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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请安 选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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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的尘埃落定之后,新入宫的七位侍君迎来了入宫后的第一件大事——按大梁祖制,新入宫侍君须在入宫第三日清晨,齐赴紫宸殿向陛下行首次请安大礼。此后每日晨起请安,便成为后宫第一规矩,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入宫头两日,各宫各院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尚衣局送来了新制的朝服——顾兰舟和郑思齐的是一袭月白锦袍,银线绣云纹,腰束玉带;周明轩、赵衡、孟怀瑾的是一袭浅青锦袍,素面无纹;江蓠的也是浅青,不过袖口多了一道墨色滚边,算是对他殿试成绩的优渥;至于沈霁,他的朝服是藏青色的,料子比旁人薄了一层,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倒像是借来的。
第三日寅时三刻,天色尚是墨蓝。各宫的灯次第亮起,侍从们忙着为主子梳洗更衣。
长宁宫西阁里,顾兰舟早已穿戴整齐。他是国公府里长大的,朝服加身的气度与旁人截然不同——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银线云纹在灯下隐隐流光。他的贴身侍从替他正了正玉带,低声道:“主子今日头一回请安,定能拔得头筹。”
顾兰舟摇了摇头:“请安不是争宠。走吧,莫要迟了。”
永宁宫东配殿里,郑思齐站在铜镜前,由着侍从替他整理袍袖。他穿的也是月白锦袍,只是腰间系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那是郑元朗特意从府中送进来的,说是给侄儿撑场面。他对着镜中端详了片刻,又命侍从往鬓边抹了些桂花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去紫宸殿。今日可要看看,其他几位都是什么模样。”
周明轩在永宁宫厢房里几乎一夜未眠。他穿了那身浅青朝服,总觉得自己穿什么都像披着别人的皮。他的侍从是个老实的小太监,不懂什么穿衣打扮,只帮他把腰带系了又系,系到最后一刻,周明轩终于推开他的手,自己颤巍巍地系好了。
赵衡倒是利索,朝服一披,腰带一束,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孟怀瑾抱着琴在门口与他撞了个正着,赵衡笑道:“只是去请安,怎么这么紧张?”孟怀瑾小声说好歹那人是陛下自然会紧张,赵衡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这人,进了宫倒还和在府里一样。
江蓠从清心阁出来时天色尚暗。他没有侍从,独自一人提着灯沿着宫道往紫宸殿走,路上还停下来辨认了两次方向,怕自己走错了路。
而赏荷轩里,沈霁比旁人都起得更早。
他的朝服是藏青色的,料子薄,颜色也压得人沉闷。他对着铜镜贴好了易容的假皮,用指尖将颧骨处的褶皱一点点按平,然后穿上那身朝服,自己系好腰带。他的侍从——一个叫阿六的小太监,笨手笨脚地端来了一盆洗脸水。
沈霁看了阿六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自己拧了帕子擦了脸。
“小主,时辰差不多了。”阿六怯生生地说。
“知道了。”他起身推开院门。晨风裹着薄荷的清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沿着宫道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辰时初刻,紫宸殿前庭院中七位侍君列队完毕,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排开。
顾兰舟和郑思齐并列前排正中,一个如玉树临风,一个似精心雕琢。周明轩和赵衡、孟怀瑾列在第二排,江蓠站在第二排末位。沈霁独自站在最后一排,藏青色的朝服在一众月白与浅青之中,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显得格格不入。
殿门大开,抱琴从殿中步出,朗声道:“陛下升座,诸侍君入殿请安——”
七人鱼贯而入。紫宸殿中烛火通明,御案后的珠帘半卷,我端坐于帘后,目光从七人面上一一扫过。
顾兰舟率先上前,跪拜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臣侍顾兰舟,恭请陛下圣安。”
“起来吧。”我的声音平淡,“在长宁宫住得可惯?”
“回陛下,一切都好。”
郑思齐紧随其后,跪拜的姿态比顾兰舟多了一分殷勤:“臣侍郑思齐,恭请陛下圣安。愿陛下福寿安康,大梁国泰民安。”
“郑贵仪有心了。”我微微点头。
周明轩上前时,脚步有些发飘。他跪下去的动作略显僵硬,声音也有些颤:“臣侍周明轩,恭请陛下圣安。”我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声“起来吧”,便让他退到一旁。
赵衡跪得气势十足,声如洪钟。孟怀瑾紧跟着上前,说完请安的话便不知该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红着脸退了下去。江蓠跪得最规矩,声音清朗,一丝不苟地行完礼,安静地退到一旁。
最后是沈霁。
他走上前来,步伐不疾不徐,跪拜的姿态和殿试那日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错处,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藏青色的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黯淡,站在那堆锦衣华服之中,像一粒不起眼的沙。
“臣侍沈霁,恭请陛下圣安。”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和那日在殿试时一般无二。我隔着珠帘看他的脸,依旧是那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模样。
“沈小仪,”我说,“起来吧。”
他站起身,退到最后排。从头到尾,我们的目光没有多交会一瞬。
请安礼毕,七人本该依次退下。抱琴却从帘侧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
“陛下有旨。”
七人同时跪下。
“后宫无主,诸事待理。自即日起,后宫日常事务暂由顾贵仪、郑贵仪共同署理。一应内务,二人商议而行,遇大事报朕定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顾贵仪,你出身定国公府,行事稳重,后宫诸事繁杂,你多担待些。”
顾兰舟叩首:“臣侍定不负陛下所托。”
“郑贵仪,你心思活络,办事利落,与顾贵仪互相帮衬,不可推诿。”
郑思齐叩首,面上带着几分欣喜:“臣侍谨遵圣意。”
我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七人鱼贯退出紫宸殿。殿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庭院里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赵衡第一个开口:“两位贵仪以后可得多照应着些,我这人不会说话,万一犯了什么规矩,还望多担待。”
顾兰舟微微一笑:“都是侍奉陛下的,不必分什么高低。”
郑思齐也笑着附和,但他转身往永宁宫走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这后宫大权,凭什么我与他平分?”他回到永宁宫东配殿后,坐下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春明端上茶来,小心翼翼地接了句:“陛下不是说了,让主子与顾贵仪互相帮衬……”
“互相帮衬?”郑思齐冷笑一声,“他是定国公的孙子,我表叔是礼部尚书。论出身、论门第,我哪里比他差了?陛下却说‘后宫诸事繁杂,你多担待些’——这话是只对他一个人说的。”
春明不敢接话。郑思齐端起茶盏,又重重搁下。
“你去把后宫这几年的内务档册调过来。既然要我署理,那我便好好‘署理’。”
抱琴将七人送走,回到紫宸殿时,我正坐在御案前批折子。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陛下让两位贵仪共同署理,是有什么深意么?”
“深意谈不上。”我搁下朱笔,端起茶盏,“只是想知道,郑元朗这个侄儿,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陛下的意思是……”
“顾兰舟是个能做事的。郑思齐若是安分守己,两个人搭班子倒也省心。但他若是不安分——”我低头抿了口茶,“那朕正好看看,郑家在后宫里能动多大的手脚。”
抱琴沉默片刻,又问:“那沈小仪那边……”
“不必管他。”我翻了一页折子,语气平淡,“让他安安静静种他的花。”