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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舒 “我他妈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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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四号,上午十点。
一辆军用车从香槟路的一端驶来,停在一栋中西式混合风建筑前。
建筑尖顶楼嵌入着一轮欧风挂钟,拖着一条细长的牌匾,其上的四个字经阳光照射,熠熠生辉。
浮花醉影。
车门打开,陈子希一身藏青色立领,从副驾驶位下来,对着车内道:“小松,若是没问题的话,我会用通讯器联系你进来。”
卫松调转泊车的方向:“好的,少校。”
陈子希点点头,转身走入浮花醉影,直奔前台的方向。
前台小姐画着浓妆,穿着标致的黑裙,见着陈子希微微躬身:“欢迎来到浮花醉影,请……”
陈子希抽出那张欠条,往前推了一下,直截了当:“打扰了,我找那位验单人。”
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确认道:“先生……可是前天来的那位?”
“是我。”
前台小姐撕开一页纸记录,将欠条还回去:“请您移步三楼伍号包厢,稍作等候。”
陈子希捏着欠条,沿着地标进了主楼的电梯,电梯内壁镀着金,他上回初次来浮花醉影的时候,被这样浮夸风的装横惊愕到,头顶嵌着欧式长灯,经内壁反射将某个包间照得无比辉煌。
陈子希仍是不太适应这么刺眼的亮堂,出电梯的时候,他微夹起眼,扶着墙站了会,视线逐渐脱离模糊,抬眼的瞬间,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
隔着五六步远的距离,浓密到化不开的脂粉气息,混着勾人心醉的桂花香,从那人身上徐徐飘来,涌入陈子希的鼻腔,他掌下的欠条猛地受到指间溢出的力度,而挤压得更皱。
韩玉舒一身浅黄色长衫,十分衬那好闻的桂花香,领口缀着晶亮的珍珠,似乎被刻意设计过,比普通款式低一些,露出他如天鹅般流畅的颈线。
他大概没料到,经过几天前激烈的冲突过后还有机会见到陈子希。
涂着妆粉的脸上,眉稍轻拧,韩玉舒在两三步的地方短暂顿住脚步,随后恢复正常的神色。
陈子希目光一寸不落地汇聚在韩玉舒身上,见对方再次装作若无其事的陌生样,在二人即将并肩而过的时候,太阳穴一跳,抓住韩玉舒的手腕。
“你他妈……干什么!”
韩玉舒满脸不悦,眉间的抗拒几乎能化为实质,砍在他们相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陈子希深深地呼吸,抬眼见那伍号包厢就在旁边,一言不发便拽着韩玉舒进去。
“放开我……陈子希你放开我!”韩玉舒发出尖锐的声音。
包厢内铺着淡纹地瓷,墙面漆印着对衬曼陀罗花的图案,门口右拐是一个宽敞的深棕色皮质沙发,下方垫着纯红圆状地毯。
韩玉舒挣扎时但凡有一只手能动,便会握拳全凭本能地砸人,从不心软而放松一丝力道。
陈子希被砸得闷哼一声,只好一个拉拽将人摔进沙发里。
他则倾按住沙发扶手,神情严肃:“我再问一遍,你……还是不愿意离开吗?”
韩玉舒倒在皮质靠背处,捂着被攥疼的手腕,语气冷凛如冰:“我他妈那天说得很清楚了,你脑子不行吗?”
脑海中,闪过一个在浮花醉影过道的画面,韩玉舒衣衫不整地被困在墙角,似乎喝醉了酒,脸颊泛着薄薄的红,神志不太清醒,以致于那浑身更浓酒气的死男人都上手抚摸韩玉舒脖颈的时候,韩玉舒不仅没半分抵抗,甚至还因为没站稳脚跟,微摔进死男人怀里,让死男人获得更多非礼的先机。
陈子希在撞见的那一刻,不可置信地确认那人就是韩玉舒,那个曾经同他一块儿长大的世家公子,明明心比天高,不敢想象这七年间究竟是经历过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而死男人仍然在进犯,几乎要将耳贴在韩玉舒的唇上,怎么能这样亲密……他整个人气得快蒸发了,曾经军校中的天之骄子,岂能沦落至此……
“许绎昌他是不是在威胁你?你有苦衷的对不对?”
陈子希重复着那天他冲过去一把推开许绎昌,为韩玉舒整理衣裳时说的话,末了补充道:“现在他不在场,你可以放心告诉我。”
谁知韩玉舒嗤笑一声,尾音悦耳动听,却难掩攻击性。
“你以为自己是多大的官啊,区区一个海军少校,还让我放心,做什么傻梦?”
“你在顾虑这一点?”
陈子希皱着眉,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吐露,“许绎昌能作威作福无非就是仗着督都府的势,只要……督都府收回助力,那他便什么也不是,况且他在外树敌颇多,不需要我出手就可以……”
“就可以瓦解他在浮花醉影的地位,然后你将我救出这里?”韩玉舒眉头挑动。
以为对方理懂自己的计划,被自己说服,阵子希在沙发边握拳,将皮面抵击凹陷,立刻接话。
“对,只要你愿意以被赎身的身份跟我走,我知道这可能有伤你自尊,但是我绝不会因此……”
“我不愿意。”
韩玉舒突然打断道,语速缓慢,字字句句都浸着冷意。
“被你赎身?还他妈的不如上吊呢,劝你死了这条心,别多管闲事。”
陈子希表情有些撕裂。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在假惺惺什么。”韩玉舒语气讽刺。
陈子希感觉自己的一片好心被冤枉了,一时间胸腔起伏,辩解道:“我没有,你……你怎么这样想我?!”
“我就是信不过你。”韩玉舒冷哼一声,扬起下巴,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在我眼里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小人,我不会跟你走。”
“小人”二字被韩玉舒咬得极重。
那个死男人的恶心嘴脸在脑海中浮现,陈子希太阳穴又跳起来,他咬牙切齿道:“那许绎昌呢?他难道不是吗?!”
“那又怎样?他是与不是,与你无关吧,陈少校还是做好海军分内之事要紧。”
韩玉舒挪远了一点位置,直起腰杆要站起来走人。
见韩玉舒又将话头扯到他多管闲事上了,陈子希有点恨铁不成钢:“你!”
眼见他跨两步再次将韩玉舒拉回来,原本关着的包厢门响起敲门声。
两人皆是一顿。
韩玉舒反应快,偏身躲开了,他趁此机会抓紧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微低着头,灰色帽檐几乎要遮住眉眼,韩玉舒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走开了。
“先生久等,请问是要验单吗?”
空气中的桂花香与脂粉气息仍弥漫着,陈子希深深地吸下一口气,按下去追韩玉舒继续规劝的冲动,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将欠条呈给青年。
“听说,你们都有债务记录,麻烦验一下此人的姓名与身份。”
青年两指夹起负条,沉默着翻展开来,他从衣口袋里取出一本薄册,细细比对。陈子希个子高挑,本来身子微倾斜出一些弧度,想跟着浏览。
青年在他侧头的一瞬,突然间抬手,帽檐被一双骨节匀称的手紧紧往下压。
青年的嗓音清冽,看起来只是帽檐松脱随意的一个举动,他不紧不慢道:“先生能否出示目的?按照规定,我们是没有权利泻露顾客隐私,对于负债主同样受用。”
陈子希预感不佳:“呃……调查案件需要,能通融吗?”
欠条重新塞回陈子希手上,青年退开半步,语气有点为难:“这很抱歉……我作不了主。”
“那谁能?”陈子希捏起欠条,紧接着问。
青年停顿片刻,短暂抬眸看了他一眼:“东家。”
众所周知,浮花醉影如今能得这般繁华的势头,在江阴经营多年不倒,归功于其背后的支撑掌控人,不断出资出权护佑。
浮花醉影自成立起,使对外声称存在两位东家,其中一位是江阴最大地头蛇,誉阳商会的会长,穆燕霖。
而另一位,从未在任何场合公示过,至今身份成谜,使得有人甚至怀疑过此人根本不存在,完全是穆燕霖为独占浮花醉影而刻意制造的假象罢了。
二十年前,江阴城原本共有四大赫赫有名的商会,自穆燕霖定居于此,誉阳从零起步经过三年发展硬生生跻身为第五大商会,期间少不了各商会看不惯暗中作梗,然而就是这样遭受排挤的誉阳,三年之后,成为江阴首富商会,曾经明里暗里对其施压的两大商会在某一天突然股市大跌,短短几天濒临破产,任谁都能瞧出究竟是谁下的手。
穆燕霖在江阴商界呼风唤雨,他对外出席酒会总是一副温和谦让的形象,看起来极好相处,然而得罪过他的人都存在一个共识——此人表里不一,心狠手辣,与他打交道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若想要生意兴隆,能避则避。
要寻到东家才能破译欠条的信息,本身绝非难事,但凡陈子希抛出海军查案的名头,都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拥有最大机会助力他们的,偏偏是穆燕霖。
陈子希顿时脑中纠结一片,拿不定主意了,欠条妥善收好,他向那青年道过谢后,匆匆出了包厢,打算立刻赶部队去进行商讨下一步策略。
陈子希拨了通讯器,站在浮花醉影门前等到小松开车过来。
他弯腰坐进车内,与此同时,一辆纯黑矫车迎面驶来,面对陈子希的那一侧车窗敞开,许绎昌夹着烟,在升起的灰白雾下抖了抖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