没少来。
我问:“你来这儿都和外婆说啥?”
他挑眉说没有:“没来几次。”
“没来几次路认的这么清楚?”
他原本是不想承认的,说的话也模糊不清,但我一问,问的这么直截了当,就差把答案甩出来,他不知道该咋反驳,只能一个劲儿笑。
逗他这么大个人,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其实还挺好玩的。
所以我继续追问:“笑什么?不是没来过几次?”
大概是觉得被戳穿了没面子,崔仲桡假意放狠话:“你今天有点得寸进尺啊。”
“所以你平时来都和外婆聊什么?”
“告状,说你欺负我。”
“外婆才不向着你,你告状也没用。”
“唠唠家常呗,说你吃了啥,睡了几个小时,长高多少,最近学习咋样之类的。”
我刚想问怎么聊的都是这些无聊透顶的话题,应该说点好玩的,恍然想起外婆要是还在的话,最想听到的一定就是我的近况,别的什么都不在意,只想我好好活着,他竟然也这么懂外婆。
明明是团圆的事的时刻,不想再想这些过分悲伤的话题,我深深吸了口气偏头看他,转移话题调侃道:“为了能把我追到手,你真是下足了功夫。”
他说是,毫不掩饰的连连点头:“用了挺多心思呢,就怕你不愿意,就是不知道要是哪天某个人回头,回心转意,你会咋想?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愿意的话,我同意他当三。”
好好的提柯见陨做什么?
“你吃饱了撑的吧,提他。”
“不想我提?”
我学着他的样子耸肩,没有回答,转身用手摸那块儿冰凉刺骨的墓碑。
“来看你了,外婆,带了个才喝完一整壶醋的人来,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他了,搞得到处都是酸唧唧的。”
“我的错,不该吃醋,不该提他,师娘,崔仲桡给您道歉了。”
他说着,竟然弯下腰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个躬,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我诧异地看他,问他这是干啥,他说拜长辈,拜师长,拜天地,唯独没有说出那句拜高堂。
“外婆,等秋天开学我就要去省城了,去学戏,为我自己学,不为别人,等我学成归来的时候,第一个演给你看。”
我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在笑,对着我笑,笑的特别慈祥,眼睛亮晶晶的,再也没有了风吹雨打的痕迹。
“谢谢你在上面贴的膜。”
“说的啥?没听懂。”
咋可能不明白,事儿都是他做的,这会儿又开始装,是想演啥做好事不留名的戏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我没说出来,上前一步牵着他的手要离开,风忽然吹过来,打在人脸上又干又热,我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风迷了眼,咋也睁不开,眼泪争先恐后落下去,一点一点带着尘埃砸进泥土里。
崔仲桡无奈叹息,边开玩笑边用手给我擦泪:“不承认就是不想让你哭啊,你倒好,又给我上眼药,可怜巴巴的,叫人看了心疼。”
趁考完试有时间,我又去剧团了,找虞众,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多安排长生和张光明上台,他说知道,从来没想搁着,只是觉得孩子小不成熟。
我在山坡下头远远看了一眼长生,没上去,又到伙房转了一圈儿,那儿已经翻修了,翻修时连带我多年的记忆一块儿带走,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转身出门,那片空地,张灿走之后再也没人种过,荒了,满是杂草。
虞袅杳离世前住的那间屋子,被夷为平地后种了很多很多的花,各种颜色都有,这个时节,她最喜欢的芍药开了,香气扑鼻,我也远远看了一眼,没凑过去,转身的时候看到花借着风和我招手。
恍惚间,我又想起初见时,她穿着粉裙子闯入我视线时纤细柔弱的身影。
“我考完试了,妈,没意外的话要走了,离开瑶海,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崔仲桡没下车,在车上等我,我在院子随便走了两步,没有多待,上车和他一起离开。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每个人,每件事都改变了,我实在觉得累,上车就开始闭眼,但不忘告诉崔仲桡:“从公安局前面走一圈吧,看看那边的风景。”
他没什么异议,发动车子掉头,降低车速在那条路上走了三遍,行人很多,但没那个熟悉的身影,原本我也没打算特意去看,全程闭着眼,偶尔睁眼看一下湛蓝的天,一直到我说想回家,喊饿了要吃饭才结束。
路过海鲜市场的时候,我让他停车,想吃花甲,让他去买一些,他说得令了,笑吟吟下车买,回来的时候特高兴,兴冲冲告诉我那天的花甲比之前都水灵。
我盯着那个透明的不断冒泡的袋子,安排道:“吃花甲粉,凉拌、爆炒都要。”
“行,今天就让崔仲桡给我们红豆露一手,让红豆尝尝他的手艺。”
他连想都没想就同意,更没一句埋怨的话,任劳任怨的模样有点招人心疼,还叫人更想欺负了。
我得寸进尺地看他:“不吃带沙的,让它们吐干净。”
“这哪算要求,带沙的原本就吃不了。”
没有厌烦,没有不耐烦,反而主动为我开脱。
我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点了,阿姨做好饭在锅里热着,猫嫌热,趴在门口哪也没去,看我们回来简单叫了两声又趴回去。
崔仲桡去厨房泡花甲,端了菜来叫我吃,说要伺候我,我刚要问怎么伺候,他就握着勺子在我边上坐下了,不让我自己动手。
我不肯,觉得我已经是大人了,小孩子才会做这种事,所以朝他要勺子,埋头自己吃,他说我倔,是驴脾气,我不服气,还踹了他一脚。
他跑去一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你发春了?”
“打是亲骂是爱,你打我了,把我当亲人。”
这个人厚脸皮程度又开始上涨。
天热,虽然恒温系统一直为我开着,但我心里不舒坦,总觉得身上热,各种找茬,崔仲桡说我身上有团火,看见他就要炸,应该是看他太舒坦所以不顺眼,一直煮丝瓜汤给我喝。
丝瓜汤喝多了我也跟他置气,嫌没味道,他说没味才能败火,有味儿还得了?等我要揍他的时候又笑着摸我头,告诉我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说我气虚,叫我少生气,没事儿在院里转悠转悠强身健体一下,但院里太热,我不想动弹,只想在屋里待着,崔仲桡无奈说也就几天了,马上成绩下来带我去省城,让我多睡点觉,这样等他回来就有精力揍他,我笑了,说他挺有自知之明。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坐在电脑前头愣神,没查分,崔仲桡回来看我一直发呆,问我咋了?我没回答,他看电脑只是开着,什么都没打开,就知道我没查,知道我害怕。
不是怕分数低,而是怕分数太高又会叫人盯上。
“下午睡觉没?”
我摇头。
他追问:“看来今天没精力揍我了。”
我被他逗笑了,干笑两声,想起曾经又恢复那副没有精气神儿的模样。
“老师晚点要回来的,看你这样心里也不舒服。”
外公原本就要不舒服的,那一年外婆是因为我才住院,因为我才动手杀人,因为我才去世,这次又经历一遍,他也要不断想起曾经。
“借点你的运,你帮我查吧,我去睡会儿。”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随着我的动作转了两圈,我把位置让给他,转身要走。
崔仲桡拉住我的手腕,掌心灼热的温度让我心安,他说:“少睡一会儿,别锁门,等会儿我过去。”
我点头,踩着拖鞋缓缓从书房转去卧室,纱窗开着通风,粉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荡,夕阳落下来打在窗帘上,阴影在地上开了花。
才躺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崔仲桡缓缓靠近,说成绩挺好,在我身边躺下揽着我的腰,熟悉的橙香味钻进鼻腔,我忍不住轻嗅,把头靠在他胸膛上。
崔仲桡低下头把玩我的手,修长的手指落进我纤细的手指留出的指缝里,勾起指尖与我的手相扣,指腹落在我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挠,动作很轻,触感也好,像羽毛自上面划过一样。
“别担心,调度通知又下来了,要我去省城,你选我的话,我就跟你走,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在那边买房子,在你学校边上买,不住宿舍,你没课就回家,家里有我,想我什么时候在我就什么时候在。”
“什么时候任命?”
“八月,条子还在办公室搁着。”
“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
“好,我让人安排。”
崔仲桡的话带着温度,彻底暖热了我极度不安的心,我往他身上靠了靠,问:“长生演出之后,也能去省城吗?”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握着我的手不自觉收紧了,掌心带着细密的热汗。
“看她自己造化,穆桂英演的好,反响好的话就能去。”
“我想她去。”
“你想没用,你得问她想不想,她那个蛮横的师父想不想。”
外公回来了,还是拎着两条黑鱼,说年年有余,猫又去池子里抓,半边身子掉进去,崔仲桡说第二次了,好像陷入循环了,我在边上笑。
外公问:“要去省城了吧。”
我点头:“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摇头:“没退休,等我退休再过去。”
其实我知道,他是舍不得外婆,想有时间去墓前看看外婆,和她聊聊天,但我没戳破,给他倒了杯浓茶。
外公扶额:“醒神茶啊这是,下马威吗?”
我说绝对没有:“崔仲桡新买的,甜甜的,不苦,我自己泡着喝了。”
话落,崔仲桡好像明白了什么,在我边上颤抖着笑。
我不解:“你笑啥?”
他还是笑:“中午泡的吧。”
我自豪地点头:“昂,中午泡的,可甜了。”
“小样,还挺神气呢。”崔仲桡一边笑一边摇头,“是甜茶不假,茶喝多了醒神,睡不着,看你这颜色搁了一把也多吧?怪不得中午没睡呢,茶醒的。”
所以?我躺在床上两个小时干瞪眼就是因为它?
“你也没告诉我啊。”
“是你没问。”
“……你就不会主动说。”
“得,我的错,冰箱里盒子装的黑粉是咖啡,也不敢喝,醒神的。”
崔仲桡没来由提起来那件事,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要讲解,转头又忽然想起我好像给他泡过一次来着,那时候他脸色不太好,但还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第二天起的晚不说,还是顶着黑眼圈起来的。
既然知道,为啥那时候还要喝?
现在说出来又是?
我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不解,他轻咳,撒谎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第一次喝没经验,那次你拿给我我还不知道。”
谁信?再说了,我也没问,他怎么就知道我要问的是这个,答的还这么自然,自然里又透着心虚。
外公一眼就看出来,笑道:“有故事啊。”
崔仲桡心虚地挠头:“没有,能有什么故事,就不知道呗。”
外公和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加上他心虚时拙劣的演技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我俩对视一眼,没戳穿,我心里好奇,好奇他为啥知道还要喝?
就只是因为是我冲好给他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要是哪天我倒了一杯毒药递给他,他明知道里面有毒,也要喝吗?
这么想着,我就打算试探他一下,叮嘱阿姨多往菜里放辣椒。
“啊?多放辣椒啊?少爷说做的清淡一点。”
“不辣我不想吃,他知道了也不得劲,阿姨,多放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