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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外公抱 ...

  •   外公抱着那个小瓷罐子说了不少话,边说边哽咽,我听到他说是他没本事,没让我继续上学,一个劲儿地跟外婆道歉。
      “不怪你外公,是我自己,是我太想你和外婆团圆,想让你出来给外婆撑腰才那么说的,但没想到他会不帮。”
      “好孩子,说啥都晚了,都没用了,我来是想问问你今后有啥打算?还想不想继续读书了?”
      如果非要遵从外婆的遗愿的话,我想我得回去,但我对那个地方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也提不起兴趣,唯一不甘心的是觉得自己就这么草草离开太对不起外婆这么多年的供养,所以我还是回去了。
      事儿是林宪和崔仲桡一块儿帮忙办的,效率很高,等到九月的时候我就又能回学校了,林宪神出鬼没的,办了这些事压根没在我跟前露过面,倒是崔仲桡,忙前忙后没少奔走,为了方便联系特意给我买了个小灵通,还对外公表达了不少心意。
      外公之前的房子住不成了,说是凶宅,一到晚上周围没人敢去,白天就是路过也觉得心里瘆得慌,房子闲置了将近一年,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外公也不想再进去,怕会有人报复,暂时又买不到房,所以带着我住进崔仲桡家了。
      崔仲桡大我十一岁,事业有成,人很稳重,对外公相当敬重,待我也好,知道我喜欢吃甜食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我带一块红糖糕,外公让我叫他叔叔,他总是眯着眼朝我笑,黑框眼镜显得他格外的文质彬彬,他让我住二楼,配的新锁,钥匙全放在我手里,整个二楼只有我能踏足,只有楼梯拐角那一小间屋子是他的书房,其他地方我可以随意活动。
      他是外公教过的第一届学生,成绩好,家世好,还听话上进,和那些权门贵子完全不同,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最重要的一点是懂得感恩,外公说崔仲桡小时候父母忙,没时间管他,虽然请的有家教老师,但他不喜欢那种氛围,放学后经常和外公待在一起,和外公一起吃饭,有时也会睡在外公家里。
      外公提起他时总是特满意特自豪。
      我向他打听过林宪,问他林宪是什么来头,他斟酌了一会儿,告诉我林宪是一个神奇的人,至于林宪究竟哪里神奇,神奇在哪里,他让我自己观察。
      我倒是想,可是这个林宪就是不露面,不见我。
      没开学之前,我还是经常跑剧团,去给长生加油鼓气,她说:“你外公出来了你倒美,有地方去了,不用天天和我一起困在这儿,红豆,这回你肯定行的,加油。”
      虞袅杳还是老样子,跟着剧团巡演整理清洗戏服,我去给她帮忙,她问我回去住的好不好,有没有觉得不安生,我说好,过的特安生,没有一点不舒服,他们都很尊重我。
      她说这样就好,盯着我仔仔细细地看,我问她看啥,她说看我有没有变化,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吧?因为崔仲桡给我买了很多护肤品擦脸霜,说是柜台买的,我坚持在用,他的钱应该不会没有一点作用直接打水漂吧?
      虞袅杳说我变白了,又长高了,也比之前爱笑不那么闷了,我问她我之前是啥样,她说看着傻傻的,还有几分小聪明,眼睛呆呆的但是有神,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坐在小板凳上发呆,表情忧愁又平静,好像装了满腹的心事,浑身都是压力,现在看着自然轻松很多。
      因为我的麻烦都不见了,压力自然随之离开,虽然还在想念外婆,但现实生活还在继续,我不会过分沉溺其中。
      我没见到柯见陨,猜测他应该是去兼职了,忙到走不开,腾不出时间来找我,我给他的室友林琼打了个电话。
      “谁?”
      “是我,红豆。”
      “哟,电话给你多久了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低低“嗯”了声,开门见山地问:“柯见陨最近是不是很忙,出去兼职了?”
      “是。”他答完旋即哼了声,意味不是很明显,但显然是对我表达不满,“高估自己了,还以为你是找我有事。”
      “是有事。”
      “啥事。”
      “我要回去上学了,帮我告诉柯见陨一声,我就不打扰他让他多休息休息吧。”
      “给我打就不是打扰?”
      “你没他忙,还心善,一定会替我保密然后悄悄传达的,对吧?”
      “……”
      “对。”
      挂了电话之后,我下楼打算去旧市场走一圈,要买一些芍药种子。
      崔仲桡正好休息,看我下来就问:“要出门吗?”
      我说是:“想去买点种子种芍药花,提前问你一下,你介意吗?”
      他摇头说不:“我开车带你。”
      他有一辆小轿车,黑色的,虽然我不知道是啥牌子,但一定价值不菲。
      车上,他问:“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应该是习惯的吧?我想干啥就干啥,也没人干扰,外公白天去学校,崔仲桡白天去工作,就我一个闲人窝在楼上观察他房子的装修,虽然不是金碧辉煌,是棕色系,但从来没让人觉得压抑,反而越看越像看。
      我说习惯,他说习惯就好,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帮我系安全带。
      “这个是安全带,坐车要用的,很大程度能减少车出事故时人受伤的概率。”
      我胡乱“哦”着端详,他还在我耳边介绍,怎么用,怎么插进卡扣里再怎么取出来,很详细,说完这个又开始介绍头顶的遮阳板,我在副驾驶听的直笑,他问我笑什么。
      我说:“叔叔,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他也开始笑:“抱歉,是我之前太沉默,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没有。”我急忙摆手否认,“只是觉得惊讶,原来你也能说这么多。”
      他还是笑:“老师把你托付在我身边,我得保证你的安全,不让你受伤。”
      托付?
      这个词其实没什么问题,他用的很妥当,外公出来之后直接回学校了,虽然因为那件事几经周旋后记了大过,但并没有影响他的工作,他还是他的校长,没什么时间照顾我,说托付也不为过。
      “谢谢你。”
      他很安静,不再说话了,连电话也没动静,只是专心开车,我悄悄看过他的脸,觉得他这个年纪明明事业有成,家境好,车房都有,在那个时候一定是很抢手的人家,他长得又周正,为啥到现在还没成家呢?
      我的脸上挂满心思,他一眼就瞧出来,问我在看什么,又想什么。
      我问:“叔叔还没结婚吗?”
      他摇头:“暂时没那个打算。”
      后面的我没再问,因为觉得我和他的关系不深,问这些已经够冒犯了,再问下去的话太唐突。
      倒是他,微笑着主动和我搭话:“喜欢芍药吗?”
      我郑重的点头:“但我还没见过,只在一个特别温柔的阿姨那里闻到过味道,她就喜欢芍药,还对我好,所以我也喜欢。”
      他说我是小孩子,长不大的小孩子。
      因为是周四,旧市场没啥人,摊位虽然不少,但这个季节卖花的不多见,我和崔仲桡转了老长时间才找到一个,摊主是个老者,眯眼在睡觉,崔仲桡叫他,问他有没有芍药花。
      他摇头说没有,我俩刚要走,他又叫住我们说有种子,然后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递给我。
      “这个就是?”
      是崔仲桡问的,老者说是,闭上眼睛继续睡觉,还伸手比了个耶,崔仲桡掏出二十块钱给他,他接过去连看都没看。
      我总感觉他像骗子,但又没证据,于是问:“真能长出芍药来?”
      老者说:“二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崔仲桡笑着说没事,拉着我继续往里走,我问他要是被骗了咋办,他说就当买个教训。
      “就当买教训,教训我们两个愣头青什么资料都没看就敢来买。”
      他倒乐观,他付的钱都不怕被骗,我更没什么,费些时间养出点别的花也挺好。
      越往深处走,摊位越少,都是卖小玩意儿和家里用具的,我用不上,和他说往回走,他点头,我们转身离开。
      他问我没买到花觉不觉得失望,我说有一点,他说没事,他有办法,打了个电话要完位置就开车带我去。
      目的地是花卉市场,他有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在那儿开店,各种花都卖,芍药一定也有,就算没有也一定知道货源。这是他向我保证的,看他认真的模样,我特别想笑,没想到他这么大个人会跟着我乱跑胡闹,所以笑。
      他问我笑啥,我说:“觉得你跟我乱跑胡闹很好笑,很好玩。”
      崔仲桡却说这样很有意义。
      “在这儿。”
      和他说话的是一个又高又瘦还漂亮的姐姐,看年纪应该要比他小上好几岁。
      崔仲桡介绍:“这是苟老师的外孙女,想买芍药,你这有吗?”
      至于那个姐姐的名字他没提。
      “苟老师啊,我记得。”她个头太高,又拿我当小孩儿,弯下腰看我,“要芍药是吗,有的,就是不多,只有七八盆,放阳台应该是够了。”
      崔仲桡问我够不够,我说够的,他就拉着我进店,问我好不好看,准备要多少,淡粉色的花瓣凑成一个球,整个花朵很大,开的浓密,淡雅又浓重,我说了一句好看,只顾着看花,还凑头过去闻味道,根本没听到他后面问的那句要多少,崔仲桡没得到答案,但看我的模样是很喜欢,直接把那些全抱到车上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简单粗暴地结完账。
      我懵了一瞬,问他:“你也喜欢?”
      因为除了这个我得不到别的答案,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喜欢,他就把人家架子搬空了,更何况刚才进店时候我只说了一句好看,别的什么都没说。
      他挑眉笑:“喜欢,好物不多得,就得多买一些带回去。”
      而后带我离开。
      上车之后,我满足地看着后备箱那些花,摇下车窗哼歌儿,哼的还是那首《小星星》,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歌,我说我没听过几首,他自顾自放了一首《红豆》。
      前奏刚响起来,崔仲桡忽然说:“这首歌是写给你的。”
      “写给我?”我满腹困惑,“谁会这么想不开写歌给我,而且我也不认识什么大创作家大歌手啊。”
      路过拐角的时候,他踩刹车减速,后面还在追逐的自行车不见了,我开始低下头盯着地面疾速逃出我眼眶的平稳的路看,社会发展飞速,这么多年过去,城里的路从开始的泥路换成水泥路了,和我第一次进城时完全不同。
      也是那时候,我听到崔仲桡说:“这首歌叫红豆,和你名字一样,也叫红豆。”
      和我一样也叫红豆?
      “你的名字一点都不普通,知道吗?红豆,很多诗词里都出现过。”
      .
      崔仲桡在院子里空了一块地出来,让我随意使用,我把那些种子种上了,几天后确实有东西冒芽出来,嫩绿的枝丫果然不是芍药,和百科阅览上的图片不一样,我还在想它们究竟是啥,什么时候能长成,它们就被一场大雨浇败了,我搭的塑料小帐篷也没保住它们。
      外公说我俩是二愣子,说我俩傻,两个愣头青跑出去不知道买的什么东西回来,种下又被雨浇死。
      我一边翻地,一边告诉他这是意外,芍药真被我买回来了,他也见过,他笑笑没说话,转头舀了一瓢水浇在地里。我问他干啥,他说如我所见给地浇点水喝,怕它渴。
      “才下过雨会渴?”
      “地里的虫会渴,你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是雨浇死的,是虫吃的,根都断了,种东西得杀虫。”
      我扭头去看,刚才那片被我翻过的泥地让水一浇果然飘出来不少虫子,我朝外公竖大拇指,说他聪明,他说不是聪明,是自然现象,是个种地的都知道。
      原本我也得知道的,但外婆把我保护的太好,除了洗衣服不让我干一点力气活,所以我成了一个“种地文盲”,不过我在剧团种的红豆是咋回事?那些也没打药杀虫,为啥红豆能长那么高?张灿的地瓜也能生出来——
      对了,是张灿,他小时候种过粮当然知道,虫是他逮的他杀的,就是没告诉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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