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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林宪不 ...

  •   林宪不见我了,赶我走,他告诉我一句话。
      “世间因果自有定数,我不愿插手,还有,贪心不足蛇吞象。”
      外公让我求他帮忙,下我回学校,但眼下就算他真的帮我了让我重返校园,面对高昂的学费我还是束手无策,所以这不是目前最好的打算。
      且,他的牢狱之灾不该有。
      我知道,林宪想的是我要把外公送出来,无非是想外公挣钱供我,但我心里门儿清,外公就算出来也有案底在,咋会有人愿意用他?我唯一想的就是他能在剩下的时光里和外婆团圆,仅此而已。
      可惜天不遂人愿,命运总叫有情人无奈分离。
      我去剧团了,长生给我谋了一份工作,让我管剧团那些武器工具,很简单很轻松的工作,是她用前程换来的,她告诉团长:“要么找份工出来,要么我退团,不唱了。”
      李青莲是万万不肯的,团长给她面子,不想失去那个天分高又肯努力的孩子,最后才硬抠出来这份工作。
      我的到来,剧团其实有诸多不愿,这些我都懂,我不想长生难做,不和他们起争执,也不交流,每天待在后台数枪度日。
      长生最喜欢那把黄色的带着剑穗的长枪,我每次都擦的特干净,连她练功那根木棍也擦的锃亮,她开始上台了,动作敏捷,浑然不像十六岁的孩子,她演的是《宝莲灯》里化过人形的哮天犬,戏份不算多,灰恬是二郎神,张光明在台下鼓掌叫好,我也跟着笑,打心眼里觉得自豪。
      长生,这么多人在为你喝彩呢。
      这份工作是闲职,给了我不少个人空间,空下来的时候,我还是会去伙房烧火,但都是偷偷的,不叫人发现,我已经很久不见来顺了,长生说她没丢过,还在之前那间仓房,我去看了,它真的在,看到我时还抓了只苍蝇吃。
      张灿说:“你的来顺总乱跑,一身脏,我每天都给它洗澡。”
      我笑呵呵的和他道谢:“感谢你十年如一日的帮我,等我有钱了请你吃大餐,你想吃啥就吃啥。”
      张灿开玩笑:“吃恐龙。”
      我被他逗笑了:“这个我应该负担不起。”
      第一笔工资发下来的时候,我把外公那时候说过的红豆卖了,托静安姐带回去给外婆,告诉她那是外公让卖掉的红豆钱。
      闫静安说:“兜兜转转一圈儿,你还是在剧团扎根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拿鞭子抽你强制让你学的,才不管你愿不愿意。”
      “这话以后不说了姐。”我送她出院门,小声提醒,“长生听到心里会不舒服的,她不欠我,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她听到难过。”
      闫静安叹气:“这话就是长生说给我的,你们俩啊,一个个的挺为对方着想。”
      我忽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去看过长生练功了,她也很久没叫过我,于是转到后院找她。
      那棵柳树又长高了,只是我再也没什么要倾诉的,李飞死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的人生不知道是刚开始还是已经匆匆结束。
      不过我想,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看啥呢?不是来找我?”
      长生握着道具刀站在山坡上那棵大杨树下,日头太大,在头顶灼热的照着,眼睛晃得厉害,到处都是光晕,我实在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笔挺的身躯。
      “看柳树,好久不见了。”深吸一口气,我迈开步子朝着她的方向笑着走过去,“再回来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长生自顾自说:“我给你唱出戏。”
      我刚要问她是啥戏,她就已经开始了,是那出最为经典的《女驸马》,杨树叶子随着她的身影不停晃动,我终于看清她的脸,看清她无比坚毅的眼神。
      戏罢,她还是站在杨树下看我,练功服早被汗水浸湿了,额上不断有汗珠滴下来,她虽然没说一句话,但我觉得她说了太多太多,我明白,她总是愿意成全我。
      我歪着头冲她笑了一下,同样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下山的时候看到来顺趴在窗户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没停,回去打扫团长安排的房间。
      秋天到了,天还不冷,长生还住在我走的时候那间库房,我分了一个小房间,就在演出厅后面,够长生我俩住,房间光线很暗,但比库房和仓房要好不少,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整天风吹日晒的了。
      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事儿告诉长生了,邀请长生和我一起住,长生打趣说我也是有房的人了,日子多有盼头,我说是啊,盼头很多呢,盼她成角,盼我能改变家里的情况,让外婆日子再好过点儿。
      卖完红豆剩下的钱,我都去还外债了,那时候外婆住院,这些人用到我身上的钱我都一点一点还清了,除了柯见陨,他像是我生命里的一个例外,不肯收,说他那天买了我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后来我请他吃饭,他没拒绝,我看他一直说的都是普通话,不会说方言,猜想他应该是外地来的,就问:“你家是哪儿的?”
      柯见陨说:“大西北,青海西宁是我的家乡,希望你能去看看。”
      青海我知道,但西宁?
      我问:“很远吧,你一个人来的?”
      他点头说是:“来上大学,警察学院,红豆,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你随时来找我,但学籍的事我无能为力,我没其他意思,家里妹妹真的比你还小。”
      柯见陨是真的那么想,他妹妹小,叫柯见雪,傻傻的呆呆的,脸又白又嫩,还可爱,他第一次见到红豆时就觉得她们俩都是那个类型,虽然红豆皮肤偏黑,又经历了那么多,但那双眼睛里的青稚和童真和柯见雪真的一模一样。
      我说知道了,微笑看他,和他说了一些我在剧团的日常,比如来顺爱吃苍蝇啊,长生耍枪耍了多久啊,我点库存的时候遇到的事等等,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还是听的津津有味,从来不会打断我,偶尔发表几句自己的意见,脸上的笑什么时候也没下去过。
      他总是这样,除了第一次见他时他脸上因为我流露出的忧愁,其他时候他总是这样,安静的,温柔的,像一汪清水,太阳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有风吹就加快前行的速度,风停了就安静做回自己,对待我时就如晴光映雪般温润,初见,他说买的是我的时间,不是其他,后来每次见面他都勾着唇角看我,眼底都是笑意。
      他给我买过好几身衣服,第一次是在旅馆,第二次是从南山回来,第三次是我刚到剧团工作他托别人帮忙送来的,说我年纪小没钱,虽然进社会了,但不能没人管,所以那天吃完饭,我拉着他去逛市场,准备给他也买身衣裳带回去。
      但他好像是猜出来了,路上一个劲儿地叮嘱我:“先说好,我不要衣服,我自己有,你自己要有想要的就买,我可以做你参谋,帮你出主意。”
      我说好,上下打量他的身高,发现他和张灿个头身形都没差多少。
      “我们伙房有个朋友总帮我,外婆生病的时候送来不少钱,我想还他一份人情,看他衣服换来换去总是那几件,就想给他添一身,但不知道合不合身,你俩身高和身形差不多,你得帮他试一下。”
      这回柯见陨没推脱,因为那个人他在医院的时候见过,也打量过,知道面前的红豆不是故意给他买衣服找的借口。
      怕我选不好,不知道买什么样的,柯见陨在边上贴心提醒:“可以买简单一点的款式,伙房活多,他穿着得方便。”
      我说好,在市场转了不少家,最后选了一个翠色的短袖让柯见陨试。
      那天在南山山顶我见到的带我下山的“柯见陨”穿的就是那个颜色,但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不知道他穿上是什么样,所以想让他试试。
      翠色亮眼,柯见陨肤色偏黄白,平时只穿百搭的白黑色,青翠和他一贯的风格不太搭,配上他那种俊俏没有攻击力的脸,效果出奇的不错,不过放在张灿身上可能就没那么适配了,所以我选了两个颜色,黑色和翠色。
      黑色给张灿,翠色给柯见陨。
      付款的时候,柯见陨叹息:“还是没躲过你啊,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我就收了,下次就有理由不收了。”
      我笑:“你帮了我那么多次,送件衣服怎么了。”
      长生和李青莲的我都放在宿舍了,没来得及给,要趁晚上她俩不忙的时候。
      张灿说:“长生现在慢慢上台了,张光明天天跟着练功又看戏,我这个当哥的咋到现在才发现。”
      怪我没早点告诉他。
      但我没说实话,宽慰说:“可能他瞒的好吧。”
      张灿种的地瓜熟了,上次种的还没长好秧就干了,连片叶子都没再出,这回种出来的倒不错,长得挺大挺排场,烤出来味道也香。
      他问我:“和你老家种的吃起来比着咋样?”
      我摇头说不知道:“尝不出来,各有各的好,老家的甜,这的软。”
      张灿说他又从外面装土回来了,装了一架子车的,特意用来种东西,我朝他竖大拇指,和他开玩笑:“孺子可教,看一遍就知道咋整了。”
      晚上在院里洗漱完,我和长生一起去找李青莲,那时候她正坐在门口数星星,我们过去的时候已经数到一百零三了。
      她不数了,转头看着我俩说:“天上咋能容纳这么多星星,地上咋能生出这么多人,哪个都叫人累得慌。”
      长生问她忽然伤感啥,她说没伤感,就是有感而发,我把衣服给她了,是一条火红色的长裙,她应该会喜欢,听张灿说她之前总穿这个颜色,不过那时候她还是台柱子,没有从山上摔下去。
      李青莲眼球转着瞥一眼颜色,没说什么,让我直接往里屋放,我照做,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顺手点了一盘蚊香。
      长生腿上不知道啥时候多出不少蚊子叮出来的包,挠破了结痂了也没好,还有新的不断长出来,我记得昨天晚上我俩睡觉的时候还没有。
      我问:“你腿上是啥咬的?”
      长生说是蜘蛛,上午长出来的,已经擦过药了,现在没啥感觉,我想起来我那屋确实是很潮,我住进去的时候有很多蜘蛛网,虽然已经打扫了,但角落里总还是有,加上宿舍就挨着道具房,在戏台后面的角落里常年不通风不透气,有蜘蛛也正常。
      我点头:“等会儿回去再给你擦一遍药。”
      衣服送到了,感谢的话我还没说就被李青莲打断:“小孩子谢啥谢,要谢就谢你自己给我送来的省心的好徒弟。”
      她语气一贯的硬,单听声音像是不给人面子,但话又特温柔,根本不是最开始听到的意思,果然,武旦演多了脾气是会变的,长生后期应该也会遗传。
      长生瘪嘴:“你是说我不省心呢吧?”
      李青莲被她气笑了:“你也知道你不省心啊。”
      长生说一半一半,得分是啥情况。
      秋天的夜刮起风其实是冷的,她俩有话要说,我站不住,所以提前离开,路上没灯,全靠月亮溢出的光看路,演出厅空旷依旧,又黑又静,我借着月光往角落走,却在快到台下时眼前忽然闯进一个红色的身影,披散着头发没露出脸。
      她问:“李飞在哪儿?”
      当然是死了,但我没说。
      因为李飞找到我,就一定知道我和李飞之间的恩怨,既然知道,知道所有发生的一切和不公,又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不答,反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生气地怒吼:“我问你李飞在哪儿。”
      她这一吼,倒叫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我把她推开,推着她后退几步留出空间,继续重复刚才的问题:“祁元瑞,你找李飞做什么?”
      祁元瑞开始咯咯地笑,笑的浑身都在颤抖,语气百般自嘲。
      “原来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不把我忘了。”她崩溃的大喊,眼角有东西落下来,嗓子也变得粗犷不堪,“我要杀了他,告诉我,他在哪儿?”
      “杀了——他?”我也开始笑,笑她和开始的我一样自不量力,“他家有钱有权,出门都有人跟着,你怎么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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