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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入秋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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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来,天气骤凉,京城连续下了几天雨,淅淅沥沥,京城向南的官道上泥泞不堪,连路旁的草都透着颓意。
“姑娘,我们从京城出发走了快两百里了。”时安赶着马车,声音里藏着几分担忧,“我们一路追寻,一直没见到谢二公子,会不会走错了方向……”
马车上车帘半掀开,沅蘅半个身子探出去,眉头紧锁,视线穿透雨幕,盯着前方被水雾模糊的官道,冷风卷着雨丝扑进车厢,打湿了她的裙裾和鬓边碎发。
一路行来,见沿途散落着几处若隐若现的记号,那是谢家独有的标识。
幼时她缠着谢昀嬉闹,曾听他笑着说过。
“若他日阿宁遇险,便以此记为引,二哥定会寻来救你。”
这话她牢牢记在心底,断不会认错。
只是,越往南走,她心中的忐忑焦灼便越重。
“不会。”
她声音发紧却强作镇定,“从京城去青溪,只这一条官道,他受伤颇重,当走不了多远,再仔细找找。”
说话间,她看到不远处树下似有人蜷缩在地,风吹过来隐约带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沅蘅心跳漏了一拍。
“时安,那边!”
马车尚未停稳,她几乎是跌下车的,裙摆落进泥地也顾不上,踩着水洼便往前跑。
急得时安连忙追去,边跑边喊:
“姑娘,慢点儿!”
眼前的人墨发凌乱,黏在苍白脸颊上,原本清隽的眉眼此刻尽是憔悴。
他侧躺着,一身布衣早已被雨水、血污和泥泞浸透,脊背却绷得笔直。
沅蘅脚步顿住,颤抖着伸手,指尖触到一丝微弱却滚烫的搏动,眼眶倏地红了。
“时安!快!把他抬上车!”
沅蘅声音有些颤抖,却半点不含糊。
两人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合力将人抬进马车。
沅蘅放下车帘,借着微光看清他的脸 —— 左颧骨一道狰狞伤口还在渗血,额头滚烫,显然发着高烧,嘴唇干裂起皮,唯有紧锁的眉头和绷紧的下颌线,还跟记忆中一样,刻着深入骨髓的倔强与执拗。
“二哥……”
她心里发涩,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雪水的棉絮。
这时,她才注意到谢昀的手还紧紧攥着什么。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掌心躺着一个素色荷包。
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打了结,上面绣的白芷,花瓣都分不出层次 。
沅蘅一愣,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是她十二岁那年,送给谢昀感谢救命之恩的荷包?
那年她还是镇北侯府的四小姐,正元节赏灯不慎落水,是二哥谢昀将她从冰冷的河水中捞上来。
年幼懵懂,她不知如何感谢,笨拙绣了三天,将自己亲手绣的第一个荷包,送给了谢昀。
彼时谢昀还是风光霁月,身世显赫的侯府嫡公子,随手接过,只道了一句“有心了”。
后来她被亲生父母接回绥阳,没想过会再见谢昀。
更没想到,侯府蒙冤被抄家时,金银玉器、古玩字画,或掠夺,或焚毁,那些曾经被谢昀珍藏的东西,一件都没剩下。
唯有这个荷包,因做工粗糙,竟得以保全。
狱中的日日夜夜,酷刑加身,屈辱随行。
谢昀无数次在昏沉里攥着这个荷包,这是他身边仅存的侯府旧物。
父兄战死沙场,侯府抄没,家中女眷如覆巢之卵,被伤痛折磨的脑海中一会儿是父兄谆谆教导的身影,一会儿是噩耗传回母亲妹妹的哭喊。
想着想着,又恍惚看到了那个女孩站在台阶下,怯怯伸手递过荷包的样子。
谢昀想,
幸好,当年这个女孩走了,不至于被牵连。
幸好,往日繁华散尽,仍有念想。
沅蘅的眼泪掉了下来,恰好滴落在荷包歪扭的白芷花上。
她小心翼翼将荷包放回他掌心,只见他哪怕烧得意识混沌,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
他双眼紧闭,依旧昏昏沉沉,没发出半点声响。
车厢外是无边秋雨和萧萧落木,车厢内飘着淡淡草药香。
沅蘅借着微光,轻柔地处理着伤口,看着眼前这张曾经不敢直视的脸,耳畔响起谢昀站在洒满黄昏余韵的院中,淡淡地跟她说:
“若他们对你不好,你便回来。”
沅蘅抬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
“秋雨漫漫,此去青溪千里,便让我护送二哥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