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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棚帘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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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帘开着,雨点悄悄钻进几滴,落在猫身上,猫一边舔毛一边喵喵地叫,我用手把帘拉上,只有点点光亮透进来。
阿姨问我咋了,我说雨进来了,没啥事,已经合上了,让她好好待着不用管我。
广播里还在报道汶川那头的情况,房屋还在坍塌没有彻底结束,遇难的伤员当地医院已经塞满了,要往各地转移。
街上不断有警察巡逻,防止有人乱窜散播恐慌,上午就来了三拨,挨个棚看报备的人员是否还在。
阿姨让我穿好衣服,说有人来了,我从床上坐起来,猫也学我,正襟危坐的模样有点像初识时的崔仲桡。
巡逻的治安队在棚杆上敲了三声,弯下腰掀开一角看人,虽然里面光线太暗,但我还是一眼认出弯腰的人是林琼。
我刚想叫他,问他柯见陨的近况,他就急匆匆放下帘子离开了。
好吧,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没什么好意外的,但还是伸出头往外面看,想看一看这些人里有没有柯见陨的身影。
柯见陨没看到,崔仲桡倒是回来了,偏偏我还没发现他,还是他凑到我耳边问我追着那群人看啥,我才知道他回来了。
雨水被那把黑伞隔绝起来,他的眼镜湿了,镜片上都是细碎的雨点,我看不清他的眼,只能看到他因为忙碌而憔悴的脸,胡子也潦草地没刮,猫跳到他半蹲下来的腿上,扒着他的身体闻他脸。
思绪被他的声音勾回,我收回目光扯唇朝他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实话告诉他:“刚才那个是林琼,柯见陨的大学室友。”
崔仲桡说知道,早就见过,我往边上挪,想让他也进来,他把猫塞进来,还揍了它一顿,拍它的头。
他说:“这猫咋占我便宜,上来就摸我,不进去了,我得去医院安排,人都等着呢,顺路所以看你一眼。”
我说好,伸手握了握他发凉的手,让他放心去做:“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别担心我,有时间多休息,好好吃饭,都瘦了。”
好啊,终于知道关心他。
崔仲桡吸了口气站起来,背对着我和我摆手道别,说走了,让我多吃饭继续长高个儿,又去阿姨那边交代了几句,至于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雨是两天之后的夜里停的,那时候我还没睡,数雨点落在棚顶时总共响了几回,才刚数到一千多的时候,声音停下了,再也没响起来。
我掀开帘子看,外面黑漆漆的,风不吹,雨也不落,除了周围传出的此起彼伏的鼾声,世界很安静。
这个时间,崔仲桡也不知道忙没忙完,有没有吃饭,睡了没有。
那天见面时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都不合身了,之前穿衬衣的时候还能看到他若隐若现健硕的身体,那天下着雨,他的衣服湿了不少,紧贴在身上,我却看不清他的腰了。
猫睡了,睡的特别老实,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就是我没想到,连它也会打呼,嘴一直张着,软软的肚子不断起伏,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样。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崔仲桡,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没回,应该是睡着了,我躺回去,学着他哄我睡觉时的样子把手放在猫身上轻轻拍着,或许是我耐力不好,才拍了一会儿就觉得胳膊又酸又麻,手还疼,又因为一直侧着身背还疼。
才一次就这样,那他守着我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又是咋过来的呢?或许他也觉得不舒服,但为了能让我睡好觉,一直忍着不说,对吗。
我吸了口气翻过身,猫被我吵到了,停下呼噜也开始翻身,两只前爪抱着我的手蹭,呼出的热气打在我掌心,痒痒的,热热的,我想笑,又怕打扰到它好眠,于是闭上眼无声地笑。
崔仲桡是在五点那会儿回的我信息,问我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不习惯,还是说这些天我都没睡一直干熬着?
那时候天还没亮,人都没醒,我也和猫一起睡着了,手机铃声响了也没听到,崔仲桡洗漱完看我没回,知道我是睡着了又去开会。
太阳高升,温度骤然拔高,热的厉害,防震棚散热不好,颜色也深,特别吸热,虽然只有八点,太阳才升起来没多久,但我还是被热醒了,出了一身的汗,醒的时候觉得胸口特别沉,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我身上睡着了,我想把它挪下去,一动它也跟着醒,醒了就凑过来舔我的头发。
我打开手机,看到崔仲桡发来的担心的信息,告诉他没有,是猫打呼把我吵醒了,又拍了一张猫给我舔头发的照片发回去。
“我睡的挺好的,可能是靠地太近,又有熟悉的猫在,所以很安心,你起的好早,多吃点饭。”
崔仲桡看到那条信息的时候才吃上早饭,一直笑,心说终于知道关心他了,连干巴巴的馒头都多啃了两个。
“这语气有点像妈妈放心不下儿子出远门临行时的叮嘱啊,那天就跟我说,我记着呢,又一直发信息说,我吃的挺好,照时照点,瘦是因为跑的多,不用担心,好着呢。”
那条信息之后,崔仲桡再也没回过我,就像柯见陨离开时那样,再也没回过我,白天的时候,我还觉得没什么,可能他只是忙,没时间回,可到了晚上,到了凌晨,他还是没回,我的心开始不安,七上八下地跳,怎么也静不下来。
我想去找他,看看他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在忙,可惜天不遂人愿,雨又开始落,停的时间连整天都不够。
我又躲在防震棚里焦躁不安地等了半个小时,他那头还是没消息传过来,外头还在下雨,一点一点落在我心上,我又想起那场大雨他说在山洞里救出一个小姑娘时的场景,是真的觉得担心和害怕,什么都顾不上,随便顶了个外套关上帘子不让猫跑出来就往他单位去。
深夜了,街上还有治安在巡逻,我绕过他们巡逻的路线,冒雨从家里走到他单位,雨水很凉,却也盖不住我担忧急促的心。
门岗外面的灯还亮着,看门的大爷已经休息了,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高楼的灯几乎都亮着,唯独崔仲桡办公室那里一片死寂,灯熄着,我的视线被雨水浇的模糊了,站在原地愣了很长时间,怎么也看不清前行的路。
“大…大半夜的,你…找谁?”
男人陌生的略带磕巴和恐惧的声音传进大脑里,我缓缓转身,动作很轻,乌黑的长发贴在脸上,哭着问他:“崔仲桡在哪儿?”
“鬼啊。”
男人被吓到了,丢下伞撒腿就跑,连我问了啥都没听到,看门的大爷听到声音扶正眼镜透过玻璃往外看,他没看清我的脸,也被吓到了,偏偏我不知道,跑过去一直敲门叫他爷爷,想让他放我进去。
“你是……红豆吧,天呐,咋搞成这副样子了,连我都吓一跳,要不是听你声音太熟悉真要以为是闹鬼了,大晚上的你咋跑这儿来了?”
大爷着急忙慌把我带进屋里,打开柜子把他没用过的毛巾递给我,让我好好擦擦,但我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见到崔仲桡,确认他有没有出事。
我问:“崔仲桡呢?”
大爷犯难了:“这,中午出去的,还没回来呢吧?不在防震棚里待着来这儿找他干啥,他知道了也得担心的。”
“他去哪了?”
“不知道啊,一个人走的,他的行程从来没人敢打听。”
我没回答,推门出去径直往他办公室走,门上钥匙没在,我打不开门,连把手都摁不下去,只能蹲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屋里座机响了很长时间,他不在这儿,所以没人接,私人号码拨过去同样没动静,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不在单位还能在哪儿?
瑶海这么大,我该去哪里找?
我扶着墙站起来,就近找亮灯的办公室敲门,想打听他的情况,一连敲了三遍都没人应声,从窗户看也看不到人。
“到底在哪儿。”
我没有停歇,不知疲倦的挨个楼层去找,一直到四楼时,档案室里终于有人回应。
“谁?”
“我找崔仲桡。”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是个年轻的男生,我没见过,他问:“你咋进来的?”
我没回答,重复那个问题:“我找崔仲桡,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摇头要关门:“不知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不办业务,快走吧,再不走我叫人把你赶走了。”
“我是他女朋友,我要找他。”我用力推开那扇门,看里面没他的身影又在门口蹲下,“我打他电话没打通,发信息也没回,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女朋友?
他想起总有人说崔仲桡家里有个小侄女儿,比他小十岁,跟着来过单位几次,大家也都见过,长得挺漂亮的,既然大晚上的还能进来,就不会是误闯,这才开始仔细端详我的脸。
确实年轻漂亮,但别的是真看不出来,而且,这个侄女儿和他长得也不像啊?
“我刚才去他办公室没找到人。”
“走吧,我带你去。”
他把灯关了,脱下外套盖到我身上,让我跟着他走,我们一起上了五楼,他停在一扇破旧的门前用手敲门,边敲边说:“领导,有人找您。”
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但只开了一个小缝儿,露出来的也是崔仲桡的眼。
“谁找我?”
有力的,平淡无波又带着疑惑的声音。
我的心跳了一下,整个人安定不少,就是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那扇门被我用力推开了,我扑进他怀里,问他咋不回信息,咋不接电话,告诉他我要担心死了。
雨还在下,我的衣服也还是湿,头发一直在滴水,那个熟悉的橙香味儿钻进鼻腔,男人错愕的回应我少有的主动,潮湿混着泥土的味道钻进鼻腔,他皱眉,目光从发白发昏的雨幕里转移到我身上。
“雨下这么大,这么晚了跑来找我,还是从家走到这儿的,再担心我也得等天亮再来。”
他想说,但怀里的人一直在抖,话说出去又像怪罪的样子,他不忍,关上那扇老旧的门打开灯,用毛巾给我擦头发。
崔仲桡动作很轻,我头发又长,那双有力的手在我脖颈前不断绕过,高大的身体投下的影子将我不断笼罩,我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追问道:“你咋不接电话?”
他没回答,脱下衬衣递给我:“衣服湿不行了,脱了穿我这个,不然要感冒的。”
那条裙子紧贴在我身上,刚才那个人的外套也还在我肩上搭着,我把它取下来递给崔仲桡,告诉他那是刚才那个人的,他说知道了,转身背对着我。
“下次不许了,一个人跑过来很危险,还下大雨,摔一跤出问题咋办?”
“我给你打电话你咋不接。”
“打了吗?我没收到。”
“打了好多个。”
“一个也没收到,可能是我手机坏了,等会儿再看看。”
我换好衣服,凑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头在他背上来回蹭,他瘦了很多,胸肌没有之前大了,也没之前软,腰也更紧了。
“别乱动。”感受到什么,崔仲桡的呼吸变乱了,把他的外套盖在我身上抱我去楼下办公室,“你自己待一会儿,我去买毛巾和衣服,这样湿着不行。”
我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告诉他没关系,已经换好衣服了,不会感冒的,他说我主意太大,连自己身体都不在意,还是要走。
“你别走,我害怕。”
那时候他已经到门口了,我一个人坐在那个皮沙发上,大腿都是凉的,他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愣住了,而后转身看我,我咬着唇,红红的眼睛盯着他看,他叹气踱步回来,打电话让人送毛巾。
崔仲桡说:“这个时间这儿就只有毛巾和我的衣服,将就一晚吧,送你回去也不合适。”
我问:“浴袍也没有吗?”
他仔细想了一下,说车里有,又下楼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