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植物在说话》婠辞

32、第三十二章 内鬼 DNA结果

　　DNA结果出来的那天，苏时安的头痛终于好了。
　　宋秋雨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跟老槐树说话。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蹲在树根旁，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菌丝——共振器关掉之后，菌丝的颜色比之前亮了一些，虽然那些黑色的枯死部分还在，但活着的部分似乎在慢慢恢复。
　　“结果出来了。”宋秋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沉，“你来BEA，沈既明也在。”
　　苏时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找到那个人了？”
　　“来了再说。”
　　电话挂断了。苏时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跳加速。宋秋雨的语气不对劲，不是兴奋，是沉重。
　　他进屋换了衣服，沈既明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车窗开着，晨风吹动他的头发，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苏时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他紧张。
　　“你猜到了？”苏时安上车，系好安全带。
　　“有预感。”沈既明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公路。苏时安看着窗外，行道树的叶子在晨风中翻飞，金色的阳光在叶面上跳跃。他的头痛好了，但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绷得很紧。
　　“沈既明。”
　　“嗯？”
　　“如果是BEA的人，你会怎么办？”
　　“按规章办。”
　　苏时安看了他一眼。沈既明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时安知道，“按规章办”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都不会手软。

　　车子驶入BEA的停车场。苏时安下车，看到宋秋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昨晚没睡。
　　“进来。”她转身走进大楼。
　　苏时安和沈既明跟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有些失真。苏时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他的心脏。
　　宋秋雨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会议室里坐着一个苏时安不认识的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夹克，低着头，双手放在桌上。
　　苏时安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没有戒指。他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没有戒指，不代表不是内鬼。
　　“这位是张宏远，技术组的元老。”宋秋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在BEA工作了十五年。机房那根头发的DNA，跟他匹配。”
　　苏时安看着那个叫张宏远的男人。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桌面，像是在研究木纹的走向。
　　“张宏远。”沈既明开口，“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宏远沉默了很久。会议室的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响，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我没什么要说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查到了，我认。”
　　宋秋雨攥紧了文件夹。“为什么？”
　　张宏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宋秋雨，又看了一眼沈既明，最后目光落在苏时安身上。苏时安被那双眼睛盯着，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有人找到了我。”张宏远说，“他知道我儿子在国外做生意亏了钱，欠了一屁股债。他说，只要我帮他做几件事，他就帮我把债还清。”
　　“什么事？”沈既明问。
　　“删监控，提供内部情报，还有……”他顿了一下，“在你们的车上装追踪器。”
　　苏时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追踪器？”
　　“他让我在沈既明的车上装GPS追踪器。”张宏远低下头，“这样他就能知道你们每天去了哪里。”
　　“装了吗？”沈既明问。
　　“装了。”张宏远说，“但后来我后悔了。上周三装好，周四我就拆了，扔进了垃圾桶。他不知道。”
　　沈既明看了苏时安一眼，然后对张宏远说：“我们之后会检查车辆。”
　　“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信我。”张宏远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真的拆了。我不想再帮他们了。我儿子欠的钱，我会自己想办法还。我不想……”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想害死人。”
　　“那个人是谁？”沈既明问。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每次都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手上有一枚戒指。”张宏远说，“银色的。”
　　信使。
　　苏时安闭上眼睛。
　　“你见过他几次？”沈既明问。
　　“三次。第一次是在机房，他让我删监控。第二次是在停车场，他让我提供BEA的内部架构。第三次……”他顿了一下，“是在槐荫巷。他让我去测苏时安家门口那棵槐树的灵力浓度。我把检测仪给了他，他测完还给了我。我不知道他测到了什么，但他说‘浓度比预想的还要高’。”
　　苏时安想起那天晚上检测仪上的数字异常跳动——有人靠近，灵力浓度升高。那个人不是信使本人，是张宏远。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沈既明问。
　　“我儿子的债，他还了一半。”张宏远说，“另一半，等我帮他做完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张宏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双手开始发抖。
　　“张宏远。”沈既明的声音很冷，“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他让我……”张宏远的声音几乎是耳语，“在苏时安的手机里装监听程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时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监听程序。他们想听他的每一通电话。
　　“你装了吗？”沈既明问。
　　“没有。”张宏远抬起头，眼眶红了，“那个需要物理接触。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他催了我好几次，我一直拖。”
　　沈既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能相信你吗？”
　　张宏远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但我真的没有装。我不想再帮他们了。我儿子欠的钱，我会自己想办法还。我不想……我不想害死人。”
　　苏时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为了儿子做了错事，但他后悔了。不是每个做错事的人都会后悔。
　　“沈既明。”苏时安开口，“我觉得他没有撒谎。”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宋秋雨在旁边叹了口气。“张宏远，你知道你做的事，够判几年吗？”
　　“知道。”张宏远低下头，“我认。”
　　沈既明站起来。“带他去办手续。”
　　宋秋雨点了点头，带着张宏远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了。
　　苏时安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沈既明。”
　　“嗯？”
　　“你真的信他拆了追踪器？”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其他事，跟我们的调查吻合。至于追踪器，我会让人检查那辆车。”
　　苏时安点了点头。
　　“你的手机。”沈既明看着他，“以后小心点，不要离身。”
　　苏时安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好。”
　　他们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走到BEA的大门口。阳光刺眼，苏时安眯了眯眼，看着停车场里那几棵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快到了。
　　“沈既明。”
　　“嗯？”
　　“张宏远说，信使让他来槐荫巷测灵力浓度。他们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沈既明的手指在车钥匙上轻轻敲了两下。“可能。他们需要知道老槐树的具体数值，才能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可能是破坏，也可能是……带走。”
　　苏时安的心跳加速了。“带走？”
　　“如果那棵树的灵力浓度足够高，他们可能会移植。或者，取样本。”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们敢。”
　　沈既明看着他。“他们已经敢了。”
　　苏时安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沈既明。”
　　“嗯？”
　　“今晚，我守着老槐树。”
　　沈既明发动车子。“我陪你。”
　　车子驶出BEA，驶上公路。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银杏的叶子在风里翻飞，像金色的蝴蝶。
　　他想起外婆笔记本里的那句话——“如果有来世，我想变成一棵树。”
　　外婆，如果有人想带走你的树，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窗外，风声从树梢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